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绝美□□》繁星点点点

2、第 2 章 一种自己珍

　　　　莲州在王城以西，以盛产美人和香料闻名，从宫里出发，需要两日的路程。

　　从军中抽调的精锐禁卫护送着剑英一行抵达莲州后，便迅速在城里隐匿了行踪。

　　崔总管则带着剑英和随行的侍从入住了莲州最大的云来客栈。

　　云来客栈的装修华丽大气，又地处交通便利的岔路口，斜对面恰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入雪楼。

　　客栈的掌柜瞧着一行人穿戴不凡，亲自上前迎接，引着人上楼进了上厢房，热情而恭敬地给剑英介绍着从厢房向外可以看到的城中景致。

　　“南面是入雪楼，楼中的伶官都是一等一的，是城中听曲赏乐的极好去处。”

　　剑英站在窗边，听着掌柜热情的介绍，静静俯视着沉香木牌匾上入雪楼三个大字。

　　乌沉沉的眼底不见一丝光亮，迫切到极致的渴望与翻江倒海的情意也被一并镇压在深不见底的海里。

　　傍晚，当天边色彩艳丽的晚霞渐渐褪去光鲜，转入青灰蓝色，入雪楼门前的灯也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侍女采翠与追月给剑英梳洗完毕，侍奉完更衣，正细细抚平锦袍上的衣褶，做着出门前最后的调整。

　　镜子里，剑英束成男子发髻样式的黑发高高扬起，飞眉入鬓，一副城中世家贵公子的气派。

　　一行人刚来到门口，便有俊俏伶俐的小厮笑着迎上来引他们入内，转过艳丽奢靡的金丝牡丹屏风，整个大厅的景色尽收眼底。

　　大厅中上好青玉石做成的低矮水台还着两侧的圆柱蜿蜒铺开，以表演台为对称，摆成两个月牙形。

　　莺莺燕燕的姑娘半斜着身子陪着各色的客人饮酒作乐，雪白的玉璧与碧透的桌台相互辉映，晃得人移不开眼，欢声笑语好不快活。

　　正中央的表演台是用上好的梨花木搭成的，半人多高，台子四角各站着一名姿容清丽脱俗的姑娘，笑颜如花。台子上放着一个镂空雕花的条形长几，一个秀丽脱俗的姑娘正在表演点香。

　　大厅东南角不远处站着一个风韵犹存的艳丽花娘，正笑着招呼一个腰包鼓鼓的富商模样的汉子，抬眼瞥见了剑英一行人，立马冲一边的小厮使了眼色，风情款款地走来招呼。

　　花娘在这楼里的名号叫牡丹夫人，也是这楼里管事的，一番热烈的打量和寒暄后，引着剑英一行人上楼入了上厢房的雅座。

　　许久没做过活计的葱白玉指拎起桌上刚沏的上好碧螺春，慵懒地半斜着身子给剑英斟茶。

　　剑英冲牡丹夫人温柔地笑了笑，谢过她的茶。

　　牡丹夫人眼前一亮，这般气度非凡的公子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公子看着面生，想必是头一次来我们这里吧。”

　　“不知进来时可瞧见有眼缘的姑娘，我们这里的姑娘是全城最漂亮的，即便是王城的姑娘也不见得能比得上。”

　　剑英白净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面前的茶杯，垂下眉睫不想看她脂粉厚重的谄媚面容，闻言只低低笑出了声。

　　崔总管极有眼色地上前一步隔开牡丹夫人和剑英的距离，笑着道：“我家公子好男色。”说完，便从钱袋里中掏出了一锭金子。

　　牡丹夫人见了钱，脂粉略厚的脸笑出一朵花来，扭着柳儿般的腰下楼去了。

　　不多时，楼梯响动，一水我见犹怜的俊美优伶鱼贯而入。

　　纤秾合度，肌骨匀质的身姿在宽大的淡青色外袍下若隐若现，皮肤比女子还要细腻白皙上几分，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好，无论单挑哪一个，放在外面都是让女子红了脸庞的俊俏。

　　剑英并未抬眸，崔总管的视线从优伶们的脸上扫过，然后冲着牡丹夫人摇了摇头。

　　一波人下去又一波换上来，仍无一人中意，牡丹夫人面上浮上了一层焦急。

　　哪有这样的客人，喜欢什么样的也不说，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

　　但是看崔总管的神色，和剑英身上散发出的逼人的贵气，她止住了要问出口的话。

　　等到最后一波优伶也被崔总管给否了后，剑英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动听。

　　“夫人挑两个好看的一起留下。”

　　牡丹夫人心下一喜，立马让平日她最喜欢的两个留下伺候，交代完刚要离开包房，一把剑堪堪横在了她的眼前。

　　“你也留下。”剑英的女侍玉祁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两个优伶面上一惊，连忙看向背对他们而坐的剑英。

　　光线从剑英的身后覆盖过来，映在她身上水光柳色的靛蓝色衣袍上，华丽而高贵。

　　此人非富即贵，但是莲州又有谁不知道牡丹夫人跟莲城州令杨大人关系亲密。

　　“夫人也坐下，陪我喝两杯，待会儿还有事情要劳烦夫人。”剑英回过头，看了一眼玉祁，冲牡丹夫人微笑着道。

　　笑容明媚迷人，眼底还带了丝年轻小郎君独有的放荡不羁，牡丹夫人心中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升起，便被这笑容给消散了下去。

