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成真》卧风听雨

4、似故人 不同的画

　　不同的画面在林夕面前闪过，林夕看到李琴书满怀憧憬的期待未来。

　　他看到她热切地去满足李阿姨的所有的期望与要求，换来的没有夸奖，只有无穷无尽的束缚。

　　他看到她发现小小的房子里被装满针孔摄像头的恐慌。

　　他看到李阿姨暴力踢开锁住的房门时，她瑟瑟发抖的神情。

　　他看到他们三人从相识到相知，无话不谈，形影不离。

　　他看到李阿姨歇斯底里地警告他们别接近自己的女儿，并在发现他们还有联系时，亲自到班里警告他们，疯狂的模样让班里每个人由心害怕，他们开始疏远李琴书。

　　他看到骆薇面对李琴书时脸上无法抑制的害怕和疏离。

　　他看到赵诚拿着笔记本去给几个男生翻阅，他们嘲笑着指指点点。

　　赵诚一边指着笔记本，一边拍了拍旁边的男生，挤眉弄眼地笑道：“周舟，你们以前关系很好啊，她肯定喜欢你。”

　　周围人一起起哄，说着下流的话。

　　周舟无所谓地笑了笑，：“那就是个书呆子，特没意思。她妈还是个疯子。”

　　赵诚玩笑道：“她看上去就像缺爱的样子？玩玩呗。”

　　周舟得意道：“那当然，给把伞都能记得。约出来，耍她一下。”

　　一群男生得意地笑，一想到高高在上的学霸被自己玩弄，高兴地不能自已。

　　他看到李琴书张开双臂，向前倾倒，从高楼坠落，像被抛弃的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

　　看到躲在暗处的男孩们惊慌地逃离后，李琴书眼里的光才暗淡下去。

　　看到李阿姨抱着李琴书的尸身痛哭流涕，行尸走肉般走过一日又一日，在无法承受的痛苦中崩溃。

　　他看到了更久远的记忆，久远到记忆里一切都是模糊的，只看到一家人的幸福。温柔的母亲，慈爱的父亲，聪颖可爱的女儿，一家人手拉着手，背着光前行。

　　李琴书爸爸将李琴书轻轻抱起：“宝宝，你长大以后做想什么呀？”

　　幼年的李琴书欢快回答：“我要成为这世界上最最最最优秀的医生! ! ！”

　　李阿姨在一旁附和：“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医生的！”

　　幼年李琴书强调：“是最最最最优秀的医生!”

　　\"好，好，好，最最最最优秀行了吧！\"

　　美梦一样的生活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撞得粉碎。年幼的李琴书不懂死亡的含义，只缠着妈妈不停地问发生了什么吗，爸爸去哪了。

　　温柔的李阿姨眼里第一次带上了愤恨，怨这命运无常。爸爸在记忆里远去，妈妈的形象日渐恐怖。

　　在家门外，母女两是相依为命的家人，母亲辛苦工作，女儿优秀向上。

　　李阿姨将对丈夫的爱强加到李琴书身上，过分驱赶所有意图抢走她女儿的人，驱逐所有会对她危险的人，以爱为名为她编织囚笼。

　　李阿姨自己也不会觉得自己会是女儿自杀的真正原因，一定是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欺负了她的女儿。

　　林夕快速走过这个不幸的女孩的一生，他是见证者，在某一刻他又觉得自己是参与者，一点一点修正最后的结局，修正遗憾与错误。

　　画面突然一转，林夕看到的却让他震惊，命运被篡改，从高楼坠落的不再是李琴书，而是李阿姨，痛哭的人变成了李琴书。

　　李琴书成为后下去的那个人，失去母亲的悲痛让她高考失利，无法选择理想的院校。她最终顺从了母亲的遗愿去学了医，用母亲留给她的存款念完大学，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她似乎摆脱了她母亲李阿姨对她的控制，又仿佛从未逃脱这片阴影。

　　她爱她母亲，也恨她。

　　梦境一点一点消散，李琴书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林夕从梦中惊醒，头疼欲裂，浑身都是汗。他从床上坐起，待痛意消散，神色清明，转身去浴室洗澡。

　　浴室水声渐停，林夕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他在书桌前坐下，一如往常记录下这场梦。林夕还是觉得他最后看到的一幕幕异常诡异。

　　那意味着什么？只是单纯是说那真正诞生这梦的执念是李阿姨而不是李琴书。还是平行世界的另一种可能？他不解。

　　他还想继续思考下去，但他的肚子提出了强烈抗议。他慢吞吞摸出手机，才发现已经中午了。林夕点了个外卖，随意解决完，又去阅微书店睡觉。

　　等到林夕自然清醒，已经晚上六点，他走下楼。

　　书店灯光明亮，寥寥几人坐在角落读书，窗外落在地平线上的夕阳透过澄澈的玻璃照进来，给室内增添一抹暖色。在店里忙碌的不是骆薇 ，而是一个穿着陌生工作服的陌生男店员。

　　林夕有一瞬恍惚，那个身影太过熟悉，轻声道“微哥——”

