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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传闻那男子 ...

  •   引子

      《大离异族志》载:南山密林,有魅族者居。魅族者,皆貌昳丽,姿明妍,性狠厉。有身矫健者,善追索;有意游离者,惑人心。族中圣女,二者皆长,然世人未可得见。

      百姓有误入密林者,皆身亡,状极惨。

      是以,后人谈魅,无不色变厌惧。

      《大离国志》:大离一百三十年,都中有魅族出没传闻,以惑心之术致王族子嗣互伐,朝野动荡。

      世人皆惧。

      后林相于南山脚下,寻得捕魅者除之,得百姓建祠颂赞。

      大离一百三十一年夏,林相力排众议助六公主剑英登临君位,同年秋,林相之子林煜嫁与女君剑英为正夫,入主比瀚宫。

      自此万民恭顺,天下太平。

      空荡荡的大殿上,纱帘被夜风吹得狂舞,显示出张牙舞爪的姿态。

      台阶下冰冷的地板上跪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乌发红唇,剑眉星目,连夜空中皎洁月色也要避其锋芒。

      红唇翕动,是决绝的话语。

      “那我就祝公主殿下永居高位,睥睨天下,拥万里山河,享无边孤寂。”

      剑英穿着金色华丽的君服,赤脚站在大殿高而冰凉的台阶上,双眸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人,翻涌而滚烫的情绪在她的五脏六腑中横冲直撞。

      决绝的话声声传至她的耳中,让她的心绞在一起,痛的喘不过气来。

      想要上前的双脚,仿佛被生铁给浇铸在地上一般,一步也无法挪动。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身红衣的男子,将白净耳垂上的红珊瑚耳坠扯下扔在地上,痛苦决绝地转身,一步步离她越来越远。

      剑英想要嘶喊,想要开口挽留,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滞住,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中画面一转。

      是一片人声沸翻,火光满天,血山尸海的场景。

      穿着黑色甲胄的士兵持着锋利的长矛和明晃晃的长剑闯入一间又一间的宫室,将三皇子合宫上上下下的妃子侍女小厮全部拖拽出来。

      哭喊声叫骂声求饶声在士兵整齐的步伐中显得无力而绝望。

      惨叫声不绝于耳。

      乔装打扮的三皇子被甲兵从地窖中抓了出来,双腿已经被打断,跪伏在地上,愤恨的眼睛被猩红的血丝缠绕,吃人一般死死盯着剑英,“贱人,你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心口的血便从他的胸膛中飞溅出来,砸在了剑英的脸上,一股腥热的气息。

      剑英刻入骨髓的恨意还萦绕在心头没有散去,火光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夜里长的没有尽头的安乐巷。

      巷子透着寒气的青石板一直延伸到无边的黑暗中去,身后的犬吠刺耳的近在咫尺,几只半人高的大狗张着血盆大口一路狂奔,腥气的涎水从嘴角留下滴落在长街上。

      剑英捂着胸口馊掉的肉在无边夜色中夺命向前奔逃。

      脚下一疼,剑英摔在了两边沥水的墙沟里,膝盖处瞬间传来刺透心扉的痛,顾不上手上的血污,剑英一心只想着逃命,犬吠声近在咫尺,腥臭的气息席卷上来,血盆大口张开,污黄尖利的獠牙对着脸撕咬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过来!”

      “殿下!”

      寝殿外值夜的方姑姑听到声音急忙冲入殿中察看,疾步绕过屏风,只见床榻上的剑英满头大汗,陷入梦魇中不停地呓语。

      方姑姑连忙柔声轻唤,并将放在床头小巧精致的鼻烟壶凑到剑英的鼻子前。

      壶中幽深而凛冽的兰花香驱散了梦中猎犬口涎的腥气,那些悲伤愤怒痛苦可怕的场景也在眼前消失不见。

      剑英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任由乏力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头顶上方的床幔上绣着的金翅鸟图腾慢慢在她眼中聚焦,金翅鸟高展双臂,一往无前,锐不可当。

      剑英疲惫地转过脸,远处的梨花木桌上摆着她喜欢的碧青通透琉璃盏,守夜宫女和内侍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是一场梦,剑英的瞧着自己的双手嘴角勾起嘲弄的笑。

      她这样从森森白骨中踏过,手上满是鲜血的人竟然也会被那样的梦吓到。

      剑英突然间疯狂大笑起来,笑的几乎要叉过气去,全身上下连带着身上的锦被都在颤动,脑海中夏青辰摘下他们的定情信物与她诀别的场景却一遍遍地闪过。

      翻涌的血气和被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紧紧地摄住住剑英,终是再也忍不住,一大口鲜血喷涌出来。

      “殿下!”

