《大唐捉妖日常》筱风

39、一晌贪欢（二）

　　前院宾客云集，陈静琰和李希挑了边上不起眼的位置坐着。
　　陈静琰开心吃起小点心，指着不远处一道靓丽的身影问：“那位小娘子是谁？堪称绝色，我可从未见过生得这么好的人。”

　　李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几个年轻的小娘子将她围在中间，叽叽喳喳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兄台好眼光，那是王家的二娘子，也就是王侍郎的二女儿，从小当宝贝似的养着，她的容貌在整个长安城里排得上前五。”边上的年轻男子兴奋地说着，“要不是她兄长此次生辰大宴四方，平日里可见不到人。”

　　王二娘子一出来，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陈静琰也不例外。
　　李希见身边的人看那小娘子眼睛都直了，心里莫名生出点不痛快，忍不住对着陈静琰道：“你就别想了。”

　　“想什么？”陈静琰注意力没在李希身上，冷不防听到半句话，忙侧过头看他。
　　李希想也不想，拿了个猪肉脯塞陈静琰嘴里，道：“想想怎么样才能多吃点好吃的。”

　　边上的男子愣了愣，过了会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眼睛止不住在两人身上打转，笑道：“两位可真有趣，呵呵……”
　　主宾就坐后便开了宴席，陈静琰边吃着东西边打量周围的人，菀娘什么时候来的他倒没在意。

　　一曲琵琶完，众人玩起了行酒令，两人在外围没有参与，只看着这些个贵族子弟玩乐。
　　几轮过后，王家大郎喝得醉醺醺的，言语间便开始有些失态，总是有意无意往菀娘那靠，一双手像抹了油似的时不时在菀娘手上脸上摸几下。

　　菀娘毕竟在风月场上混迹了许久，这种场面不知应付过多少，现下也没生气，只悄悄远离他。
　　“这些个高门子弟也不怎么样嘛！”陈静琰喃喃，“白生了副好面孔。”

　　大多数宾客宴后各自回了家，余下的多是与王家大郎交好的年轻人，此时街鼓早已响过，坊门已经关闭，众人便留在了王家歇息。

　　菀娘因当了行酒令的令官，没来得及走，便也留在了王家。
　　陈静琰和李希倒是故意没走，李绯还在这呢，高门子弟一个个喝得烂醉如泥，谁知道会不会发酒疯干点出格的事？

　　王家虽说富贵，可架不住今晚人多，两人被安排到了同一间房。
　　屋子里有两张榻，一张宽些，一张窄些。

　　仆人抱过来两床被子，安静将床榻铺好后，对着两人一脸歉意道：“委屈两位郎君了。”
　　“是我们打扰了，多谢。”李希把门窗关好，转身时发现陈静琰脱了鞋正躺在大些的榻上朝着他笑。

　　“明光兄，我睡相一向不好，睡这个宽松些的榻，今晚就委屈你了。”陈静琰说完，钻进了被窝里。
　　李希将烛火吹了，慢悠悠地说：“我睡相倒是好，只不过睡不惯小榻。”

　　陈静琰暗觉不妙，心想：明光兄定是要和我抢地盘。
　　果然，下一刻被窝里钻进来一个人。
　　“先到先得，我可不会让你。”陈静琰打定主意，他就躺这了，绝不挪一寸。

　　预想中他会被人拉起来，然后扔到地上，现实却是李希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旁边，轻轻说了句：“挤，你往里面挪挪。”
　　让我挪我就挪，当我是你家仆人？陈静琰岿然不动。

　　榻上本就不宽，李希侧躺着已是极限，不曾想陈静琰居然像块石头似的不动，那他可管不了那么多，贴着人就往里面挤。

　　被碰到的一瞬间陈静琰吓了一跳，全然忘记前一刻是怎样信誓旦旦绝不挪分毫的，他飞快地往里挪了挪，嘴上抱怨：“人家说男女授受不亲，男男同样授受不亲好么，明光兄，你这是占我便宜！”

　　李希没理他，继续往里挤，直到平躺着刚好合适。
　　可怜陈静琰被挤到最里面，像个受气的小媳妇，面对着墙壁，背对着李希。

　　不对啊，我为什么要怕他？陈静琰心里暗暗后悔，琢磨着要怎么样才能把李希赶到另一张榻上去。

　　李希闭着眼，耳听着旁边的人一直在嘀嘀咕咕，他悄悄靠过去想听得更清楚些，却发现陈静琰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天光大亮，陈静琰迷迷糊糊醒过来，一睁眼发现李希顶着两个黑眼圈正一脸怨念地盯着他。
　　“明光兄，你昨晚没睡？难不成看了我一晚上？”陈静琰立马清醒过来，“不会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李希满脸黑线。
　　陈静琰一瞬间明白了，这家伙怕是冻了一晚上。

