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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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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宽大的袖袍层层叠叠,粉色和白色交织成暧昧刺眼的颜色,云浩辰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抓住水晶,像极了恋人间分离时分极致的缠绵。
牡丹夫人见状也愣住了,云公子向来是不插手楼中姑娘是否见客的,怎的今日?
水晶瞧着紧紧抓住她手腕的云浩辰,眉梢不禁浮上一丝女儿家的娇羞,她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
侧身轻声宽慰他不用担心,剑英瞧着不像是蛮横无理之人,左右不过是陪着饮两杯酒,不会有事。
剑英歪过脑袋,右手轻轻地揉着太阳穴,眼底是一副极不耐烦的阴郁神色。
声音玩味而冰冷,“夫人,我这是棒打鸳鸯了?”
牡丹夫人回头瞧了一眼持剑而立的玉祁,连忙解释周旋,“云公子是水晶姑娘的恩师,两人关系是近些,但绝不是公子想的那样。公子看上水晶,那是她的福气,我这就把她叫上来陪您。”
剑英的目光在云浩辰的脸上游移,防备的表情,和她日思夜想熟悉无比的眼角眉梢,还有目光里的愤怒和坚韧。
两人紧握着的手,“关系是近些”层层环绕个不停。
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嫉妒的晦暗与戾气如同潮水将她淹没。
剑英脸上浮现出残忍而冰冷的笑意:“水晶姑娘要是不上来,那你就下去。”
牡丹夫人被这强大的气场给镇住了,连忙答道“是是是……”
刚要起身去劝说水晶,她便被千牛卫提起摁在了二楼的栏杆前。
牡丹夫人瞬间花容失色,四肢挣扎着大声求饶。
台下众人也无不吃惊,因为常来的客人无一不晓牡丹夫人背后的靠山是莲州的州令。
这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在入雪楼闹事。
水晶被这一幕惊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止住了要上楼的脚步,纤白的手紧紧拉住云浩辰的衣袖。
厅里的宾客瞬间乱做一团,丝竹声酒杯碰撞碎裂声,美人的尖叫声,怒斥声嘈杂盈耳,楼上楼下无一目光不聚集在此处。
剑英目光灼灼地瞧着夏青晨,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千牛卫得了示意,牡丹夫人半个身子被丢了出去,散乱不堪的发髻堆积在脂粉颇浓的脸上,全无先前的风韵姿容。
牡丹夫人在入雪楼一向风光无限,无论是城中的富商还是官吏都会给她几分薄面。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此刻早已被吓傻了,迎客时甜的能掐出水的嗓子走了音,尖锐又沉闷的大声向水晶呼喊,“水晶姑娘你快上来,救我一命。”
水晶想到牡丹夫人对她的种种恩情,想要挣开云浩辰的手上去搭救,客人左右不过是贪恋她的身子,许是被夫人给拒绝了,才遭如此对待。
“云公子,我已知晓你对我的心意,但夫人她对我有恩,我不能不去。”泪水盈盈的美人,端的是我见犹怜。
云浩辰只牢牢盯着剑英的脸,他看的出,她不耐烦的神色下杀意已然尽显。
他顾不上水晶在说什么,只紧紧拉住水晶的衣袖,不让她上去送死。
更或者他拉住她是个更大的错误。
台下的郎情妾意像一把烈火将剑英本就千疮百孔的心烤的皮开肉绽,滔天的嫉妒和怒火将她吞噬,剑英悠悠然伸出了三根手指,开始倒计时。
“三”
牡丹夫人大半个身子倒挂在栏杆外。
“二”
牡丹夫人头下脚上,锦衣华服的裙摆全部倒盖在脸上,尖利的呼喊声因为血液倒流的原因也渐渐变得喑哑起来。
千牛卫用手把着牡丹夫人的脚踝,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云浩辰看着剑英眼神里的幽暗讥讽和灼热癫狂,认命般地放开了水晶的袖子。
他输了。
他不得不承认,如夏青辰所言,她是天生的帝王,心狠手辣,一往无前,说得出做得到,又惯会拿捏人心。
剑英的脸上浮起了胜利者的笑意,掌心的千日红宛若燃烧的火苗般灼灼跳动着。
水晶看着被放下的衣袖,云公子脸上痛苦自责又无奈的神情,牡丹夫人到悬着惊恐的哭喊声,漂亮的眼睛留下两行决绝的清泪来。
她一把扯掉了面纱,露出一张让所有人都难以忘怀的脸来,那张脸闭月羞花,倾国倾城。任何一个男子见了都不忍移开目光,感慨一番。
然而众人还来不及惊叹夸赞这绝美的姿容。
锋利的银簪自上而下,深入血肉,鲜红的血液很快便漫过了光滑若瓷的左脸。
在场众人无不唏嘘,好好的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就这么毁于一旦。
殷红的血液像是一条毒蛇般吐着危险的信子,剑英眯了眯眼睛,瞧着夏青辰明显怔愣悲痛的脸色,啧啧了两声,“真是可惜了。”
入雪楼的老板得信出来时便看到水晶自毁容貌这一幕,心疼地大叫,一抬头看见牡丹夫人被倒挂在二楼的栏杆上已经吓晕了过去,吼着楼里年轻力壮的仆从拿着棍棒一股脑向楼上涌去。
他开入雪楼十余年,还从没哪个客人敢在他地盘上犯浑闹事,莲州城上上下下的大小官吏哪个不给他几分薄面。
今日若是不出了这口气,他以后就不用在这莲州城混了。
但看着剑英那气定神闲、睥睨万物的姿态,他留了一把神,吩咐小厮把州令杨大人请过来。
水晶脸颊上的鲜血滴落下来,染红了云浩辰白色的衣袖。
剑英目不转睛地盯着夏青辰,瞧他会作何反应,时光仿佛就定格在这一刻。
白色袖袍上鲜艳夺目的血如若一场大雾,迅速裹挟了他。
他在替别人难过,剑英瞧着他的脸,手掌心掐出血印来,千日红愈发夺目耀眼。
“夏青晨”剑英在心里轻轻默念这三个字。
“跟她回宫,她便不计较今日发生的一切。”
刚准备开口。
楼下传来女子如玉石落地般铿锵有力的声音,“公子请回吧,小女子早已与云公子私定终身,且容貌已毁,恐辱大人青眼。”
私定终身!自毁容貌!
