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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西川夜市 ...


  •   沈清晏刚想拉着裴颂过去捧场,突然被直冲脑门的香味勾住了脚。
      “店家,这是什么啊?”
      她一向乐于尝试新奇的吃食,就算知道现在不远处有一场惊艳绝伦的表演也挪不动腿了。
      “这个叫绵浆豆腐,是我们西川有名的小吃,客官要不要来一份?”摊主见生意上门,立马迎了过来。
      “行,尝尝看。”沈清晏扬了扬眉,表示拭目以待。
      “得嘞,指定让您满意!”

      圆鼓鼓的豆腐成群结队跳下油锅,不多会便个个饱满金黄地浮了起来。
      将油沥干后捞出,趁热将调料洒上,随后上下翻炒搅拌。
      三两下的功夫,便让每一块豆腐都裹满酱汁,最后铺上一层薄薄的辣椒面。

      “嘶......”
      沈清晏小心翼翼地咬开金黄的脆皮,里头滑嫩的豆腐立马就漏了出来,当真是入口即化!
      酱汁也不单单只有咸味和辣味,还带着微微的酸,丰富了口感层次。
      是适合初秋时节的做法。
      只是这酸味并不像寻常的白米醋......

      “店家,这里头可是加了梅子醋?”沈清晏略略思索一会,开口询问道。
      “梅子醋?”裴颂闻言,又拿签子插了一块细细咂摸,“我怎么吃不出来......”
      “真是神了!我只放了那么半盖子进去调味,这都被您尝出来了!”
      摊主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忙不迭地朝沈清晏竖了竖大拇指。
      “这份豆腐我就不收您的钱了,难得遇上行家!”

      “别别别,这可不成。”沈清晏连连摆手推脱道,“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将这辣椒匀给我一点。”
      她从站在这起便打响了算盘,本来还在踌躇着怎么开口,现下正好有个台阶。
      “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就给你包上!”
      摊主利落地捻了张油纸,舀了两大勺的辣椒末,堆在纸上像座小山一样,眼看罐子见底,就干脆托底抓起来全倒干净,完事用细麻绳捆得严严实实。

      “多谢多谢!”
      沈清晏双手接过纸包,微微颔首道。
      柳昭昭是个无辣不欢的,把这个带回去给她,再在这边偷师学个香辣蟹什么的,算是报答她费心费力给自己装扮。
      这么多天朝夕相处,裴颂竟从未疑心过她男子的身份,看来柳昭昭说这是自己的看家绝学还真不是夸口。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深藏不露啊。”
      沈清晏侧过头,发现裴颂正打量着自己,眼神里似乎多了几分好奇和探究。
      “一些微末功夫罢了,回头有机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沈清晏听到夸奖,挑了挑眉,将胳膊随意地往裴颂肩膀上一搭,颇有几分得意地朝裴颂抬抬下巴道。
      旁的不说,她的厨艺还是拿得出手的。
      “那裴某真是荣幸。”裴颂捧场地冲沈清晏拱了拱手道。

      两人正走马观花地逛着街市,忽而听到几响爆炸声,沈清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肩头一抖,四处张望着是从哪传出来的。
      裴颂迈步往沈清晏身前一拦,随后往她侧后方指去。
      “看来我们俩运气不错,有烟火看了!”
      裴颂的话音刚落,就又响起了零星几声的爆炸声。
      紧接着,五色的星子便如瀑炸开。
      火树银花,流光四溅。

      “今日并非节庆,哪来这漫天焰火?”沈清晏又惊又喜道。
      “想必是谈成了一笔大买卖啊。”裴颂抬头看着焰火道,“古来西川便是南来北往的经商之所,宝马雕车的富庶之地,这算是他们的一个习俗,凡得利者,皆结花火谢天神。”
      “原来如此......”

      可惜盛京在这方面严加管控,若是她的酒楼办在西川,建成之日必定好好放上八十八响。
      待它们高过城东瞭望台,高过京郊双子峰,高过这世间万万千的琼楼玉宇,高山险水。
      替她将贺信告于相隔万丈的至亲……

      “你......”
      裴颂一转过头,就看到沈清晏微红着眼眶,似乎再垂一垂眼帘,就会立马挂下两条清泪。
      “噢......这焰火太美了,我看得入迷,都忘记眨眼了。”
      沈清晏回过神来,看到裴颂抿着嘴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赶紧眨了眨眼,将泪尽数收回,装作无事般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这天也不早了,我们该收拾收拾回客邸歇歇脚,明儿还有路要赶呢。”沈清晏拍了拍裴颂的肩头,阔步向前去。

      取完行李,两人正要挑一家好点的客邸歇下,没想到抬眼望去,一整条街上的客邸门头装潢都大差不差。
      既如此,里头想来也差不了多少,于是两人便选了最靠前的一家进去。

      大堂内空空荡荡,只一位瘦骨嶙峋的男子,埋头于成山的账簿,对外头的嘈杂充耳不闻。
      “小二,两间空房。”沈清晏抬手叩了叩台面道。
      “本店只剩一间地号,若是只有二位,倒也能住下。”
      店伙计拉着长长的尾调,声若蚊蝇,差点就被噼里啪啦的算珠声盖过去了。

      沈清晏听到只有一间空房,顷刻间满头的困意烟消云散。
      这还得了!
      “不然我们还是换一家,后头几家看着也不差......”
      沈清晏拉着裴颂抬脚就要走,生怕耽搁一步,这人就爽快地接受提议。

      还没转身,沈清晏就听见自己侧上方传来木头嘎吱作响的声音。
      她的预感一向很准,今夜怕是不妙!

