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度音阶》幼水

10、第 10 章 元旦晚会（

　　夜间，院子里的喷泉灯打开了，喷泉孜孜不倦的滋出细长水柱，两相交错，好不美妙。
　　莹白珠光有如星河宝石，缀在高立着的石柱上，缥缈如纱，仿佛置身于仙境。
　　绿意盎然的花草树木植种在花园间，于是又似绿野仙踪。

　　江萱彤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地方，就连他们家旁边的老城区公园，都不如这里鲜亮中看。

　　陈轻从后面走过来，站到门口用指纹开锁后，回头催促，“不进来？”
　　“来了来了！”
　　江萱彤小跑着上前，跟在陈轻身后进入房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屋内。

　　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陈轻解开外套往里走，“茶几和冰箱里有吃的，要吗？”

　　江萱彤起初表面上还有些矜持，但很快便抵挡不住零食的诱惑了，轻轻拉了下陈轻的手，指着茶几上众多零食最边上的一个红色包装袋道：“我可以试一下那个吗？”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陈轻淡淡道：“那是包茶叶，你要现在喝？”
　　“啊。”江萱彤尴尬地收回手，局促地笑着摇摇头，没敢再说话。

　　房屋里的灯如水晶吊坠般高垂而下，富丽堂皇的屋内摆饰和沙发茶几彰显着这幢房子的昂贵。

　　她双手绞在一起背到身后，只觉得自己像是误入舞台的小丑，站立不安，不知所措，而台下坐着的众多无名观众则是津津有道地看着她，拿她当笑话。
　　脸上如同被火灼烧了似的，火辣辣得烫。

　　片刻后，她看到陈轻忽然转身，在桌上挑挑拣拣后，递来了几包小零食。
　　愣怔地抬起眼，就见前者依旧操着那冰冷的声音，但落到心中，却感觉不到寒冷。
　　“这都是我弟的零食，你们小朋友应该都喜欢吃。”

　　“谢谢。”
　　她伸手接过看了一眼，包装上的字不是中文，她看不懂这些是什么零食。

　　但陈轻显然没打算解释了，她转身往楼上的房间走去。
　　江萱彤见状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上。

　　上了楼梯，进到陈轻房间后，方才在楼下的那种沉重压迫感才算是好一些。

　　陈轻房间是粉色的，这种甜软萌的色调与她整个人冷酷的风格形成强烈对比。
　　尤其是那张圆形大床，毛茸茸的粉色床单和被套，被套的两边还有两只支棱起来的兔耳朵，粉嫩又可爱。
　　床下垫了一个白色的长绒地毯，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光脚走上去时有多么的柔软舒服。

　　陈轻顿了下，对房间内的这些布置感到莫名的羞耻。

　　但江萱彤可不这样认为，她从小就喜欢粉色，最大的愿望就是和陈轻一样，拥有一个全是粉色的房间。
　　因此当她站到陈轻的房间内，望着周围充斥着的粉嫩时，不由生出一股亲切感。

　　陈轻脱了外套，盘腿坐到那白绒绒的地毯上。
　　“你哥说明天上学的时候把书包带给你。”她看着手机里江陵发来的信息，转告江萱彤。

　　“嗯嗯。”后者将头点的如小鸡啄米。

　　此时不早了，对于一个明天七点四十就要到校的小学生来说，甚至算得上是熬夜。

　　“进门右转就是厕所，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有干净的内衣裤。”
　　陈轻说着，边打开地图看了眼从这边道江萱彤学校的距离，略微一算时间，双眼一黑。
　　自她有记忆以来就没有这么早起过床。
　　“这边过去要四十分钟，六点半就得起床。”她叹了口气，仰头倒在毛毯上，拿着手机开始订闹钟。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自己的睡眠能力。
　　整整并排着的三个闹钟都没能将她唤醒。

　　“姐姐，快点起床了啦，呜呜我要迟到了！！”
　　陈轻在一阵聒噪的叽叽喳喳声中，缓缓睁开双眼。

　　入眼就是江萱彤急得几欲掉眼泪的模样。
　　“求你了姐姐，我要迟到了，你快点起来吧......”