　　恰在此时，男店员转过头来，林夕呼吸有一瞬停滞。只见一张年轻帅气但陌生的脸，林夕大失所望，内心暗嘲自己的痴心妄想。

　　叶徵有着一双丹凤眼，瞳孔是温柔的琥珀色，眼神温柔，像宁静深邃的天空。他带着银框的眼睛，更添几分斯文，不像一位店员，更像一位温文尔雅的学者。

　　二人隔着三四米相望，眼神中尽是双方都看不透的怀念。

　　二人气质类似，进一步接触才会发现，林夕的温和浮于表面，温和的面具下是生人勿近的冷漠。而叶徵却能真正给人带来如沐春风的感觉。

　　对方主动走到他面前，礼貌问好：“老板，你好。我是薇姐新招来的，我叫叶徵。”

　　“止？”林夕疑惑问道。

　　“古代五音之一的徵，很像微字，总会有人念错我名字。”叶徵玩笑道。

　　“徵？那确实啊。”林夕也回以一笑。“我叫林夕，夕阳的夕。”

　　“你好，林夕老板。”叶徵打趣道。

　　“可以就叫我林夕，不用叫老板。”林夕继续道。“薇薇呢？第一天上班她不带带你吗？”

　　叶徵回答：“骆薇小姐她今晚去见她以前的朋友了。”

　　“那今晚就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叶徵客气应对。

　　“那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林夕说完便转身去一旁的书架找书。

　　叶徵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几秒，才去忙自己的事。

　　林夕随手拿了一本书，然后再角落坐下。把书随意摊开到某一页，盯着书页发呆。今晚的他格外清醒，梦魇并未侵袭。

　　昨天晚上的梦不同以往，以前的噩梦大多数是无意义的逃亡，存活一夜即可。昨晚的梦却出现了连贯的剧情，绝对遵守的人设，以及现实中的人。这种梦对大多数来说才是正常的，但对于林夕却是绝对的不寻常。

　　过度带入李琴书的人设并非对他自己没有影响，林夕觉得他需要一位心理医生，其实更早之前他就早考虑这件事。在他逝去之后，噩梦缠身之前。

　　晚上九点，街上的人渐渐稀少，阅微书店也打算打烊了。林夕合上那本书，放归原位。叶徵跟在关上灯，锁上店门。

　　“你住哪里？打算怎么回去？”林夕贴心地问。

　　“在天琴湾小区租了房子，就在这附近，走回去就行。”叶徵回答。

　　“那么巧啊，我也住那。 ”林夕微微惊讶。

　　“很有缘分啊，一起吧。”叶徵轻笑。温和又有磁性的声音散在夜色。

　　他们并肩而行，走着相同的路，走回家。

　　他们来到同一栋楼底下，再次惊讶的互相看向对方。

　　“真这么有缘分吗？老板，你不会也住七楼吧？”叶徵率先说出心中的惊讶。

　　“是，那看来还是邻居。”林夕有些奇怪，太多的巧合就不像是巧合，更像蓄谋已久。但叶徵的态度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有什么异常。更何况，林夕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可以图谋的东西。

　　林夕习惯性走神，踏上台阶那一瞬忽然踩空，整个人向后倾倒。叶徵手疾眼快地扶住他，林夕借力站稳，这才避免了一场流血事件发生。

　　叶徵眉头微皱，不赞同的看向林夕：“走路不要分神。”　林夕为此略感尴尬，与他拉开距离，再礼貌向他道谢。

　　两人一路无言直至家门口。叶徵主动拉住他的手：“老板，给个联系方式，日后好联系。”

　　林夕沉默了一会才打开手机，叶徵同样拿出手机，扫了他出示的二维码。

　　“晚安。”叶徵微笑和他告别。

　　“晚安。”林夕毫不留恋松开叶徵的手，转身关门。

　　一切喧嚣被隔绝门外，屋子里黑漆漆一片。林夕颓丧地靠在门上，轻声道:\"晚安，微哥。\"

　　另一边，叶徵打开灯，坐在床边翻看林夕的微信。

　　林夕的微信名就是本名，头像一片星空，朋友圈空空荡荡一片。

　　叶徵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林夕本来就是这样。

　　叶徵望着窗外的夜景出神，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许久不见，林夕。”

　　叶徵的表情没有任何见到故人的欣喜或怀念，只有凝重与深沉。半晌，他长叹一声：“林夕，你该学会放下。”

　　夜色深沉，月亮和群星藏于云层之后，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熄灭，人们都迷失于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