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红尘三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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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兄，你把总管送到京兆府大狱去，我再去林宅看看。”陈静琰捞起裤脚，摸了摸自己脚踝处的伤，“我这伤不碍事。”
李希将总管双手绑了，道：“一个人去危险，我和你一起。”
“总管可不能丢这里，万一林厚回来把人带走了呢？再者，我一个人去方便，你也不能拖着总管一道回林宅，他们人多，万一有个事我们倒是容易脱身，就怕唯一的证人没了。”
李希深知事实如此，目前也没有其他办法，只道：“一切小心。”
陈静琰没敢沿着原路返回，而是直截了当翻墙进了林宅。
宅子里依旧很安静，前院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后院那几个方士忙着重新炼丹，正把药材往丹炉里放。
“林厚怎么回事？不是去取药材了么，还不回来，这一炉丹丸废了可别又来怨我们。”
“要我说，这丹方根本不对，谁家炼丹往里加鱼肉的？真是奇了怪了！”
小童拿着扇子慢悠悠煽火，就像没听到其他人说话似的呆呆看着火焰。
看来这些人还不知道林厚的事，可整个林宅陈静琰都找遍了，压根没有林厚的影子，他应该没有回来过。那他会去哪里？长安城有夜禁，这个时候还在外面会被抓的，他会冒险吗？
林厚冒不冒险他不知道，反正自己得冒个险了。
大晚上找人，陈静琰无奈。
奇怪的是，林厚仿佛蒸发了般，找了一晚上连个影子都没发现。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李希带了人过来将林宅团团围住，陈静琰一晚上一无所获，此刻正坐在林宅前的石梯子上休息。
李希朝他脚踝处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挨着他坐下，道：“你伤处我看看。”
陈静琰一脸狐疑，道：“干什么？”
李希自动忽略陈静琰的话，要去脱他的鞋。
陈静琰一急，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心虚地说：“有什么好看的，我都处理过了，伤得很轻，那怪鱼没下重口。”
大庭广众之下，被个大男人脱鞋看脚，画面实在有点不忍直视，虽说是为了看伤，可总有点奇怪，说出去他陈静琰还要不要混了。
李希见他这样，没说什么，袖子一甩丢下一句话：“走，去池塘捉怪鱼！”
听这语气像是不大高兴，陈静琰可管不了这么多。
“那怪鱼咬得可不轻，总管没个一月半月的怕是走不了路。”李希边走边用余光往落后几步的陈静琰看，见他走路正常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池塘边围了不少人，渔网、鱼叉之类的工具也堆了一地，陈静琰和李希坐在一边看着京兆府的人忙活。
李希道：“昨夜审了总管，他坦白了一些事。西域药商其实就是林厚自己，那些药材全部拿来喂了鱼，郑大那车也是。”
陈静琰道：“郑大确实是被林厚所害？”
李希点点头：“他从洛阳回来就直接把药材送到了荒宅，只是想多要些钱财，与林厚起了争执，然后就被绑了。李三当时送菜，无意看到这一幕，也跟着被绑。”
陈静琰心中有疑问：“他俩不是被淹死的么？”
“林厚生了重病，这些年四处求医无门，便开始沉迷炼丹，偏自己又不会，也不知从哪里找了丹方，此后就养鱼、服食丹丸，以期长寿。偏丹丸吃了不少，身体却越来越垮，性格也跟着大变。那天与郑大争执后心情不悦，晚上又恰好大雨，永安渠水倒灌进了池塘，怪鱼跑了些出去，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李三和郑大都给扔池塘里了。”
陈静琰道：“池塘里怪鱼这么多，扔池塘里理论上应该会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池塘的水引自永安渠，永安渠与池塘之间挖了个不大不小的河沟，那夜大雨河沟灌满水，郑大和李三虽从池塘逃到了河沟里，可被鱼咬得重，应当是没撑住，然后就被水流带进了永安渠中。”
“其他那些人呢？”
李希道：“总管说是临时起意，没法辨认身份的那些尸体多是周围乞丐。”
陈静琰还待细问，池塘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有人捞了一渔网的骨头上来。
李希从里面挑了几根看，骨头很碎，一时分辨不清是人还是动物的。
两人一夜没睡，等这边事情处理完已经过了晌午，陈静琰和李希便各自回去睡觉了。
李希回玄都观的时候观主正在等他，屋子里还有两个陌生人。
“听闻你这徒弟出类拔萃，平日里想必没少费心。”白胡子老头笑呵呵地说着，一侧头看着自己徒弟，“我这徒弟可比不上，还是你教导有方啊！”
观主连连摆手：“说笑了说笑了，外面那些都是谣传，我这徒弟可当不得那些称赞，还是你徒弟好卓尔不群。”
李希听这两人互相吹捧，也插不上话，好在客套过后开始说起了正事。
观主道：“上次从燃灯古寺带回来那人还记得吗？”
李希点了点头。
“前几日他被人灭了口，凶手来无影去无踪。”
李希不知观主为何突然提起这个，有外人在也不好开口问，只默默听着。
“他隶属于一个叫‘妖盟’的组织，这个组织派驻到各地监督执行任务的人统称‘尊使’，燃灯古寺下落到井中的就是其中一位。这个组织暗中复活上古妖兽，又能以秘药控制，不知何时兴起，也不知目的为何。”观主说完以眼神示意那老者。
老者道：“我们随商队从西域回来，那边最近在闹沙怪，内里也有妖盟的影子。”
观主道：“我们知道的消息只有这么多，后面你多留意些，就怕这组织不怀好意，等目前这些事情了了，你就去西域看看吧。”
李希应下。
陈静琰回大兴善寺后倒头就睡，小和尚同惠敲了好一阵门也不见有人应，只得回去。路过院子时看到一只大脸猫懒洋洋地趴在银杏树底下，他伸手想去摸摸，没想到那猫忽然跳起，对着他不住地龇牙。
“小东西，今天是怎么了？”同惠不解地看着大脸猫，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转身走了。
大脸猫继续趴在银杏树底下，懒洋洋地睡觉。
陈静琰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来到了长安城外，城外的清明渠清澈见底，有三个孩子在河边玩耍，小女孩捏了个泥人，笑嘻嘻地递给她前面的人。
小男孩接过泥人，又转身去拉另一个孩子，可清明渠突然像是活了一般，大水将那小孩直接卷走了。
陈静琰想要去救人，可一细看河边半个影子都没有，倒是有一群急着入城的人。
长安城城墙高耸，隔绝了城内城外，陈静琰跟着人流进了城，可那些人直接消失在了一片茫茫大雾中。
陈静琰凭着记忆朝大兴善寺走，一路所见只有沉沉雾气，以及隐在雾气中的幢幢屋舍。
大兴善寺内空无一人，陈静琰慢悠悠朝着自己房间走，他想着才从林宅回来，该去睡觉了。
路过院子时，院里那株银杏光秃秃的，树底下铺了满地金黄的落叶，落叶上坐了个小小的人。他身体是透明的，面目模糊不清，身边还趴了只懒洋洋的黑猫。
陈静琰好奇，想去打个招呼，可那个小小的人转身跑进了树里。
黑猫见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叫了两声，声音尖而利，刺得他赶紧将耳朵捂住。
那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直穿透人的大脑。
陈静琰猛地惊醒，一脑门汗，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不疼。起身推开窗户往外看，院子里那颗银杏树，还是绿的。
又是这个梦，他都不知道自己梦到过几次这个银杏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红尘三千（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