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立春（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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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听祁：系统，裴弃巫这是什么意思？
停滞在喉间的指节微凉，绵绵软软的，却非无害，此时此刻，段听祁低眉垂眼，放缓了呼吸，一副乖顺至极的模样。
看上去，他似乎在引颈受戮，任人宰割。
-.他的意思……我怎么会清楚呢！
段听祁：那要你何用？
-.我可以看着你死呀！
系统的这道声音含笑，柔柔和和的，没什么调子，也不带任何情绪，恬淡平常，只是陈述。
人气寥寥，仿佛行步间踩死几只蝼蚁，又像话闲般随意。
段听祁一怔，倏地抬起头，清澈明媚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身前的裴弃巫，不明所以。
裴弃巫慢条斯理地点着指节，眼睫微垂，眸光宁静得奇异，很快，他耳畔传来一道不高不低的诉求，是段听祁。
“裴师弟，我不想死。”
段听祁似乎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可话音落下时，裴弃巫却匪夷所思地笑了。
青年乌发垂坠在颊侧，遮了眼中流转的碎光，那抹轻轻扬起的笑意一瞬即逝，似春日浮雪，氤着丝丝缕缕的诡艳。
晃神间，青年低眉与段听祁对视，嗓音沁凉平淡，“我哪里会杀你呢？师兄，不过玩笑罢了。”
他轻描淡写地揭过先前那些生死不计的话语，周身的杀性散得几近于无，一时间，裴弃巫清静得有如庙中的观音像。
段听祁：所以……裴弃巫真的没有杀我的意思？这么简单吗？不是很敢相信唉，我记得剧情里，今天晚上，这个同名炮灰会死在裴弃巫手里的呀！居然这么走运？
-.一命速通裴弃巫这一块！
段听祁：你怎么知道我刚想说这句，系统，太心有灵犀了吧！
段听祁心中惊愕又彷徨，似乎仍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之中。
在他脚下，漫地覆白，碎骨上的夜露剔透欲滴，泛起一点点微蓝色荧光，似有若无，像被揉碎的星子。
枯败的草茎被冷风摧折，颤颤巍巍地勾住一截雪色衣摆——适时，裴弃巫的身影又贴近了些。
白得发腻的指尖点在喉结上，袖袍轻扬，裴弃巫附耳询问段听祁，清清凉凉，意有所指。
“师兄为什么会这般忌惮我呢？明明想杀你的另有其人呀。”
言尽于此，青年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
旋即，歇在段听祁脖颈上的指节意兴阑珊地离开了，裴弃巫轻捏小指，仰头观赏着诡谲的月色，散散漫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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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听祁：统统，菜菜，捞捞，救救。
段听祁：系统，裴弃巫刚刚说的那个人是谁呀？为什么要杀段听祁呢？
段听祁：很诡异啊！系统，这个剧情不对吧，这还是我们《仙途》吗？
-.怎么不是呢？
-.小说《仙途》以暗黑流为看点，在鬼域与仙门分庭抗礼的背景下，讲述了昔日南邺出身低贱的六皇子偶得仙缘，承遇仙师，拜入云衔山。
百年后，流云宗首席弟子裴弃巫无情道大成，只身入鬼域，重伤邪道楚轻舟，至此鬼域式微，仙门鼎立。
而裴弃巫，当之无愧的剑道魁首，风光无限，声名大噪……
传闻此人阴晴不定，生性凉薄，以杀止杀，尘缘继修无情道后疏甚无几。
虽出身名门，行事却诡谲莫测，时而高倨无礼，寡淡沉郁，时而温文尔雅，举止端方。
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难道《仙途》的剧情不是这样的吗？
段听祁：是啊是啊，但我说的不是这段剧情。
-.裴弃巫生母卑微不过是外族进献的舞女，以色侍君诞下皇子后不久便撒手人寰。
既无受宠母妃，又无帝王垂怜，裴弃巫六皇子的身份可谓有名无实。
幼年时人尽可欺，宫女太监冷眼相待，逗弄几次的乌鸦次日便死在檐上，平素相依的嬷嬷被处以莫须有罪名……
一桩桩一件件，宫闱高墙似蛛网般，束缚蚕食着裴弃巫，森冷清寂殿宇是座半入土的棺椁，孤独无望的等待促成他人格分裂。
《仙途》前期，裴弃巫一路升级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颖悟绝伦只百年便至大乘巅峰，离渡劫一步之遥时陷入瓶颈，外出历练。
