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成真》卧风听雨

3、恶意 林

　　林夕睁开眼睛，发现他依旧在李琴书房间里。他根据对李琴书性格的推测，安稳地来到了学校。他找到李琴书的笔记本，一页一页仔细翻看。这本笔记本只从高中三年记起，每一篇都较为简短，大部分语焉不详。这本笔记本前后都是各种笔记，日记夹杂在各处。

　　2023年9月1号晴

　　新的开始，希望她也能有新的开始。我的新同桌是个可爱的女孩子。^v^

　　2023年10月25日雨

　　他是个很热心的人。谢谢他的伞。

　　2023年10月26日雨

　　伞被她看到了，完蛋了！但不过，就算没有这事，每年今天她也会发疯。为什么她过不去？希望别牵扯到他们。

　　2023年10月27日晴

　　她居然没有追究伞。但她越来越不正常了。

　　……

　　2024年11月15日 阴

　　他们躲着我，为什么？是她吗？为什么是我啊？

　　2024年12月30日 雪

　　为什么她要那么做？我应该离他们远点的。她彻底疯了！！！！！！

　　2025年3月2日 晴

　　我一定不会学医。我一点也不喜欢当医生。

　　2025年3月15日雨

　　在医院被看到了，但这并不是第一次了。但她为什么那么害怕我？再忍忍，很快就过去了。

　　2025年3月20 雨

　　她越来越正常了。她在监视我！我真的能摆脱吗？

　　……

　　林夕看完笔记本以后，大部分疑惑都得到解。从笔记本来看，李琴书她母亲是她死亡的重要推手。冷漠的同学，害怕的朋友，看不见光的生活，都带给她绝望，带给她死亡。

　　高考倒计时一日日减小，生活平淡如水，林夕按部就班的上课，没有任何波折，但这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让人不安。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林夕并不真的需要完成高三繁重的课业。

　　这里不重要的细节一切都是模糊的，时间也按了加速键。电视剧里不重要的情节总是被人加速跳过，但林夕却要真真切切熬过这些天，白天漫长煎熬，黑夜短暂易逝。林夕的神智也渐渐在被消磨，一步一步走向李琴书的绝望，逐渐成为她。

　　倒计时：15天 第一中学进行最后一次模考。

　　倒计时：12天 李琴书再次稳居年级第一。

　　倒计时：7天 第一中学最后一次上课，老师嘱托考试注意事项。

　　倒计时：6天 第一中学不再强制到校学习，但李琴书依旧留校自习。

　　离李琴书的死亡日期越来越近，林夕却没有任何头绪。虽然没人明确告诉过他在梦里死亡的下场，但潜意识告诉他，一旦死亡，就再也无法醒来了。

　　林夕有些焦虑，他知道此时更应该保持冷静，但对死亡的恐惧还是令他心烦意乱。

　　倒计时：5天林夕忧虑重重，吃饭时心不在焉，因此没有能够及时李阿姨的问话导致她狂化。这是仅仅林夕见到的第二次，但这次林夕却是从内心感受到了恐惧。之前的办法也失效了，林夕只能任由李阿姨攻击，发泄。

　　林夕这才意识到不对，他已经经历了很多次的梦境，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绝境，但出现这么大的错误是不太可能的。心态迟迟不能调整是受这个梦的影响，他终于明白明明可以跳过的剧情为什么要他再经历一遍了，这是想消磨他的意志，这个梦境并不满足于让他简简单单扮演李琴书这个角色，而是让他彻底成为她，永远留下。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李琴书和他同为一届学生，而且明明李琴书更优秀，但林夕却有着她无法拥有的未来。

　　他仿佛听到远去已久的人不甘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为什么我的人生要在最好的年华戛然而止？

　　很快林夕再也没办法想这些，鲜血从他嘴角溢出，他感觉他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疼地蜷缩在地上。

　　李阿姨发泄完后，又恢复成了温柔的妈妈。她体贴地给林夕上了药，让她今天好好休息，不要去学校学习了。又安慰他，他高考只需要正常发挥一定能上最好的医科大学。

　　“宝宝，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这可是你从小到大的梦想啊!”李阿姨这次带上了真心实意的笑容，似乎陷入了一场美梦之中。

　　“我们都会为你骄傲的!”说完她才匆匆离开。

　　林夕抓住李阿姨话中的细节深思。

　　我们？是李琴书的父亲吗？但这么久了，他从来没出现过，也没打过电话。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离异，另一种则是已去世。从李琴书的日记可以推断为后者。学医是父母对李琴书共同的希望吗？但李琴书并不这么想。如果分歧出现在这里，矛盾爆发也应该在填志愿，而不是高考前。事情又陷入了僵局。

　　林夕躺在李琴书床上，默默盯着天花板发呆。他有一瞬突然觉得很累，好想就这样放弃算了，就算再也醒不过来也没人会在意。

　　这时，床头柜里传来手机响声，打乱了林夕的思绪。他打开抽屉，里面赫然躺着一部智能手机。林夕之前不是没有发现过这部手机，而是李琴书太过于警慎，手机里除了聊天软件和系统自带的应用以外，什么也没有。聊天记录，照片等删的干干净净，浏览器只有关于学习的搜索。李琴书对所有人的备注一视同仁，全部是姓名，林夕也不敢贸然给那些不认识的好友发消息。

　　打开手机，里面只有两条消息。

　　周舟：你今天怎么没来？出什么事了吗？

　　周舟：我有些事想和你说。可以吗？

　　林夕看完就把消息删除，再把往抽屉里随手一丢，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关键剧情来了，林夕现在只有等待明天。

