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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元旦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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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轻带着江陵从小路上绕了过去,几分钟后便到了停车的地方。
插钥匙、发动、倒车一气呵成,最终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江陵身边。
“上车。”
江陵迟疑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道:“你也去吗?”
“不然呢?”陈轻看了他一眼,“这我的车。”
“......行吧。”他顿了一下,又说,“但你刚喝了酒,酒驾违法吧?”
陈轻:“......”
她觉得江陵说的有道理,于是关了发动机跳下车,将驾驶位让给后者。
车子启动前一刻,江陵的声音闷在头盔里传来,“扶好。”
机车的后座通常比前座要高出一截,因此陈轻只能弯着腰,以一种环抱的姿态将双手穿过江陵的腰侧,紧紧扶在座位与挡板之间凸起的油箱上。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身体无限靠近。
迎面呼啸的疾风如刀般凌厉,几乎要将陈轻的脸颊划出血丝。
车上只有一个头盔,戴在开车的江陵头上,她只能紧紧将头埋到后者脖颈处,以隔绝劲风的侵袭。
大概是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陈轻能闻到江陵身上,洗衣粉的味道。
——是干爽的柠檬味。
开了将近二十分钟,就在陈轻觉得自己快要被吹透了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抬头一看,鲜红的市中心第二人民医院几个大字悬挂在楼侧,在夜幕中格外刺眼。
一般按照陈轻性格来说的话,她将人送到了相应的地方后就打道回府了,但今日却不期而然。
将机车在楼下停好,她跟在江陵身后一同进了医院。
夜晚的医院很冷清,穿过在黑夜里唯一亮着灯的急诊,来到住院部。
现在已经九点多快十点了,病人们早已安静的回到各自病房,走廊里间隔着几米有一盏黯淡的白灯,几个拐角的地方“安全出口”四个字泛着绿光,显得有些阴森森。
过了一会,又不知从哪个病房里忽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哦,随后护士站紧急呼叫铃声响起,家属无助的哭泣和护士苍白的安慰混杂在一起,一片兵荒马乱过后,心跳监测仪最终还是响起代表着悲丧绝望的尖锐声音。
突如其来的噩耗在医院随时随地上演着,陈轻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手脚有些发凉。
裹挟着霜雪的冷风从未关严实的窗户里吹进来,呼啸着发出“呜啦”声。
江陵的步伐很快,快到几乎要飞起来。
半晌后,终于某间病房门前停了下来。
“吱——”
铁制的门轴发出刺耳声音,陈轻站在门外看向里面。
三张床之间被蓝色的布帘隔开,每张床的床头旁都有一台老旧仪器,心率血压等基础指标在显示屏上有节律地跳动着,彰显着病人的生命力。
对面挂在墙上的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播放的是当下最热的电视剧——正是施雯雯主演的那一部。
视线再往旁边移,就看到离门口最近的一张床上躺着一名莫约五十岁的妇女,两根透绿色的管子插在她的鼻孔处,旁边有一个移动支架,上面挂着吊水的药。
“妈。”江陵声音发紧,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缓步走至床前。
在听到声音后,床上的妇女动了一下,随后睁开眼睛,似乎有些意外。
“小陵?你怎么来了?”随着她的说话,罩在嘴前的透明呼吸罩迅速浮起一层白雾,旋即又消散,“是彤彤给你打电话了?哎,我没事,医生刚才给我打了针,说已经没有大碍了,你明天不是还要上学吗,快回去吧。”
闻言,江陵没有说话,而是朝着更里面的方向蹲下来。
陈轻这才发现那里还缩着一个小女孩,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彤彤。
他环抱住江萱彤,手掌安抚地揉着后者脑袋,
“没事了。”
被抱着小女孩没有说话,良久后,才传来一声压抑着的啜泣声。
江陵耐心地低声安抚她,过了好长时间,哭泣声才终于停下来。
良久后,江陵起身,将已经哭睡着的江萱彤轻轻放到旁边的陪床上。
病床上躺着的妇人将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缓缓落向陈轻,片刻后,艰难地勾勒出一抹和善微笑。
声音被罩在氧气罩里有些模糊,
“你是小陵的同学吗,你好。”
“阿姨好。”陈轻连忙回应一声,她向来不会应对这种场面,干巴巴地站在原地,像等候发落的罪人。
这番对话却是让江陵一顿,赶来的路上他有些着急,没有注意到陈轻竟然也跟上来了。
语气里带着被窥探到秘密的不满,他皱了下眉,语气不太好。
“你怎么跟来了?”
