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成真》卧风听雨

2、以爱为名 天色渐渐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绚丽的霓虹灯点亮了这座城市。借夜色掩盖真实面目的人与只有黑夜出行的东西一同狂欢。对于这里的许多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但对于林夕来说，已经到了睡觉时间，困意席卷而来，无法抵抗。

　　林夕在一片浓雾中向前走，雾气渐渐消散，一座熟悉的校园出现在他面前，“第一中学”四个大字褪去白天荣光，带着几分森然。天空暗沉，校园内死气沉沉，像误入了恐怖片场，林夕平静地踏了进去。

　　踏进的那一刻，林夕落入了另一个时空。他的意识依旧清醒，身体却不受控制。\"他\"走进了窗明几净的教室，黑板的左上角用鲜红色的写着“高考倒计时：20天”。

　　“他”径直在最角落里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打作业。最上方一本作业的封面上用标准的正楷写着“李琴书”。

　　她起身交作业，清楚地看见身边每个路过的同学疏远中夹杂一些怜悯的眼神，每一张脸清晰可见。她习以为常，甚至不以为意。李琴书交完作业便安静坐在位置上自习。

　　待全班人来齐，李琴书四周仍是空空荡荡，形成一个真空地带。她像是被排斥在这个集体之外，除了老师因为她出类拔萃的成绩对她的额外关照，任何人都都拒绝与之交流。

　　李琴书一天很简单，上课听课，下课自习，枯燥而无趣。林夕就在她身体里，透过她的视角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偶尔也会抬头看一看划过湛蓝天空的飞鸟，听一听窗外聒噪的蝉鸣。她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地写上自己理想的城市和大学，畅想未来。她有时候装作无意地扫过某个正笑开怀的女生，又或者看向一个正在奋笔疾书的男孩。

　　她想：也许我会有一个好的未来吧。等上大学之后一定会自由的吧，到时候一定一定要和他们道歉。被束缚的灵魂依旧对未来憧憬，但命运总是无常多变。

　　这一切无法被人知晓，即使寄宿于她身体里的林夕也无法听到她的心声。

　　高三的学生总是要在学校待到很晚，晚自习结束后已近深夜，大街上除了路灯还在驻守，很少能够看到行人的影子。李琴书是走读，她妈妈在附近的小区租了一套房子。她不紧不慢地回到了家，她似乎并不期待回家。在家门口站了一会，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

　　开门时却有些畏惧，里面仿佛有可怕的怪物。可门后只有一位身穿职业装的中年女性正坐在桌边等她。显而易见，那是李琴书的母亲。

　　林夕看清那中年女性的脸后，终于意识到对李琴书的熟悉感来自哪里。那中年女性正是他早上遇见的李阿姨。时光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印记，不，应该说这位李阿姨和林夕早上遇见的没有区别，连衣服都没有变。

　　\"宝贝，你回来啦。\"李阿姨见到她，立刻热情地迎上来，想要接过她肩上沉重的书包。可是，李琴书却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李阿姨操纵。

　　李阿姨什么也没察觉，温柔地拍了拍李琴书的肩，“宝贝，累了吧，先去洗澡，妈妈给你去热牛奶。”

　　李琴书如提线木偶般执行着李阿姨的每句话，李阿姨只是温柔看着她，满意地点头，仿佛再看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李琴书的房间整洁干净，甚至有些空空荡荡。除了书和学习用品，再无其它东西。这间卧室没有任何一把锁，门和柜子可以轻易打开。从她踏进这间卧室，又或者从进家门开始，就有着强烈的窥视感。

　　李琴书睡下后，林夕发现他获得了这具身体的掌控权。他试着活动四肢，悄悄坐起，却并未轻举妄动。他在脑中飞速回忆白天所遇到的一切和母女两的病态的相处模式。

　　深陷沉思的他没有发现黑暗中，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人站在那。

　　灯突然被打开，刺眼的灯光晃得林夕睁不开眼睛。他被一股蛮力拽下了床，拳打脚踢扑面而来，但那些并未落在她的脸上。身体无意识地蜷缩，像是习惯了这些泄愤似的殴打。

　　“为什么现在还不睡觉!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听话!”她愤怒地吼着，剧烈起伏的胸膛展现她的怒气。

　　“宝贝，你不乖。你怎么可以不听妈妈的话。”她开始冷静。

　　“你不乖！”她用力地抱着林夕，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母亲的模样。

　　林夕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垂着头，保持不动。李阿姨却不满他的态度，用力将他的头掰正，强迫林夕看着她。

　　林夕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眼前的李阿姨已不像一个人，更像一个可拍的怪物。脸上鲜艳的红唇被无限放大，其他五官全部不见踪影。四肢肌肉暴涨，与相对娇小的身体格格不入。

　　明明没有眼睛，但却有一种被恶鬼盯上的感觉，恶意无孔不入。

　　那恐怖的双手抚摸着林夕，令人毛骨悚然。艳丽的红唇吐出温柔的话语“宝宝，你要听话，妈妈都是为了你好。都是为了你好!”

　　\"妈妈不可能会害你的。你要听话啊!\"

　　\"我每天那么辛苦，还不是为了你。\"

　　“妈妈不可能害你的。听话啊!”