你算个什么东西!
无尽的愤怒和嫉恨在胸腔中瞬间炸裂开来。
云浩辰震惊地看着突然说出这番话的水晶,然后不受控地看向楼上倒挂着的牡丹夫人,心脏也不受控地猛烈跳动起来。
“不要”,他在心中默喊。
然后疾步冲向牡丹夫人倒悬的位置,妄图想要挽回,想要弥补这句话会导致的后果。
“砰”地一声闷响,云浩辰扑了空,伸出的双手怔在半空中。
殷红的鲜血从牡丹夫人的身下缓缓流出,很快便洇湿了地毯上娇艳的花蕊。
“杀人啦!杀人啦!”,大厅中看热闹的众人一哄而散,无不惊恐万分地向门口奔逃。
空气中弥漫开血液的铁锈腥气。
厢房外早已经被入雪楼的小厮围得水泄不通,只差一个命令,他们便要破门而入,为牡丹夫人报仇。
云浩辰回头忘了眼挤在一团的恐慌不已的宾客和入雪楼的姑娘与小厮们,目光从水晶流血不止的脸上滑过,然后毅然决然地走上了楼。
众人见了云公子,不由自主地为其让出一条道来,但是他此时进去也无异于羊入虎口,毕竟里面的人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牡丹夫人扔下了楼。
云浩辰在门口站定,声音低沉而喑哑,“入雪楼琴师云浩辰请见。”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紧闭的房门从里面唰地打开了。
小厮打手们见状,便跃跃欲试想要往里冲。
然而云浩辰的身影刚没入房间,一把锋利的闪着寒光的长剑猝不及防地伸了出来,众人纷纷向后躲闪,生怕刀剑无眼,趁着这细小的空档,“啪”地一声门便又关上了。
屋内是与外面的惊恐喧嚣截然不同的沉沉的压抑。
剑英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他。
白纱遮面,芝兰玉树,身姿清隽,一如昨日。
与她记忆中的样子一般无二,剑英的心里突然涌起莫名的兴奋。
他还是在意她,在意她所说过的每一句话。
当初,她让他用白纱遮面是因为不想让除她以外的人看到他绝美的容貌,如今他还带着。
白纱之上露出的眉眼没有先前惊人的美艳,却仍旧如画一般,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云浩辰在剑英面前缓缓跪了下来,额头贴到伏地的修长而白皙的手上,声音低沉而疏离,“水晶姑娘容貌已毁,恳请公子放她一条生路。”
剑英瞧着眼前心心念念却又近在咫尺的人却在为她人求情,放在椅子上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我来此是为了寻欢作乐,可不是为了成全什么郎情妾意私定终身的苦命鸳鸯的,云公子。”剑英重重地咬了云公子三个字。
“恳请公子放她一条生路。”云浩辰低声执拗地祈求着,三千青丝温柔地散落在身旁,露出温润如玉的后颈一角,仿佛在神佛前求姻缘的痴心人。
剑英心中的烦躁压抑而沉闷,已经不能再听他为那位姑娘说一次话,求一次情。
于是她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三两步走到云浩辰面前,抓着云浩辰胸前洁白若雪的衣领,凑在他的耳畔沉声问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云浩辰对上剑英艳丽又张扬至极的眉眼,瞧着她眸子中怒不可遏的恨意和醋意,心中升起一种报复的快感。
薄唇轻启,面上白纱微动,“萍水相逢,搭伙营生挣口饭而已。”
剑英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然后轻轻扯掉了云浩辰脸上的面纱,她想瞧瞧原先那般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这些年经历了什么竟会说出如此接地气的话。
面纱落下,露出的是与夏青晨有着七分相似的一张脸。
虽也俊美无比,但却终究失了颜色。
剑英愉快的神色急转直下,眼神震惊又吃惊,“你是谁!”
云浩辰那张俊美至极的脸上莫名带了笑意,似是在讥讽剑英的错认。
“小人云浩辰,是这入雪楼的琴师。”就连回复的音色中也夹杂了快意。
剑英失落地放开云浩辰,坐回椅子上,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缓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
是她思念太甚,才会认错了人,可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脑海中,夏青晨的音容笑貌与眼前的云公子层层重叠,似是幻象,又似是她日夜忏悔上天所给与的仁慈。
就当做是上天给她的恩赐吧,剑英这样想着,对跪在地上的云浩辰伸出了手。
“跟我回宫。”
“草民不愿。”云浩辰拒绝的干脆而果断,崔总管和在场的几人皆是心惊。
空气中暗暗涌动着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剑英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云浩辰,怒意与渴望交织成线,游走在她的四肢百骸。
“你知道我是谁?”
云浩辰面上的嘲弄一览无余,“知道。”
剑英的愤怒瞬间被他的冷漠和讥讽挑起,猛地伸出手捏住云浩辰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目光,“那你为何不愿?”
云浩辰丝毫不避,直直地对上剑英蕴藏着怒意的脸,唇边扬起似有若无的笑意,“草民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君上可给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