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立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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哔哔——
静置的电子表发出提示音，心理咨询时间好像到了。
嗒嗒——
一点微弱的流水声，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很像是夜风惊动凝露，溅起涟漪。
嗡嗡——
平移门开了又关，好像有人离开了诊疗室。
铛铛——
无节拍的敲击声，低低柔柔的，听起来，很像是指节蜷起，漫不经心地扣着剑刃。
滴滴——
尖锐短促，是汽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喧嚷如潮，好像走到街道上了。
咯咯——
沉闷绵长，戚戚怨怨的，听起来，很像是泥土松动，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爬上来。
砰——
玻璃碎裂，零件掉落时，有物体被撞飞倒地的声响，血泊积聚成流，好像有人出车祸了。
铮——
剑鸣清越，流光掠至，段听祁睁开了眼。
下一瞬，惨白的骷髅头破土而出，带着森然寒意，直扑他面门，狰狞凶险。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青色长剑从天而降，萧肃凌厉，旋即，骨骸破开，化为齑粉飘散。
纷纷扬扬的尘末中，星星点点的微蓝色荧光闪过，一瞬即逝。
斜立在颈侧的剑身清透沁凉，像是霜降后的雪天，段听祁后知后觉地抬头。
目光上移，对上了一双深若幽潭的眼睛。
青年一袭白衣委地，悠悠然手撑下颌，一派闲散，头顶玉冠精致，愈发衬得神色冷清。
似柄春寒料峭间浸润霜雪的刀，眉宇间透着股厌倦疏离，黑如点漆的眸子直直望向他，不由让人心生寒意。
见他清醒后，青年轻轻歪着头，嘴角微微勾起，不甚熟练地断断续续。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
段听祁发怔，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迷惘，闻言，心底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月色浓稠，覆满天地，唯有嘀嗒声起伏，斑驳树影下，枯骨遍野，密密麻麻铺展开，风一吹，骨殖碰撞的声响有如万铃同鸣，令人毛骨悚然。
——仿佛栖身在尸陀林间。
给他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他今天不是去看心理医生了？难道是催眠还没结束，还在幻觉里？
他还没回神，青年又贴近了些，一道斩冰碎玉的声音在段听祁耳畔乍开，温温柔柔的，清浅干净。
“是你呀！又见面了，别来无恙？”
？是在跟他说话吗？
下一刻，咔吱——
窸窣声响自后方渐近，是枯枝被踩碎的声音。
几缕潮湿的黑发软软地搭上他的肩，凉浸浸的，纤细的鼻尖抵住他的后颈，却没有呼吸。
“是你害死我的，为什么不救我？”
嗓音闷闷沉沉的，压得很低，渗着一点脊背发凉的寒意，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这两人的声音很是熟悉，段听祁肯定在哪里听过，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
在他身前，映入眼的青年弯着唇，笑容悲悯，神情明媚清倦，如晴日白雪，像在说什么稀疏平常的事，分明话意是锋锐的。
“那封信的主人你猜错了，我没落井下石，只是看着你死，已经很好了。”
？信？
等等！不会吧！
难道……他又梦到那本凭空消失的小说了？
沉浸式体验‘身份牌’？
—
流云宗，灵霄峰
月明星稀。
大殿内烛火熹微，镶嵌穹顶的夜明珠弥散着幽幽光晕。
白发老者手挥拂尘，半空投映出白蒙蒙的画面，似雾气缭绕，他所追寻的东西被什么遮掩住了，不容窥探。
“玄清，还没有裴弃巫的音讯吗？”
“回掌门，门下弟子曾在云中城见过裴弃巫身影，正巧段听祁接了宗门任务，在附近追查失踪案，晚辈已传音他找寻。”
应声的青袍男子看样貌不过三四十，面相和善，目光却是浑浊的，此时低眉颔首，极尽谦恭。
“弃巫下山历练寻求机缘，宗门本不该遣人打扰，可临川之祸事关他的尘缘，兹事体大，待寻到人后，立即让他改道去南邺临川。”
“是。”
与此同时，云衔山下，小道上。
清丽雅致的女子一袭鹅黄纱裙，眉如墨画，行走间步履轻盈，裙幅褶褶随风流动着起伏。
“江敛，你说我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啊？”
“玄清长老遣他去寻裴弃巫，这都几天了，之前还有传书，现在一点音信也没有。”
顾知微手中捏着片新摘的竹叶，灵动双眸似一泓清水映入少年眼中。
江敛微微含笑，敛眸，目光停留到指尖竹叶上，几道清晰折痕，诉说着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师妹且宽心，段师兄修为不弱，又是玉岭峰陵山君的爱徒，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少年话音温和，语气平淡。
