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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一晌贪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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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李希就拎了个食盒过来,说是长安特产。
陈静琰开心接过,不过吃人嘴短,心下决定一会儿无论李希说什么,他都依。
两个人坐在银杏树底下,大脸猫用头蹭了蹭李希的手,喵喵叫了几声。
“京兆府的人都快翻遍长安城了,林厚还是没有下落。”李希挑了块绿色的糕点咬了一口,“估摸着他已经找地方躲起来,现下与他曾经有联系的人就剩菀娘,我打算去平康坊走一趟。”
陈静琰道:“三曲之地鱼龙混杂,是个藏人的好去处,不过菀娘如今是舒五家头牌,要见一面可不容易。”
“三曲之地”说的是平康坊内的“南曲”、“中曲”、“一曲”,菀娘能在中曲立足,可见是个聪明人,与她相交的那些人多是官宦士人、王公贵族。
“先去看看再做打算。”李希淡淡说着,眼睛却在不住往陈静琰面上瞟,“你这么随性的人,想来这等烟花之地没少去。”
“明光兄,冤枉呀!我师父净玄大师是什么人,跟他一路能去这种地方?”陈静琰撇了撇嘴,“小人之心了哈,妄加揣测。”
李希不在乎地道:“我在你心中当小人也不止一回两回了。”
两人到舒五家的时候临近正午,这个时间点远不及晚上热闹,进门后人也不多。
绕过屏风一眼就能看到大堂正中的舞台,每晚这里必有表演,除了时下流行的歌舞,还有西域胡姬带来的舞蹈,具有别样的异域风情。
陈静琰和李希都生了一副好容貌,不少女子都自愧不如,两人同时进来自然吸引了老鸨的注意。
老鸨阅人无数,看进来的两位仪表堂堂,猜定是哪家高门的小郎君,忙笑盈盈地过去相迎,“两位郎君看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
李希不想细说,只是问:“不知菀娘子可有空?”
菀娘可是她这里的头牌,哪能想见就见?老鸨笑呵呵地说:“郎君来得可不巧,菀娘下午有约,不太方便见客,下次麻烦拿上拜帖,定给两位好好安排。我家其他娘子同样蕙质兰心,郎君可有相熟的?”
陈静琰也不知这老鸨是在推脱还是真有其事,只得道:“既如此那就下次再见,先拿些酒来,我们在这坐坐。”
老鸨是个人精,听这意思知道两人非菀娘不见,当下也不想生事,便给安排了一间客房,又着伙计领着上了二楼。
陈静琰问:“不知道菀娘住哪里?”
来找菀娘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伙计这种人见得多了,笑着朝最中间的房间指了指,道:“菀娘子住这里,不过得有机缘才能相见,不少官宦子弟也是重金相邀。”
来之前李希打听过,菀娘虽比不得那些一等一的小娘子,可如今在平康坊也算是知名人物。
路过菀娘房间时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李希顿了顿。
“听到什么了?”陈静琰悄悄在他耳边问。
门在这个时候突然开了,有婢女端了一盆水出来。
李希一看,顿时愣住,正是多日不见的李绯。
“你……”
李希想去拉人,被陈静琰按下,拽着他进了隔壁房间。
伙计看这两人举动,只当李希看上了那婢女,忙说:“她是伺候菀娘子的小谷,前段时间刚来,理论上不陪客,如果客人实在喜欢,可以找鸨母商议。”
陈静琰道了声谢。
等伙计一走,李希才将压制在心里的火气发出来:“这种地方是她一个年轻小娘子能来的?怎么还给人当起了婢女?我今天非把她带走不可!”
“明光兄,消消气,她有分寸。”陈静琰递了杯茶水过去,“喝点茶水散散火,怎么说她也混迹社会这么多年了,又不是那等不知世事的小孩子,你瞎操这么多心干什么?”
两人在屋内坐了一会,忽然听到轻轻的扣门声。
李绯环视一周,见没人注意自己,这才闪身进了屋内,随即又将门关上。
“兄长,你们怎么会来这里?”李绯自动忽略此刻满脸怒容的李希,有些狡黠地说,“来找相好?”
陈静琰微咳了下,道:“你兄长这会儿在气头上,可别火上浇油了啊!”
李绯立马闭了嘴。
李希道:“还知道避开人来找我们呀!说说,你怎么给人家花魁当起了婢女?”