陈轻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在他妈妈容咏红挽救了这个尴尬局面,蹙眉道批评他:“小陵,不可以对同学没礼貌。”
江陵:“......”他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但撞上母亲的目光后,那些话又收回了肚子里。
容咏红转而又笑着朝陈轻招招手,“乖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轻怕她听不清,忙走近两步,弯腰道:“陈轻。”
“好名字,你跟江陵是同学吗?”
“嗯。”
“他在学校听不听话,有没有被老师批评?”
“没,他......很听话,老师都很喜欢他。”
“那就好,他啊,就是太顽皮喽,前段时间好像老师要开家长会,我这个样子也没办法过去,哎,也不知道老师怎么看他的。”
陈轻眨了下眼,没有说话。
顽皮......吗?
怎么感觉阿姨口中的江陵,跟三好学生形象不太一样?
大抵是难得见到江陵的同学,容咏红的话明显变得多了起来。
她让江陵给陈轻搬了把椅子在床头坐下,拉着陈轻一个劲地聊天,一会问学校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会儿又问江陵在学校的表现好不好、有没有跟同学起冲突。
聊着聊着,陈轻眉宇间透出了点疑惑,她怎么感觉江陵在自己母亲眼里是一个经常闯祸的捣蛋鬼?
不仅问江陵有没有顶撞老师,又问他有没有跟同学打架,总之,没有一个是三好学生会做出来的事。
但她到底没有多嘴说些什么,只是安分地回答容咏红的问题。
两人的聊天愉快地进行着。
被忽略的江陵只能坐在陪床的一角,百无聊赖地左右翻看手机。
莫约二十分钟后,他终于坐不住了似的,站起来将手机往口袋里一放,道:“妈,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容咏红看了他儿子一眼,满脸写着不乐意,但确实又怕这么晚会打扰到病房的其它人,于是只好依依不舍地放开陈轻。
临别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陈轻。
“小轻,阿姨能麻烦你一件事情吗?”
陈轻连忙点头,“阿姨您说。”
“你们快高三了,学习紧张,你帮阿姨劝劝江陵,让他带着妹妹回去睡,以后也不用彻夜守在我这里。平日里我说他不听,每天晚就在这个小床上睡,他一个大高个子手长腿长的缩在这张小床上,我看着都不舒服。”
然而不等陈轻开口说话,江陵率先就拒绝了,言语间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劝我也没用,妈,你别操心我了,自己早点休息。我把彤彤送回去,然后就过来。”
说完,也不管容咏红答应与否,俯身将熟睡的彤彤抱起,站到门边无声催促陈轻离开。
陈轻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末了,为难地看向后者。
容咏红大概也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让陈轻劝劝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见没有效果后,也拿他没辙,只好妥协,对陈轻说道:
“那算了,小轻,你有时间可以多多跟江陵一起来,阿姨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聊。”
陈轻点点头,认真道别完之后,跟着江陵离开了病房。
出了医院,江陵拿出手机叫了个车,但不知道是这附近太偏了还是时间太晚了,等了快二十分钟才终于有个司机接了单。
“司机已接单,请耐心等待。”
清脆的语音提示在寂静的黑夜中响起,江陵站在灯光的阴庇下,半张脸隐入黑暗,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陈轻。”他忽然开口喊了一声陈轻的名字,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虚无缥缈。
陈轻回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能拜托你件事吗?”他说,“帮我把我妹送回家。”
陈轻无声地看向他。
透过微弱灯光,这个角度她刚巧看到了江陵眼眸中压抑沉寂已久的沉厚阴霾,和白天那个温润谦卑的阳光三好学生判若两样。
良久后,她“嗯”了一声。
江陵像是松了口气,迅速将抱着的彤彤放到地下,喊醒之后对她说:
“彤彤,你今天先跟这个姐姐回家,哥哥不放心妈妈,得上去守着她。”
被摇醒的江萱彤没哭没喊,听懂了哥哥的话后,乖巧地点点头,然后自己走到陈轻身边,伸手拉住后者的手。
江陵再度看了陈轻一眼,低声道:“谢了。”
说完就欲转身往回走,却在下一秒被陈轻喊住。
陈轻上前两步将车钥匙交于江陵手中,在自己反悔之前快速说道:“明天记得把车还给我,不许有任何的剐蹭。”
江陵垂眸看着手心里多出的黑色钥匙,半晌后,忽然轻笑出声。
他抬眸,眸中的阴暗已被隐去了大半,学着应奇志他们的口吻,略带着些玩笑的道:“轻姐大气。”
陈轻:“......”