中期则围绕鬼域鬼君楚轻舟展开，楚轻舟行事乖张，树敌万千，唯恐天下不乱，手下尽是亡命之徒。
小说中篇改以楚轻舟的视角叙述，写他在尔虞我诈的鬼域中游刃有余，推波助澜，观赏人间百态……
段听祁：停停停，系统，你好人机啊，怎么我在想什么你就讲什么，我知道裴弃巫和楚轻舟是同一个人，但我说的也不是这段剧情。
-.那是什么呢？
段听祁：我觉得现在的剧情有点怪！这个‘万骨池’副本有点怪！
-.‘万骨池’副本的关键人物是一位名为‘槐女’的女子。
槐女出生在云中城外一个破落的槐村，她家中总共四口人。
她爹是个软弱无能的天阉，她娘是个重男轻女的娼妇，她弟是个体弱多病的短命鬼。
至于槐女本人……很是命苦。
她娘重男轻女的性子，就注定了槐女的童年不会好过。
幼年的她就像条摇尾乞怜的小狗，分食着家中几尽于无的垂怜，挨打挨骂，温饱难继……总能被人欺负成遍体鳞伤的惨样。
后来，长大的她，被她贪财的爹卖进鬼域境内最繁华的青楼——不夜天。
男欢女爱，买笑逢迎，她就恰似蓬草浮萍，人微命贱，身不由己，事事不得所愿。
在她十八这年，她染上了花柳，命不久矣，被老鸨赶出了青楼。
无处可去的她收到了一封家书，回到了从小长大的村子，那阵子村里遭遇了邪祟，莫名其妙地死了很多人。
幸存下来的村民为求神仙庇佑，办了个祭典，哄她回乡后，将她活生生献祭给了竹林寺禁地中万分灵验的活佛。
献祭的路上，槐女死命挣扎，她的运气不错，侥幸活了下来。
之后，她转道去云衔山，试图求得仙门庇护，请流云宗的仙师们下山诛邪。
可惜的是，槐女的命不怎么好，临到仙门时，撞见了一场密谋，被仙门中勾结鬼域的歹人灭口，死在了云衔山下的一片竹林里。
她死后怨灵不散，化成厉鬼，衍生出红尘障——万骨池。
简而言之，万骨池是一个幻境，以槐女的命线编织而成。
只有连就成每一环的因果线，方能在最后一夜见到槐女，斩杀恶鬼，破除红尘障。
裴弃巫在‘万骨池’呆了四夜，破局后得到金手指灵蝶——可经由寄生控制，悄无声息将人变成傀儡。
-.所以，剧情有哪里不一样吗？
段听祁：当然有啊！
段听祁：第一夜，裴弃巫到槐村借宿，村中死了许多人，村长请他帮忙筹备水葬仪式。
第二夜，裴弃巫到不夜天，路见不平地救下了被恶霸调戏的槐女。
第三夜，裴弃巫到万骨池，毫无预兆地撞见了试图偷袭他的段听祁，不留情面地将人凌迟。
第四夜，裴弃巫到云衔山下的那片竹林，以碎雪剑斩杀恶鬼，渡魂槐女，至此，红尘障破。
段听祁：系统，当下应该是第三夜吧，你看我现在被凌迟了吗？
-.所以，你是希望裴弃巫凌迟你？
段听祁：其实不然！我只是好奇，除了裴弃巫，还有谁想杀我？
-.你知道这么多事情，会猜不到？
段听祁：猜到了一点吧，但不是很确定！
-.哦，是谁呢？
段听祁：楚轻舟。
遽然间，段听祁脑海里的那道声音笑了，清清泠泠如碎玉相击，却非嘲弄，系统的话意柔和无奈，朦朦胧胧的。
-.猜错了。
霎时，青白月光下，段听祁缓缓低头，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裴弃巫的视线轻飘飘地凝在段听祁身上，看着他胸前上下起伏的衣襟，若有所思。
他漫不经心地想：是紧张，还是别的情绪呢？
「他这么快就猜到了？」
[也许。]
「所以，他是穿书吗？」
[难评。]
—
流云宗，玉岭峰。
天光大开，竹舍清净明亮，窗纸上飞絮乱花零落，榻上锦缎薄绸雅洁，摆着一只玉枕，屋内浸染淡淡墨香。
顾知微郁郁寡欢趴在紫檀案几上，上面只放了几封信件，正对面坐着悠哉品茗的江敛。
顾知微长吁一气，“师兄还不回来。”
“他这次连信都不回。”
“他寄回来的这些信我都已经读千八百遍了，记得不能再牢固。”
江敛垂眸，纤长睫羽如蝶翼轻扇，“是啊，听你反复念叨着，连我也要烂熟于心了。”
似是为了验证话语，顾知微随手指了个信封。
“喏，这封，讲的是云中城江家的仆人出城后离奇失踪，百般寻找未果，家属无奈向宗门求助……”
“还有这封，讲的是师兄在浮生阁得到相关情报，要往淮江中游的村庄赶路……”
“……”
顾知微手撑下颌摇头，“整日里就知道给我写这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师兄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话说江敛，云中城江家是你本家吧。”
少年神态自若吹了下茶盏浮沫，眼底流光微动，“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立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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