李绯道:“这个说来话长。”
陈静琰倒了杯茶水给她:“那就慢慢说。”
原来在陈静琰和李希查永安渠浮尸案那段时间,长安城出了点怪事。
有十几个人无端被人毁了容貌,这些人无一不是眉清目秀、品貌非凡,他们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一样,出事的多是贵族子弟,所以没在坊间流传开来。
陈静琰问:“那你来这里,是有什么发现?”
李绯道:“大部分人出事前或多或少与舒五家有些联系,有几个人更是在见过菀娘后才被毁容的。虽然这些人自己都说不清怎么被毁的,可直觉告诉我这里不会错,刚好看到他们家新招婢女,所以就来了这里。师父接了主人家委托,不方便来,我这才以身为饵,深入虎穴。”
李希调侃:“别虎没抓着,自己反倒被虎抓了。”
“你看看我,没发现很普通吗?”李绯指了指自己的脸,“这里多画了道疤,那位毁容高手可看不上我这样的。”
陈静琰表示赞同。
李绯见这两位很淡定地在这里喝茶饮酒,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中疑问:“你们呢,来这里做什么?”
“既然你如今是花魁身边的婢女,那找个机会安排她与我们见见,有事找她。”李希盯着她,“作为条件,我们也帮你找这个专毁容的,也好早日结束你的婢女生涯。”
李绯感觉自己脸部的肌肉抽了抽,暗自嘀咕:“这兄长管得可真宽。”
李希横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说我兄长风度翩翩器宇不凡,要小心别被毁容高手盯上。”李绯随口胡说。
陈静琰应和道:“明光兄才貌双绝,是得小心。”
李希黑了脸:“你们俩还是闭嘴吧。”
“菀娘今日要出门,去赴王侍郎的宴,他家大儿子生辰,请了菀娘过去作陪。兄长可当一回纨绔子弟,找机会与她聊聊。”李绯交代完便离开了,菀娘许久找不到人,怕是会怀疑。
既要找林厚的下落,又要暗中查毁容的人,自然不好暴露身份,陈静琰和李希只得按李绯说的,找机会先会会菀娘。
夜色渐暗,王侍郎家门口宾客络绎不绝,一排马车占去了街道的一半。
陈静琰也不知道李希从哪里搞来的请柬,此刻坦然地跟着他,准备蹭个席面。
李绯和菀娘在后院做准备,并未出来见客,陈静琰看着院子里一众高门子弟嘻嘻哈哈,很自觉地与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
有相熟的,此刻都聚在一起闲聊,陈静琰和李希避开众人,直往后院走。
李绯沿途做了记号,两人一路过去,人还未见到,远远的就听见琵琶声。
“能当花魁,还是有水准的。”陈静琰由衷赞道。
宴席还未正式开始,想来菀娘是要表演弹琵琶。
“兄长,你们再晚点来,宴席就要散了。”李绯吐槽完,将人带到了院外,“在这等着,我去告诉菀娘一声,她脾气有点古怪,有时我都招架不住。”
菀娘耳力极好,听到外面有说话声也不露声色,只继续调试琵琶,直到听到李绯的扣门声,才问:“何事?”
李绯道:“有两位郎君来找,说是有事。”
“带过来吧。”
陈静琰进门就见一绝色女子手抱琵琶坐在榻上,手边还放着一张浅绿色薄纱。
“看两位郎君面生,似乎未曾见过,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竟到王侍郎家中来了。”菀娘淡淡说着,“若要听曲唱诗,只怕要改日。”
“菀娘子说笑了。”陈静琰尴尬地笑了笑,“我们确实是有事情想问问。”
能来王侍郎家赴宴的,必不是什么普通人,菀娘心里明白,也没继续给人难堪,只说:“请讲。”
陈静琰道:“我们在浮生堂订购了一批药材,谁曾想前段时间那里居然关门了,也联系不到店主,多方打听才知道菀娘子与林厚曾经关系匪浅,不知道你有没有他的下落?”
菀娘平静地说:“我与他几年未曾联系,实在不知。”
“如果他后面联系你,还请告知一声。”陈静琰留了个联系地址。
“小谷,到时辰了,我们去前院。”菀娘将手里的琵琶递给李绯,又同陈静琰和李希行了个礼,“两位郎君请自便。”
等菀娘走远,陈静琰才叹道:“冰山美人一个,感觉是不大好打交道。”
菀娘说的不知是真是假,只能后面慢慢看了。
“走吧,来都来了,去前院蹭席面去。”李希率先一步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