      “不必往下找了,这整条街上的客邸都是我开的,敢对二位打包票,出了这个门要再想找住的地方,起码得走上二里地。”
      听到这个声音,沈清晏觉得自己像是在无边雪地中发现一处汤泉,还没等她走近,氤氲的热气就把她从头到脚都裹挟住。

      抬头望去,先是看到一面玉柄缂丝海棠扇,视线再往上移几寸,就对上一双凤眼。
      目光如柳叶刀一般凌厉,似笑非笑地将她扫视一番。
      与刚刚听到的柔婉声音判若两人。

      沈清晏曾见过许多女子,她们做循规蹈矩的闺阁女儿,做统管内院的当家主母,做深谋远虑的老太君……
      但她们终归是生长后宅之中。
      第一次见在外自立门户,另起炉灶的。

      掌柜白玉似的指尖碾了一下账簿,略微估了余页,紧接着一把将其从账房的袖下抽了出来。
      垂目敛眉扫了两行,眉头却绞了起来。
      虽是不干系的事,可沈清晏却也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像海面下的暗涌,随时有可能掀起巨浪,让人不敢大口喘气。
      再不似刚刚的杨柳春风。

      “去后头歇着吧,换个人来守夜。”
      如蒙大赦般,账房刚朝两人微微颔首,半个身子便入了侧门。
      “二位想必是赶路的,舟车劳顿,何不早些到楼上歇息。”
      掌柜轻轻合上账簿,抬头又是一副笑意盈盈。
      “虽是地号,不算宽绰,倒也雅致,刚刚我已叫人在房间里备好了热汤与花果饮,秋日里最是解乏。”
      “掌柜的费心了!”裴颂拱手答谢道。

      一旁的沈清晏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接过门牌钥匙,咬着后槽牙随裴颂上了楼。
      比脑袋落地更令人胆寒的,是被推往刑场的路上。
      但真推开了眼前这道房门,沈清晏反而一下松弛了下来。

      刚刚掌柜所言不假,此间虽为地号,比不上之前住得敞亮,但布局合理。
      黄花梨木架子床靠墙居左,右边置了一张矮榻,在枕端后面放了一方香几,上头摆着玉瓶熏炉。
      沈清晏刚进屋,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不算浓烈,只推门而入那一刻能察觉到,没走几步便闻不见了。
      最中央摆了一张四仙桌,左侧便是备好的浴桶,两边用一面六扇的紫檀早春图屏风隔断。

      “这一路可是累坏我了,可得舒舒服服地进热汤里泡一泡!”
      沈清晏坐下给两人倒个热茶的功夫,裴颂已经不避讳地解下了犀角带,眼看着便要在她面前脱衣裳。

      “慢着慢着!”
      沈清晏腾地一下站起来,手胡乱地揉搓着空气,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你我都是男子,何须这么多计较?”裴颂笑着反问道。
      被裴颂这样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沈清晏感觉自己现在就像鲜虾云吞面里头的虾子,还是刚从锅里捞出来那种。

      “小沈兄弟还是面皮薄啊。”
      裴颂逗完她爽朗地笑了两声,便到屏风后面更衣去了,留她一个人在原地,像锅刚烧开的水。

      回过神后,沈清晏顿觉口干,将刚刚倒的花茶一饮而尽。
      幸而这个房间里还有一张矮塌,否则今夜......沈清晏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就忍不住浑身一哆嗦。
      其实这几日她一直都在寻机会向裴颂坦白,妙峰山、涮肉店、烟火会……
      但似乎每一次她刚准备开口的瞬间,都恰好被突如其来的事给打断,最后一拖再拖,导致了现在共处一室的尴尬局面。

      “我们同吃同住这么多日,我怎么好像很少听到你主动说起自己的事?”
      被雾气与屏风拦了又拦,裴颂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平日里那么轻浮。
      “裴兄,你走江湖久,经验比我足,可知道说现下码头还会有船家吗?”沈清晏不直接回答,反而调转话头问道。
      “江上的规矩,夜不行船,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看来还不是开口的好时候。
      沈清晏原是想着,若是与裴颂坦白自己是女子,就算没有分道扬镳,今晚怕是也不能在此过夜了。
      若是江面上还有行船,不如再撑一撑困意,到下个地方再好好休息,两个人一起走也好,她一个人走也好,总不会没个去处。
      现在看来,还是过了今晚再说吧......

      “没什么,就是前些天一直下雨,有点赶不上计划了。”
      沈清晏原本只是随口胡诌,随后仔细一琢磨,她起行那日恰好也是兄长入贡院的日子,算起来已经出来了四五日,兄长大约已经考完了。
      一个月后秋闱放榜,看来动作确实得快点了。

      “对了裴兄。”沈清晏顿了顿,“你还这么年轻,难道没有入仕的打算吗?”
      隔着屏风,对坐两侧,她看不到裴颂的神情,只得到了长久的沉默。
      沈清晏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妙,这几日两人天南地北地聊,裴颂几乎没有接不上话的时候。
      没想到刚刚顺口一问,竟不小心踩入了对方的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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