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箭》hilfmir

3、风光霁月 我本就是寻

　　谢水流一番剖心的话讲的徐沉东大为感动，冷不丁一个声音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怎么样，宿主想不想继续任务？这一世......”
　　“我只想早点死。”徐沉东打断了他，刚刚还有点湿润的眼眶一下子干涩了起来。
　　谢水流给了他一粒丹药疗伤，再吩咐过下人要事后就匆匆离开了，徐沉东知晓大概是叶骋又派人来三千谷寻他，是一刻也不让这混账掌门清闲下去。徐沉东乖乖地跟着下人去洗浴，过后随意吃了点东西，他借口要去散步消失，在四周围转了转，趁着没什么人，从院子后面一下窜了出去。
　　系统急眼了：“你这是在干什么？好端端的走什么？”
　　“去寻死。”徐沉东跟他说话三句离不开个“死”字，直把系统气的够呛，“你不是有什么任务吗，说来听听，我看看有什么是我马上就能放弃的。”
　　似是没见过这般急着寻思的人，系统语气中带着怒气：“还未到任务时间点，你要急着寻死也没关系，我有的是本事把你救回来。”
　　徐沉东愣住：“什么意思？”
　　“你想想看，为什么这一世谢水流比上一世早来东县这么久？”系统拔高了语调，语气中带着得意，“全是因为本英明神武，高大威猛的系统在背后推波助澜。”
　　也许是在思考系统的话是否属实，徐沉东并没有马上接话。谈话间他已经从后门溜进了近三千谷峡谷裂口的崖边，比徐沉东还高的杂草被风一吹，几乎能把他淹没。
　　他跌跌撞撞地走得离崖口近了些，被碎石绊了一跤，差点直接摔了下去。徐沉东就扒在崖口初，也没有起来的心思，在心里问系统：“你知道我上辈子的事？”
　　“知道。”系统说：“一剑破山川，救千万百姓于水火之中的无妄庄庄主——风光霁月的徐仙尊，嚯！听着就厉害！”
　　徐沉东叹了口气，说：“你从哪听来的？都是假的。”
　　“胡言乱语！”系统驳斥他：“这事假不假，我能不知道么？在做你的系统之前，我反复观摩了上百遍你的人生，好不容易争取来做你的系统，你非要在这寻死觅活，活着不好吗！活着什么都能改变——你不就是亲手杀了你师弟吗，你师弟作恶多端就该杀，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还要自杀，现在给你个机会，你再好好养养你师弟，怎么就不能朝全家大团圆的剧情发展？”
　　他越说越激动，丝毫没注意徐沉东的身体颤抖的厉害，他终于鼓足了力气爬了起来，却是扯开了话题：“你说你怎样都能救我？”
　　系统猝不及防被错开话题，还在滔滔不绝讲述上辈子的徐沉东多么多么厉害，光明磊落风光霁月，不知道是多少人心头的白月光，顺嘴应了一句：“当然，我的本事可大了....”
　　徐沉东低低地呼出一口气，轻声反驳说的来劲了越来越大声的系统：“我不信。”
　　言罢，未等系统反应过来，徐沉东纵身一跃。
　　他闭上眼睛，像是要沉入谁的怀抱一样，三千谷伸手不见五指的谷底把他包裹，在飞速下坠的时间，徐沉东还有空闲驳斥系统：“徐沉东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软弱无能，什么都想要什么也得不到，活着太累了，我本就是寻死的，再叫我重来一世，未免太为难人。”
　　回答他的是系统一连串的惨叫。