　　倒计时:4天 李琴书依旧留家修养

　　倒计时：3天 李琴书再次回到学校。林夕一到座位就敏锐的发现桌子上的东西被翻动过，他仔细确认，发现李琴书的记有日记的笔记本不见了。

　　林夕扫视班上零零散散坐着自习的几人，他保持镇静坐在位子上，但不断翻找的动作透露出焦急。

　　果然，有人幸灾乐祸地看了过来，满怀恶意地盯着看。其他的人也并不意外她的行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有人都冷眼旁观。

　　林夕抬头对上那人的视线，对方唰地低下头。林夕认识他，他和李琴书在学校一样有名，只不过前者万年老二，后者常年第一。至于为什么林夕认得出来，当然是因为被他找过麻烦。

　　万年老二名叫赵诚，在学校里名声极差，典型双面派，仗着成绩好拉帮结派霸凌同学，在老师面前却一副乖乖学生的模样。闹得最严重的一次，赵诚将一个成绩平平同学按着打进了医院。对方家长当时坚持报警，校长出面劝解，劝的却是让对方家长冷静，事情闹大了对双方都不好。

　　赵诚家长还嘲讽对方家长“全校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欺负你儿子，你儿子自己就没有问题吗？”

　　对方家长当场就怒了，拉着所有人去到警察局立案。到警察局前，赵诚家长才开始害怕，不情不愿地到了歉，假模假样请求对方谅解。可道歉的真实原因却是赵诚有了案底就无法上最好的大学了。

　　这件事校方给出了“公平公正”的处置结果：赵诚在家反思一周，八百字检讨班内朗诵，赔付那位同学医疗费及相关费用。将那位同学调入重点班作为补偿。

　　赵诚对李琴书充满恶意的原因无非就是成绩，他大概会用一些恶心的手段去干扰李琴书，又或许他就是李琴书死亡的直接原因。

　　笔记本应该是他拿走的，他会怎么做？大肆宣扬她的日记？直接约李琴书到楼顶天台吗？

　　李琴书本身真的很符合自杀的条件。被班里的人孤立，高考前巨大压力，不幸的家庭，一点一点压垮她。真正的李琴书在此时就只需要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一中学天台基本不上锁，平时真的很少有人去，再加上这所学校的风气其实很好，大多数学生选择走读避免和扼杀了很多矛盾和冲突。所以天台上面根本没有监控和完好的防护措施。天台上的护栏甚至可以一脚跨过去。

　　其实真相已渐渐浮现，林夕静待着结局。这场悠长的梦是时候该醒了。

　　林夕吃完午饭回来，桌子上果然多了一张纸条。

　　【你的笔记本在我这，后天中午去天台我会把它放在那里。并告诉你一些事。——周舟】

　　据林夕推测周舟就是李琴书笔记本里的那个“他”，赵诚大概是想利用小女生敏感的心思去打击她，并没有想要李琴书去死。

　　后天是高考前最后一天，一个尚且算得上青涩的少女，重要的笔记本丢了，却被心仪的对象或信任的朋友拿走，焦急得等待了两天，等了许久那个却迟迟不出现人。她意识到被耍了，却无力再去做什么反抗。

　　毫无防护的天台诱惑着她，跳下去，跳下去一切都会结束。

　　跳下去，就不会再痛苦。

　　跳下去那一刻，她甚至第一次觉得自己像只自由翱翔的飞鸟。但重力作用下，她最会从高处坠落，花儿般的生命就此消亡。

　　长眠的人无法开口诉说什么，任由生人去描绘。班级里无人知道她是被人约去，那张纸条和笔记本肯定早早被处理掉。无人了解她，无人关注她，她的死亡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校方为了名誉也不会允许大肆调查和宣扬，名校的光辉不能沾上一点血腥。

　　回道李琴书家后，林夕给周舟回了消息。

　　李琴书：明天我们在学校见一面吧！我也很想和你谈谈。

　　周舟：不用。

　　周舟：你没看到纸条吗？

　　周舟：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李琴书：我看到了，但我觉得后天不太合适。

　　周舟：明天我没空，就只有后天。

　　周舟：一定要来啊。

　　周舟：我要复习去了。

　　周舟强硬的态度让林夕更觉得不对劲，这人大概和赵诚是一伙的，又或者这只是男生之间无伤大雅的一个“小玩笑”。

　　李琴书的笔记本那么容易就被赵诚拿走应该不是意外，而是周舟所说。

　　高考倒计时：1天李琴书死亡的日子。

　　李阿姨今天早上格外沉默，家里安静地能听见呼吸声。林夕背着书包出门时，李阿姨一反常态，拉住了他，真正温柔地对她说：“宝宝，今天在家休息吧。别去学校了，好不好？”

　　林夕坚定地摇了摇头，转身就要离开。李阿姨的态度却格外强硬，死死拽住李琴书，将他连拖带拽地关进房间。林夕用力拉着门把手，却发现这扇没有锁的门怎么也打不开。

　　门外传来李阿姨温柔却带着哭腔的声音：“宝宝，妈妈不想再失去你。妈妈真的很爱你的。”

　　林夕大力拍打着门，代替李琴书质问：“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李阿姨声音嘶哑：“对不起，宝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还有机会弥补的，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李阿姨的声音充满疯狂：“宝宝，这世界上只有我最爱你。我是你妈妈啊！不可能会害你。我都是为了你好。我为了你什么代价都能付出。”

　　林夕有些迷茫，李阿姨异常的举动让一切都都偏离了正常的轨道。可梦境没有半点要崩溃的迹象。所以这是李阿姨的梦魇吗？

　　时针滴答滴答地走，时间最终来到尽头，来到李琴书死亡时刻，一切在此刻定格，下一秒化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