　　“妈妈那么爱你啊！”

　　一句句话落入林夕耳中却变成了刺耳的噪音，干扰林夕的神智。他头痛欲裂，双手紧握，女孩锋利的指甲刺痛手心，他以此保持清醒。

　　李阿姨自说自话半天等不到回应，又开变得愤怒。“为什么不说话？是那些坏孩子又带坏你了吗？还是······”她停顿了一下，整个人开始发抖“你变成坏孩子了！！! ! ! !”

　　林夕强忍着想要反抗的冲动和所有的不适，努力用平静的声音从喉咙中硬生生挤出几个字：“我，听，话，的，妈，妈。”

　　李阿姨高兴地放开他，逐渐变回人形。她亲昵地拥抱住林夕，“乖孩子，快点睡吧。妈妈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看着林夕上了床，贴心地替他关上了灯和门。林夕毫无困意，但也只能闭着眼躺在床上思考。

　　这是谁的执念?目前来看应该是李琴书的。

　　她想要干什么？报复她母亲？可她的自杀不是最好的报复了吗？还是说她另有执念？

　　如果有，那该是什么？爱情，友情，还是对没参加高考，没有获得自由的后悔······

　　此时的李琴书看上去对未来还充满期待，发生了什么击垮了她？

　　李阿姨提到的坏孩子是谁？是李琴书白天装作无意观察的女生和男生吗？

　　为什么李琴书班级的人对她是那样疏远而怜悯？

　　这既然是李琴书的执念所化梦境，为什么李阿姨那么强？强到让李琴书无法反抗。

　　太多的疑惑让他有些头疼，明天的情况还未知。李阿姨能这么快知道房间的状况，估计是在卧室里装了监控。在这轻举妄动极度危险。更何况他还不知道明天是否能获得李琴书身体的掌控权，即使获得了，就按李琴书的性格也没办法打探更多消息。

　　崩人设是不可能的。一旦崩人设，这整个梦境都会坍塌，林夕可不像再体验一次精神混乱。毕竟那次他可差点被送去精神病院。

　　现如今，那唯一可以用于破局的就只有那本留在教室笔记本。

　　林夕自知目前掌握的线索太少，无法窥见事件原貌。他也不再纠结，放空意识，深入梦乡。

　　意识回笼，他立刻察觉到周围环境的陌生。他站在一个不长的队伍之中，手里拿着一个5ml的玻璃管。他用余光扫视四周，护士医生来来往往，白色的墙壁透露着不详。

　　这应该高考体检。可这不应该在3，4月份吗？前一天明明是五月分了。这是梦中梦，还是单纯时光回溯。

　　前面的人越来越少，林夕踏进了房间。他在护士面前坐下，伸出手臂，却在护士想要将他的袖子撸起来时死死按住。

　　年轻的女护士措手不及被他来了这么一下，非常生气。“同学，请不要耽误时间。后面还有很多同学在排队。”

　　女护士的声音很大，周围坐着的，排队的同学都望过来。

　　她慢慢松开了手，女护士不耐烦地将她的袖子一把撸起。手臂上是一道道青青紫紫的伤痕，很明显是人为。女护士表情立马变了，周围看戏的同学也头来怜悯的目光，他们很清楚这些伤痕是怎么来的。不管是怜悯的目光还是小声的低语都一把把刀刺了过来。

　　林夕感受到了真实的刺痛，刀尖划破血肉，血顺着伤势往下滴。一道，两道，三道······

　　周围的人也开始虚化，他们被拉长，被放大，或怜悯，或嘲讽，桀桀怪笑，像一道道鬼影。

　　李琴书对此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她很在意，不会愿意看自己狼狈的样子被众人议论。但敏感又脆弱的青春期孩子也不会告诉别人真实的原因。

　　“前几天不小心摔的，没什么的。抽血吧！医生！”林夕选择用一个拙劣的谎言去掩盖。

　　女护士怀疑地看她，轻声轻语“同学，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不了，这不是什么大事。不要乱想。谢谢。”他故作镇定，语气里含着微不可见的祈求。

　　其他人看他这么坚定，也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收回了目光。

　　林夕身上的一处处可怖的伤口立刻停止流血，伤口在一瞬间结疤，愈合。同学们也恢复了正常。

　　下一秒场景转换，依旧是在医院，只是在一个角落里。林夕面前一个女生关切地看着他，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个······琴书，你真的没事吗？我·····我没想到你妈妈居然会那样对你。我以为她真的很爱你，才会·····”

　　那个女生的样貌很眼熟，林夕仔细辨认才发觉那是年轻的骆薇。

　　\"真的不需要帮忙吗？”骆薇眼中的关心没有半分作假。

　　“这些伤真的只是意外，别大惊小怪。”林夕笑着对她说。林夕试探着去拉她的手，对方却像触电一样甩开。

　　骆薇连忙道歉“对不起，琴书。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的很害怕。”

　　林夕感觉眼泪在自己眼眶里打滚，又努力忍住，不让眼前人注意到异样。

　　林夕收回了手，安抚道“回去吧。老师，找不到我们会着急的。”

　　林夕再次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