　　“大师兄，你又在这看什么呢？”
　　路过无妄庄剑池的小师弟拿着剑匆匆从住所赶来，看到的就是自家大师兄又一大早就守在了剑池边上。剑池边上种着一颗有年头的古木，枝干粗壮，大师兄往树后一站，不仔细看还看不见。
　　“守着你们练剑。”徐沉东说，他扫了一眼小师弟手里的剑，道：“都已经迟了，还要在这里耽搁？”
　　小师弟拱手向他抱拳，露出个讨好的笑：“师兄什么话，我这就去，不就不迟了？”言罢，他飞快地跑开，只给徐沉东留下一个背影。徐沉东收回视线，又开始看剑池中刻苦练剑的一个小小身影。
　　那人一招一式练的无比认真，一场下来额间全是细汗。周遭人都去休息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水讲话，只有他还站在原地呆站着，也没人搭理他，就那么站着。
　　徐沉东叹了口气，走了过去，叫他的名字：“谢行。”
　　被叫了名字，谢行才抬起头来，看见是他，生硬地扯出一个笑来：“大师兄。”徐沉东最不愿意见他这副笑比哭还难看的样子，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别人都去休息，你怎么不去？”
　　谢行没有解释，只是摇了摇头。
　　“你该多认识些朋友。”徐沉东想劝劝他，谢行听了，疑惑地问他：“我为什么要认识朋友？”徐沉东哑口无言，他想告诉他这样不好，又说不出哪儿不好，毕竟也没听说过不交朋友就该天诛地灭。
　　又听谢行字正腔圆地说：“我不用朋友，师兄会陪我。”他抬头看徐沉东，“师兄会陪我吗？”
　　徐沉东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的承诺他说：“师兄会一直陪着你的。”
　　谢行是徐沉东捡回来的孩子。
　　他初见谢行是在人间战乱四起的时候，无妄庄自诩仙家，却修的是入世之道，几个稍微有点本事的弟子都被派下山去游历救民，徐沉东在游历过程中，发现一个村子并不寻常：四处硝烟，庄稼收成不好，那儿的村民却一个个满面红光，虽是个处在偏僻地的村子，但书中的桃花源毕竟还是少见，徐沉东打探了一番，才发现几年来饥荒连着战争，这里的村民养成了人吃人的习惯。
　　平民百姓还是推崇仙家，他们知道徐沉东修仙，未对他起什么坏心思，还邀着他一块品尝肉汤。徐沉东这才见到了谢行，谢行骨瘦嶙峋，看着没有二两肉，被绑在木桩上，这里的村长向他介绍：“这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以前有粮食的时候我们养着他，现在该他来汇报我们，小仙君，你别看他瘦，用来煲汤，也是香的！”他说着，像展示货物那样拽着谢行的头发展示给徐沉东看。
　　徐沉东遍体生寒，他知道乱世之下百姓人吃人不是个人的问题而是时代的悲剧，某种角度说来村长救活了一村子的人，但他仍然无法接受，十七岁的徐沉东在瘦小的谢行身边看到了曾经六岁的自己，若是谢水流没有救走他，那他是否也会在某个灾年被人吞吃入腹？
　　“他叫什么名字？”
　　“他一个孤儿，哪有什么名字？”村长没有注意到徐沉东的异样，“小仙君你别看他这可怜样。”村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这儿有问题，我们早些送他去轮回，还能早点投个好人家。”
　　徐承东不愿再问，他用身上所有的干粮，和愿意带村长家的幼子入无妄庄为条件，带走了只剩下一口气的谢行。
　　等回到无妄庄后，谢水流看着他身后跟着一个孩子，怀里还抱着一个看着像是尸体的，打趣道：“你小子，平日里总叫我不要再往庄里带，怎么，嘴上说着养不起，手上还把人往回带？”
　　说是这么说，谢行还是躺在了无妄庄的医馆里，徐沉东每日照顾他，稍有起色一点，就要带他们去摸骨问道，谢水流先是问谢行名字，谢行睁着乌黑的大眼睛说，我不知道。
　　谢水流逗他：“我来给你取名字好吗？”
　　“行。”小孩一口应下，一个字不知道哪又戳中了谢水流的笑点，他笑了一会儿，拍板道：“那就叫你谢行。”这名字取得糊里糊涂，却谁也没有异议。谢水流便去给他摸骨，这一摸让他眉头皱起，看得一边的徐沉东心惊胆战，以为是谢行伤到了根骨，难以修道没几年好活，谢水流说：“他命脉极好，合该是大富大贵的人生，你从哪捡到的他？”
　　徐沉东又将他如何捡到谢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就目前来看，不好说谢行有什么大富大贵的命，不要死太早就算好事。他的命脉又实在奇怪，好的就像天地之气运都集于他一身，谢水流从中窥探道谢行日后必将不凡，但现实又并非如此，徐沉东若不曾出错，谢行几年来的人生苦的莫名其妙，和他的命数完全相反。
　　好像是有人在偷他的命一般。
　　谢水流惊异自己怎会有这样的想法，说到底他也只是窥命而已，这世间只要是和人沾边的都不完全靠谱，他谢水流也是人，是人就会出错，有他也看不出的命数也不稀奇。
　　摸骨的事情被草草带了过去，谢行就这样留在了无妄庄。他在庄里不受欢迎——曾经村长告诉徐沉东谢行脑子有问题，徐沉东以为他只是蠢笨，没曾想是人有问题。
　　谢行对所有的情感都很迟钝，他既不害怕，也不痛苦，为人最重要的喜怒哀乐他通通感受不到，甚至连痛觉也没有。好像活这一遭，只是为了当个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