      “快传御医!”方姑姑急切地吩咐道。

      两个宫女见此场景吓得腿脚发软,刚站起又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寝殿去传御医。

      剑英对此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抬起手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血迹浸入金色的绸服,晕染出暗色的花来。

      御医很快便来到了寝殿内,把完脉,神色凝重。

      “女君,切不可再忧思郁结。您如今已是重感外邪,气血亏虚,身体大伤。再这么下去,怕是……”看着床上年轻傲物英气明丽的年轻君王,终是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依旧是先前的药方子,只不过这次老参的量加重了不少。

      两个小宫女守在药炉旁,守着火炉上煨着的药汤,见女君的贴身大宫女采翠离开,两人便窃窃私语起来。

      “你说女君为何会忧思郁结啊?她可是整个离朝最尊贵的女子,又娶了林煜那样谪仙般的人物做王夫,真想不明白她有什么不高兴的。”

      另一个小宫女四下探头看了看,见院中无人,便凑到同伴的耳边。

      “我听在福安宫当差的姐妹说,女君与王夫情感不合,女君十天半个月也不去王夫那一次呢。”

      听者十分诧异,“怎么会?不是听闻女君当初对王夫一见钟情,主动登门求娶王夫,林相国才同意的。而且王夫可是我朝第一美男子啊,光是远远看着便叫人高兴,女君怎么会不喜欢?”

      “这谁知道呢”说话的宫女凑得更近些,把声音也压得更低,“冷宫里的一个老嬷嬷说,在王夫入宫之前,女君有一位深爱的男子,而且传闻那男子的容色毫不逊色于现在这位王夫。”

      听话的小宫女不仅瞪大了眼睛,惊讶声“啊”脱口而出。

      正要讨论更多时,采翠一声喝止,“大胆女婢,给女君熬药竟也如此的不专心。”

      两个宫女急忙下跪认罚,求采翠饶她们一次,保证下次不敢了。

      恰巧,炉子上的药嘟噜嘟噜发出声响,到了该起的时辰,耽搁了怕影响药效。

      还是办正事要紧,采翠便瞪了她们一眼,威斥道:“再有下次,定把你们发配到掖幽庭去。”

      掖幽庭是宫中犯了错的宫人们的去处,那里的人吃残羹冷炙,干宫中最苦最累最脏的活计,而且一旦进去了便永无出头之日,只有死人能离开。

      此话一出,两个小宫女身子便抖得如筛糠一般。

      采翠见效果到了,不再多言,吩咐两人起了药,又整理好各种喝药的用具,端着急忙往寝殿去了。

      殿中灯火通明,门前屋外的角灯宫侍已经一一点明,整个落英宫随着殿中主人的苏醒也一并醒了过来,宫中上下亮如白昼。

      剑英斜倚在榻上,身后靠着厚厚的织锦软垫。

      嘴角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细瓷般的脸上五官明丽,鼻梁高挺。不同于大多数漂亮女子柳眉杏眼的柔婉和顺服,她一双形状极好的上挑剑眉下杏眼微吊,眼神中透出冷淡的锐利来。

      身上刚刚弄脏的绸服已经换掉,此刻着一件浅碧色的云雁细锦衣,愈发显得整个人身姿修长挺拔,若不是口鼻之间的柔和中带了点媚色,活脱脱一个俊美少年郎。

      采翠端了用棉布包裹着的药汤从外面进来时,剑英正出神地望着书案后墙上挂着的画像。

      画上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男子,用郎艳独绝形容不外如是,右下角的落款处用飘逸的小楷落了青晨二字。

      匆匆的脚步声将剑英的思绪从画上拉回,烦躁如潮水般,声音冰冷而阴郁,“滚出去。”