顾知微拾级而上，青色石阶随山势蜿蜒，盘旋着直入云霄，一眼望不到头。
她止不住地抱怨，“太祖父也真是的，非得立条山规——上山不得御剑，这么多级台阶，爬完得累瘫了。”
江敛淡声，“掌门也是为了磨练弟子心性，大道无形，世间修士寻仙问道同过江之鲫，一骑绝尘者如裴弃巫，心智不坚者惟庸庸碌碌。”
闻言，少女摇了摇头，“裴弃巫是很强啦，但我不喜欢他，成日冷着脸，说话又刻薄。”
江敛只笑笑，“裴师兄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
“好累，终于爬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也早点休息。”
江敛目送少女愈行愈远，鹅黄身影与满月光辉相融，倏尔他伸出手来，一纸宣白的书页浮在指间，次第显现出文字。
语焉不详，只寥寥几句，[事毕于今，功过相抵。]
少年指尖虚虚上拢，白纸悄然消逝，他垂下眼帘，深邃的黑眸深处一片寂然。
—
剑鸣泠泠，冰蓝的灵气横扫过后，怨灵附身的白骨被切割成了无数块。
青年面不改色地收剑，润泽的乌发垂坠到白刃上，轻轻翻飞，缱绻痴缠，柔和又危险。
-.你是谁呢？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脑海里乍开，段听祁措不及防地顿了下，抬眼看向身前的青年。
倏然间，那双细长的眼睫颤动，青年抬手轻捏小指，恍地出声，轻描淡写。
“江家早已死去的阶下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你说怪不怪？”
闻言，段听祁试探性问道，“你认识我？”
青年略加思索，迟疑片刻，“嗯，算是吧！”
“段听祁，玉岭峰陵山君的高徒，久仰久仰。”
青年微凉的目光轻飘飘落在段听祁身上，神色淡然，带着点平静寡欲。
“你一直盯着我，在看什么呢，师兄？”
像是稚子般好问，言语却不带什么情绪，如同冬夜悄然落下的雪，段听祁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垂下眼睫，讪笑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裴师弟天人之姿，惊才绝艳，我一时看得失神，实在抱歉。”
心底却想：看来那道莫名其妙的声音不是裴弃巫了！
-.你觉得我是什么呢？
那道声音又在他脑海里说话了，挥之不去，段听祁半蒙半猜：系统？
此次，却无回音。
“师兄在想些什么呢，怎么又对着我发呆了？”
循声望去，青年正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如水的月色点染在眼眸中，泛起一些幽微的光泽。
直至这时，段听祁才注意到，他唇角下有颗小小的痣，潋于长夜不甚明显。
段听祁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梅开二度地讪笑，虚与委蛇。
“裴师弟清雅出尘，芝兰玉树，我又看痴了，实在失礼。”
裴弃巫唇畔微扬，柔柔低笑，指节在轻薄的剑刃上划过，嗓音清越凉薄如珠玉。
“看来，师兄确实很喜欢我这张脸了。”
裴弃巫微微叹气，双眸轻闭，不带什么情绪地摇了摇脑袋。
他对骨相妍媸其实是无所谓的，只是很久之前，有人锐评他貌不惊人，令人作呕，于是，他就上心了些，但也谈不上在意。
青白月光下，裴弃巫微微垂眸，眉眼秾丽精致，氤氲着些许兴味。
恰在此时，段听祁脑海中的那道声音又开口了。
-.猜对了！
段听祁的呼吸一下子乱了：系统，我的催眠疗程结束了吗？这里是幻觉还是现实？
-.幻觉。
段听祁：吓死了，还以为穿书了，虚惊一场！
段听祁：倒八辈子血霉穿进这本，裴弃巫和楚轻舟阴得没边了，没看到后面，谁能猜到主角和反派是同一个人啊！
段听祁：不过，我没穿书为什么会有系统呢？很是诡异！
段听祁：难道要做完什么任务，我才能清醒？
-.嗯。
段听祁：还是很诡异啊！你是系统，为什么之前会不知道我是谁呢？
段听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段听祁：要不是这个阶段，裴弃巫还没拿到灵蝶，我都要怀疑，我已经被他寄生了！
段听祁：那就是恐怖故事！我真没招了！
段听祁：我靠，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不要吓我，我真的很害怕！
-.我不是他。
-.至于你，你也是段听祁，和你现在这副身体，同姓同名同氏。
倏然间，一点冰凉的触感落在段听祁的额间，他勐地抬起头，一截白皙修长的手指近在咫尺。
裴弃巫的笑意清浅明净，如春水桃花，白玉般的指尖温吞吞划过鼻梁，慢慢地抵在水色丹晖的唇间，红白交映，糜艳浮华。
“师兄似乎很喜欢发呆？”
没等回答，他又笑意盈盈地往下，目光盛满了怜悯，和煦融融。
“我方才在想，你这般慕艳，若是削下脸上的一片片肉，再依着心意堆砌，是不是能凑出一副郎艳独绝的好皮囊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立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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