矮下身子与江萱彤挥了挥手,随后江陵不再多留,转身大步向医院走去。
陈轻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感觉他仿佛被一个黑色的漩涡吞了进去。
出租车在五分钟之后到达了上车点,陈轻带着江萱彤在后排落座。
车子一路弯弯绕绕,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起伏颠簸。
莫约十分钟后,车子徐徐停下。
陈轻带着江萱彤从车上下来,到门口后,却发现了一个重大问题。
“你哥没给你钥匙吗?”
陈轻没什么语气说话的时候,向来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
江萱彤此刻就有这种感觉。
她站在紧闭的大门前,觉得自己被凶了,很是委屈,瘪着嘴道:“钥匙放在书包里,哥哥没有把我的书包拿下来。”
“......”
陈轻没什么表情地扯了下嘴角,反讽道:“你哥可真靠谱。”
江萱彤赞同地点头附和,但随即又摇头。
许为了给自己哥哥找回点颜面,她紧接着补充:“我哥以前是挺不靠谱的,不过现在好了不少。”
陈轻没当回事,冷嗤一声:“是吗。”
“嗯嗯!”
两人站在门口顶着冷风吹了十多分钟,江萱彤冷得受不了了,裹紧自己的外套,往陈轻那边靠了靠,小声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头顶感声灯光随之亮起,陈轻看了眼时间,拿出手机递给江萱彤。
“输你哥手机号。”
江萱彤接过,依言输了上去。
很快发送过去的微信好友申请就被对方通过了。
陈轻拿起手机对着紧锁的大门拍了一张照,又在地图上截了一张自己家庭住址的图,一起发给了江陵。
做完这些后,她退出微信,果断叫了个车。
这回运气好,车子来得很快。
“0688”
陈轻报了个手机尾号,便将连帽外套后面的帽子扯上来戴好,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汽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后,江萱彤凑过来问她:“姐姐,我们这是去哪里呀?”
陈轻闭着眼睛,没好气道:“去把你卖了。”
江萱彤却一点不害怕,咯咯笑道:“你骗人,我看到你跟我哥说带我去你家了。”
“......”陈轻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敷衍地“嗯”了一声。
然而江萱彤却突然变得很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
“姐姐,我还是第一次去别人家里做客!一会儿见到你的爸爸妈妈我是喊叔叔阿姨还是伯父伯母呀?”
“哥哥从来不让我去别人家过夜,每次玩到一半就被接回家了。”
“姐姐一会儿我们是睡一张床吗?但我哥每次都说我睡相不好,满床打滚。”
“对了姐姐,你跟我哥哥是什么关系啊?他从来没有带同学来过我妈那边,你们......是情侣吗?”
陈轻被她吵得头疼欲裂,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她简直想把这小屁孩从车上丢下去。
“你想多了。”她冷声警告,“再说话,我就把你从车上丢下去。”
大抵是害怕真的被大半夜抛在马路上,江萱彤连忙紧闭嘴巴“嗯嗯”了几声,随后又在嘴巴上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二十分钟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江萱彤从车上蹦下来,被眼前的场景惊讶住了,震惊地捂住了嘴巴。
“天呐,姐姐,这是你家吗?好漂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