      采翠闻言,立马噤声,在方姑姑的眼神示意下轻声退到了殿外。

      殿中伺候的宫人们纷纷面面相觑,再无一人敢发出动静。

      唯有打小伺候剑英的方姑姑不怕这种怒气,起身从采翠手中接过药端到了剑英跟前,诱哄着道,“殿下,把药喝了,才好平平安安。”

      剑英将目光从画上收回,看着碗中热气腾腾散发着苦气的药汤摆了摆手,垂下略显疲惫的眼眸,突然像个孩子一般伏进方姑姑的怀里,汲取着她胸前的一点温暖。

      半晌,宛若乌黑浓密的睫毛轻颤,连声音也哑了半晌,“姑姑,我又梦见他了。”

      “他还是在怨我丢下他,还是不肯原谅我。”话至后面,字句都带了颤抖。

      方姑姑知道她又在想念那个人,那个时至今日也让她觉得惊艳和心疼的男子。

      这三年来,剑英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梦见过那个人,从先前的酗酒夜游到如今的克制隐忍,她心疼又无奈。

      方姑姑将手中的药碗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几上,直了直因为年岁渐长而微微佝偻的背,小心翼翼地将腾出的双手放在剑英的腰间,如剑英年少时怕打雷来寻她那般环抱着她。

      苍老沉稳的声音中满是疼惜道:“殿下,您没有错,如果不能活着,那么其他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剑英皱起眉头,压抑住胸中的疼闷,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她没有错,她没有做错,如果当年不选择与相府联姻,不能登上王位,那么梦中三皇子的惨状便是她合宫上下的下场。”

      她没有错!!!

      紧闭的眼角狠狠抖动了下,再睁开双眸的刹那,眼神中的痛苦和哀伤尽数消失不见,恢复成往日的狠厉和决绝。

      见剑英的情绪平复下来,方姑姑重新端起放在一旁的汤药,一勺一勺悉心地喂到剑英红艳的唇边。

      药刚喝到一半,殿外突然传来通报,说是崔总管从外头带了人有重要的事要求见女君。

      方姑姑眉头微微皱起,崔总管是宫中的老人了,怎么会这个时辰带人来打扰女君,莫非是什么急事。

      剑英的眼睛唰的亮了起来,眼眸底部的墨蓝色璀璨如暗夜星辰。

      她伸手拂开方姑姑端着的药碗,双眸沉沉地盯着殿门的方向。

      “宣”,压抑低沉的声音中暗藏着期待。

      方姑姑顺着剑英的目光向寝殿门口望去,心中的紧张让她不由自主攥紧手中沾了药气的帕子,“难道是那个人?”

      殿门被门口的宫女轻缓推开,一个三十岁左右街头武夫模样的人跟在崔总管身后走入殿中,俯下身对着剑英恭敬跪拜。

      在看清地上的人时,剑英眼神中的雀跃忽地消失不见,看向崔总管的眼神幽暗如夜深不可探,里面浓浓的雾气与戾气混乱交缠着,让人不敢直视。

      “草民吕氏,月前曾在莲州曾见过女君要寻之人。”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幅画卷。

      崔总管接过,将画卷拿到剑英面前展开。

      画上亭台楼阁,曲水流觞,衣香鬓影好不热闹,画面正中坐着一抚琴男子,仙姿绰约,耀眼夺目,让人移不开眼去。

      剑英的视线在掠过抚琴男子耳垂上的一抹珊瑚红时,红唇边扬起满意的笑。

      漆黑的瞳孔中墨蓝色眼波流转,地上跪着的吕氏在对上她眼眸的瞬间,不由自主地说道:“我乃林氏一族庶支的家仆,林相嘱托我向女君献画,希望王夫身体康健,与女君琴瑟和鸣。”

      崔总管闻言心中大惊,连忙跪地请罪,吕氏的身份他让人再三查探过确认清白才带入宫中的,却不曾想竟是林相的人。

      剑英脸上仍是笑着,“既然是林相献画所求,自当应允”,说话间,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沉沉扫过屋内除方姑姑外的每个人。

      吕氏被带下去后,剑英将画卷扔到崔总管面前,压迫感十足,“三日后,去莲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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