　　两个男优怜容貌十分俊俏，得了示意小心翼翼地围坐在剑英身边，殷勤地倒酒捶肩。

　　牡丹夫人笑靥如花，在得知剑英不是莲州人士后，满面春风地向剑英介绍着莲州的风土人情和逸闻趣事，将剑英逗得咯咯直笑。

　　不多时，楼下传来清脆的琴声，琴音悠扬悦耳，似四月的山涧泉水一路撩花弄柳潺潺而下，让人仿佛沐浴在春日里山间的阳光中，通体清爽欢快。

　　剑英略收敛了笑意，与牡丹夫人一起循着琴声向下望去。

　　只见舞台的梨花木长几后面端坐着一白衣男子，面纱半遮，仙资难掩，修长莹润的玉手拨弄着面前的一把通体漆黑的桐木古琴，古琴尾部缀着一枚白玉环青穗，悬在穿堂而过的香风里。

　　剑英面上静静地瞧着抚琴之人，眼神却晦暗不明，握着白玉酒杯的手也不受控制地用力。

　　千百日的思念汇聚成夏日将要决堤的水，在她的心里横冲直撞，淹没的她快要喘不上气来。

　　是他，不会错，就是他。

　　尽管与从前变化许多，姿容也只有从前的五分颜色，或是改装，或是憔悴所致，直觉告诉她那就是夏青晨。

　　汹涌的感情让剑英的眼眶盈了些雾气，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正要转头询问，余光瞥见台子左侧楼梯上来一位抱着琵琶的姑娘，一样的白纱遮面，一样的国色天香，丽姿难掩。

　　甫一上台，便引得大厅中许多达官贵人屏气凝神，生怕惊扰了这两位月宫下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姑娘身姿袅袅地落到那人身边，白衣男子与她相视一笑，而后琴瑟和鸣。

　　剑英喜悦的表情急转直下，宽大袖袍下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拇指上的青玉扳指莫名显出诡异渗人的青光。

　　一场摧枯拉朽的山雨即将倾盆而下。

　　“夫人，台上是哪位公子？”剑英压着胸腔内的起伏，看着台子上甚是赏心悦目的一对璧人。

　　牡丹夫人当她好男色，谄媚又自豪地介绍道：“那位是云公子，可是我们入雪楼的招牌呢，虽然他从不以真容示人，但每次只要他来，必定是宾客满座。”

　　“只肖朝那一站，便宛若天人下凡，芝兰玉树，世间难寻啊。”

　　剑英岂会不知，尧是在宫中见惯了各式各样俊美非凡的世家清贵公子和供人把玩的漂亮面首，在第一次见到他时，还是移不开眼去。

　　可现在，他逃离她之后，隐了姓名到这种地方卖艺，让众人围观，一种自己珍藏心爱的宝贝被人窥视把玩的痛恶和耻辱感油然而生。

　　她恨不能挖掉在场所有人的眼睛，然后将夏青晨绑回宫中，用鞭子好好抽上一顿，问他知不知错。

　　台下的两人琴瑟和鸣，宛若云中自由自在飞翔的仙鹤，带着绵绵情意的琴音宛若魔音，在肆无忌惮地嘲笑讥讽着她的一厢情愿和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相思。

　　剑英压根没有留意牡丹夫人说了些什么，先前汹涌的情意和惊喜被这郎才女貌的画面随手一裹，像沉甸甸的秤砣般入了水，一路直下再不见天日。

　　“公子若想见云公子，我恐怕做不了主，还需问过云公子的意思才行。”牡丹夫人面有难色，如实说道。

　　剑英摇了摇头，“不，夫人，我要她”，白净修长的手指宛如一把无形的剑指向夏青晨身边的美人。

　　牡丹夫人先是一愣，随即笑容又浮上面来，“公子当真有眼光，水晶姑娘可是我们这的花魁，不知多少世家公子一掷千金只为博红颜一笑呢。”

　　“但是……”，牡丹夫人的转折还没有说完，崔总管将一袋沉甸甸的金子放到了她的面前。

　　牡丹夫人摸了一把桌上盛放金子的袋子，将未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挥手招来了门外候着的小厮。

　　剑英的唇角瞧着楼下台上的两人浮起凉薄刺骨的笑意，她倒要看看二人的情意是否如这琴音一般深情缱绻，生死相依。

　　一曲终了，台下两人点头对视，眼神中的情意绵绵狠狠刺痛了剑英。

　　小厮行至水晶姑娘身边告诉她有贵客，同时向她示意二楼剑英上厢房的方向。

　　牡丹夫人向来是先问过他们的意思才答复客人的，今日怎么？台下的两人带着疑问同时抬头。

　　二楼正中央的纱帘半卷，端坐着一个矜贵英气的贵人，这等的样貌与气度换了风月场中的其他任何一人，恐怕都会趋之若鹜。

　　云浩辰对上剑英目光的刹那便怔在当场，“是她”。

　　他的救命恩人夏青辰心心念念爱入骨髓的那个人。

　　目光交汇间，周围喧嚣吵闹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眼神中只剩下了彼此。

　　他看着剑英那张因为夏青辰的记忆而在她脑海中闪过无数次的脸，有瞬刻的不适感。

　　记忆中两人之间，横亘了那么多的鲜血和人命，他不明白被弃之如敝履的夏青辰为何留下那样的心愿。

　　云浩辰迅速低下头，白袍下的手却而忍不住微微颤抖。

　　水晶起身轻抚了一下衣裙，冲他微微浅笑无奈示意，便要跟着小厮离开。

　　云浩辰回想着刚刚剑英阴郁凉薄的神情，突然意识到什么，伸手抓住了要跟随小厮上楼的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