　　“睡相确实不好。”李希重重地说，“以后你的枕边人可真是受罪。”
　　“猴年马月的事……”

　　“两位郎君，府内准备了早点，收拾好就请去大堂吧。”
　　有仆人轻轻扣门传话，李希还待说点什么，只好闭了嘴。

　　两人到大堂时已经聚了不少人，吃过饭后主人家又领着一众人游园。
　　王侍郎官居正四品，家族中又有不少子弟在朝为官，算得上名门望族，府内装修可谓奢华，陈静琰和李希跟着队伍走在最后，耳听着一众人窃窃私语谈论着王家。

　　等园子逛完了，主人家又让大家休息，说稍后还有其他安排。
　　有几个人向主人家辞行，无一例外都被婉拒。

　　陈静琰看得分明，猜想定是主人家遇到了什么事，不方便放这些人走，故意拖时间。
　　果然，过了晌午有些人坐不住了，也都知道自己被扣在了这里，便开始大声质问主人家意欲何为。

　　李希站在人群外围，悄悄扯了扯陈静琰的袖子，低声道：“我上午看到府内请了大夫。”
　　“怕是什么人受了伤。”陈静琰应了一句，“王家大郎和二娘子还未露过面。”

　　主人家见群情激奋，不得不出面安慰，只说府内有人受了伤，已上报万年县，等事情处理好自然会放大家离开。

　　这下大家都在猜测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绯趁人不备悄悄递了张纸条过来，原来王家二娘子今早起来发现自己被毁了容，昨晚入睡前还好好的。

　　下午，终于盼来了万年县的人，跟着他们过来的还有李绯的师父严道长。
　　严道长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李希和李绯，只是现在这种场合找李绯不合适，便把李希和陈静琰叫了过去。

　　“我那徒弟老是在我面前夸你。”严道长盯着李希，又朝远处的李绯瞥了一眼，“她留在菀娘身边我不放心，那等烟花之地要尽早抽身，须得早日找到这个毁容怪人，你们恰好碰上就跟我一起去看看罢。”

　　陈静琰和李希跟着严道长去了王二娘子的闺房，还没见到人就听到里间传来的啜泣声。
　　“阿娘，我以后没脸见人了，大夫都说治不好，可怎么办啊……”

　　王侍郎黑着脸坐在一旁，王家大郎也站着不敢说话，昨日有多喜悦，今天就有多忧愁。

　　王二娘子即使脸上遮了面纱，也不敢正眼看面前的人，只低头拉着王侍郎的手哭道：“阿耶，帮帮我，一定有办法的！”

　　王侍郎心疼女儿，此情此景止不住怒从心头起，恶狠狠地道：“我倒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和我王某人过不去，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来，为什么要暗算我的家人？”

　　“阿耶莫气。”王家大郎沉着脸，“那些庸医没办法，不见得始作俑者没办法，咱们只要找到这个人，妹妹的脸就有救。”
　　严道长、陈静琰和李希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适时闭了嘴，仆人们也很有眼力见地都退了出去。

　　王侍郎起身见了个礼，直接开门见山：“朝中同僚向我推荐了道长，想必道长定是有办法救小女。”
　　严道长碍于王二娘子在不好直说，只是道：“现下我们有点眉目，找到这毁容怪人或许能救二娘子。”

　　“那太好了，听闻我家二娘不是第一个被毁容的，不知是不是真的？”王侍郎问。
　　严道长点了点头。

　　毕竟关系闺阁娘子的声誉，具体情况也不好细说，好在王侍郎识趣也没细问。
　　李希得了严道长的示意，直接开问：“还请各位讲讲昨晚的情况，也好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王侍郎道：“昨晚宴会结束，我与夫人便回房歇息了，家中与往日没什么不同。”
　　王家大郎接着说：“我与朋友们喝醉了酒，昨晚宴会后的事情记不大清。”

　　“昨晚宴席散后我与婢女就回了房，兄长和他朋友们后面的游戏我并没有参与，回房洗漱完就直接睡觉了。半夜的时候觉得脸上有刺痛，像是被火轻轻燎过，没过多久脸又不痛了，我当时并没有在意，谁知一早起来照镜子，脸就……”王二娘子说了一通后继续抹眼泪。

　　李希问：“那你家婢女半夜的时候可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出入？”
　　婢女直摇头：“二娘睡着后我一直在外间睡，期间并没有发现有人来。”

　　李希道：“如果有人趁你睡着进来，又没有惊动你，也是有可能的。”
　　婢女低下了头：“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