　　记忆逐渐回笼，片刻后，陈轻猛地起身，翻身下床。
　　一阵兵荒马乱的洗漱后，早餐都顾不上吃，急急忙忙带着江萱彤上了昨晚预约的车。

　　江萱彤瘪瘪嘴，有些不高兴，但又因为是自己先麻烦人家来送的，也不好生气，于是更委屈了。
　　她一个人坐在旁边，一个劲地盯着时间看，眼看着就要迟到了，她终于憋不住了，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陈轻听到她微弱的抽噎声，有些仓皇足措，愣坐在原地，动了动嘴唇欲说些什么，可又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后，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地在江萱彤肩膀上拍拍，满怀歉意地说：
　　“......对不起啊，是我的错，你......你别哭了。”

　　然而泪水闸子打开的人又怎会那么轻易的关上，江萱彤瘪着嘴巴，眼泪流得更汹涌了。

　　陈轻见状讪讪闭嘴，手忙脚乱地找出纸巾递给她，僵硬地坐在旁边，不知该如何是好。

　　开车师傅见状，笑了两声，爽朗开口道：“小妹妹，怎么哭成这样？是你姐姐欺负你了吗？”

　　陈轻有些尴尬，坐在一旁没有开口接话。
　　倒是江萱彤，可能是怕司机冤枉了她或者陈轻，毕竟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被陈轻欺负，只是害怕迟到。
　　于是期期艾艾地道：“没......没有欺负，是我害怕上学要迟到了呜......”

　　见不是什么大事，司机师傅笑着挥了下手，“放心吧小姑娘，你相信叔叔，叔叔一定能在上课之前把你送到的。”
　　江萱彤呜咽了一声，没再做声。

　　司机师傅倒也是说话算话，在七点三十的时候，准时将轿车停在了小学门口。
　　陈轻迅速开口向他道了声谢，便带着江萱彤下了车。

　　一下车，就看到站在学校门口、右边臂弯上挎着粉色公主书包的格外醒目的少年。

　　今天是个阴天，凉风习习吹得叫人发冷。
　　这人穿着昨天的那件黑色冲锋衣站在树下，以粗壮的树枝来抵御寒风。
　　他也是个能人，这么冷的天手就这么赤咧咧的打在外面，如刀般的劲风卷席而来，光是看着陈轻的手背就隐隐作痛。

　　“哥哥。”江萱彤喊了他一声。

　　在树干下站着的那人闻声回头，视线率先与陈轻交错，随后往下，落在江萱彤脸上。
　　他顿了下，语气有些意外，“哭了？”

　　陈轻有些尴尬，无声清了下嗓子，歉意地说：“抱歉，早上我起晚了，害得她差点迟到。”

　　江陵对自己妹妹再熟悉不过，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所以在路上的时候急哭了？”

　　因为心虚，陈轻的目光有些躲闪，担心江陵追责自己将她妹妹弄哭，“嗯。”

　　就见江陵弯腰将手上的书包给江萱彤，随后蹲下身与后者的视线相平，声线在寒冷的早日显得更外冷硬。
　　“江萱彤，陈轻姐姐因为要送你上学牺牲了自己的睡眠时间，你却在这里生她的气，这样是很不应该的。”

　　闻言，陈轻意外地睁大眼睛，她怎么也没想到江陵竟然会教训江萱彤。
　　她急忙开口道：“不......”

　　“我没有生姐姐的气。”
　　江萱彤的眼泪已经收住了，她看着哥哥委屈地解释道，“我只是害怕迟到。”

　　江陵点点头，看了眼时间，还有六分钟上课，于是摸了下她的头发，对她道：“既然没有生气，那赶紧把眼泪擦干，跟姐姐道谢，然后进去上课。”

　　“哦。”江萱彤点点头，将脸上残存的泪滴擦干，看向陈轻认真地鞠了一躬，“谢谢姐姐昨天的照顾，和今天来送我上学。”

　　陈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鞠，“没事没事。”

　　江萱彤笑了，跟他们挥挥手道：“哥，姐姐，我去上学了，拜拜。”
　　陈轻连忙也跟她挥挥手，“拜拜。”

　　两人站在校门口目送江萱彤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才收回视线。

　　“昨晚的事，谢谢了，她很闹腾吧。”江陵将视线重新落到陈轻身上。
　　感受到这人如炬的目光，陈轻不自在地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她忽然不适时地想起早上过于匆忙，导致出门前忘记涂唇膏了。

　　“没事的，她很可爱。”
　　她的声音还没从与江萱彤相处时的小孩模式转变过来，落在江陵耳中，脆脆的，跟平时说话的冰冷声线大相径庭。

　　两人朝外头走，陈轻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对你妹妹还挺严格的。”

　　“是吗？”江陵勾了下唇角，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良久后他忽然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得似乎在喃喃自语。
　　“没办法，只能是我管着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教好，就希望她不要走岔路吧。”

　　陈轻在寒风呼啸中听到了他的自白，又或是叹息，她想到昨天晚上在医院看到的种种，恻隐之心微动，声音不似往常冰冷，安慰道：“不会的，她一定会跟你一样优秀。”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也不知这人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良久后，忽然响起一声轻笑，接着传来的是江陵那熟悉的讨打声音。

　　“跟我一样优秀？原来我在你眼中竟然这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