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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引蛇出洞 ...


  •   “我……”
      “严管事和我说,你和采云是来这儿最久的,江掌柜还没接管客邸生意前就在店里做事了,对吧?”
      嗯?
      她原以为找她来是因为前几日在大堂里起的争执,或者那刘子睿在背后告她黑状。
      再也许是他们私下的那些小动作……

      结果是她从未设想过的问句。
      一时间,她准备好的那些说辞只剩两个字能派上用场。
      “昂……对。”

      “这家店之前的伙计都因为拖欠工钱走掉了,掌柜的临时招不到这么多人,只能把我们这几个做得久的调来先对付一阵子。”
      采月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缓过劲后又补充道。
      “那在这儿干过活的人,你应该都有些了解吧?”
      “应该吧。”采月歪头想了想,“反正拢共就这么几十号人,大部分也都是认识好多年的了。”

      “嗯,不错。”
      沈清晏满意地点点头,又接着道:“这里头大部分人都是一个差事从头干到尾,哪怕有变动,也不过是像你和采云一样过来先过来顶一下。”
      “只有一个例外……”
      沈清晏将桌上摊开的名册转了个向,有几页合在一起折了角,沈清晏边往后翻,边拿指尖划着上头的条目。

      “最近一年,店里的采买连着换了三个,你可清楚缘由?”
      采月站起身,一只手撑在台面上,一只手将账本翻到了折角的最前页。
      “最先头的这个是干得最久的,半年前说是要回去结婚,他呀之前总是议亲不顺,换了好几个媒人可算是说成了一家——”
      “听说啊,还是个样貌脾气都顶好的!”

      “以后有机会再听你细说哈,那后头那两人是怎么回事?”
      沈清晏眼看着谈话的重点越扯越远,赶忙叫停道。
      采月被打断后突然没了头绪,盯着几个名字仔细思索了半晌才不确定地开了口。
      “他们俩……来的时间挺短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一个是母亲病了回去侍奉,还有一个嘛……貌似是欠了不小的赌债。”

      “那现在的采买归谁管?”
      “前段时间掌柜一直忙着理账,就暂时把这活交给了严管事,前些天他才去过来着,还让我帮忙看店。”
      刚回答完,采月就看见沈清晏的眼睛蓦然亮了。
      紧接着,自己的肩头便遭到一记突如其来的重击。
      还没等她吃痛地叫出声,凶手已经兴致冲冲地闯出了门。

      “往哪儿去?”
      沈清晏刚下楼,便看见刘子睿边哼着小曲边往出走。
      “江掌柜说午饭过后轮流歇半个时辰,大堂有两个人守着就成。”
      刘子睿刹住脚,还没完全扭过身,话便一骨碌滚了出来,就好像一早就停在嘴边等着似的。
      “没问你这个。”
      “噢——”刘子睿拖着长音,声量也跟着往上提了提,“去金银桥买个烧饼回来。”

      “跑这么远还能按点回来?”
      沈清晏刚下意识接着问了一句,身后就传来了揶揄。
      “您可别小瞧他,人还能趁早上开门前那一小会去青石街溜达呢,是吧——”
      说罢,又冲着刘子睿挤眉弄眼,满头满脸都显露着调侃的意味。

      相比起先前胖师傅和采月直来直往、劈头盖脸的不满,这种佯装成玩笑的为难更叫人束手无策。
      既没理由正当地生气,也没办法认真地计较。
      刘子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却更深了:“你还挺有闲心的。”

      “这这这,你看看……”
      老李登时便伸出手指头不断朝刘子睿点着,紧接着转头看向了她。
      眼神里却不是恼怒,反倒隐隐透出几分窃喜。

      “诶呀,不过是顺口一说,您别听到耳朵里去。”
      刘子睿抓准了时机,将他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抢了过来。
      话罢,还笑意不减地朝他欠了欠身。
      老李的肉眼可见地沉下了脸,手指也僵在了半空中。

      ”哟,这是干嘛呢?”
      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子站门槛边上朝里喊了一嗓子。
      见没人搭理他,杏仁大的眼睛在大堂骨碌碌溜了一圈后,三步并两步上前揽住了老李的肩。
      “在隔壁找了你半天,敢情是躲这呢!”

      沈清晏很早之前就认得了这男子,一是因为个子显眼,二是因为太有人缘。
      从店前走到街口这八百十步,都至少有五六个会停下与他打招呼的。
      他也会格外热情地迎上去,跟着那人走一小段路,聊几句闲话,结束后又自然地进了旁边的店,再同里头的客人或伙计唠些琐事家常。
      这种活跃又讨喜的性格,毫无疑问地在哪都混得开。

      老李原本还在气头上,看到有人过来找他,也不好再耷拉着脸。
      客邸里剑拔弩张的氛围也顿时间消解了许多。
      他横了刘子睿一眼,轻哼了一声便甩过头去,清了清嗓道:“啥事啊?”

      “老杨蒸那糯米糕都出炉了,你不是最乐意吃甜口的吗,去晚了可都被那几个小孩抢完了!”
      说完,男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连拉带扯地把人拽走了。

      闹剧收场,刘子睿盯着两人勾肩贴耳地出了门,抬脚也准备开溜。
      “别急着走,我还有事交代你办。”
      沈清晏把人叫住,转身走到柜台,从台面的暗花匣子里拎起一串铜板吊在食指上,顺带将压在砚台下的纸也抽了出来。

      “到这儿买两罐豆豉回来,就……”
      “我知道,城东七宝阁后边那家是吧?”刘子睿凑过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店名,立马反应道。
      “认得就好办了。”
      沈清晏勾起指尖,将纸卷成半圆,和钱串子一并递了过去。
      “也不用赶,今天你就这一份差事。”

      “那这要是还有剩的……”
      刘子睿掂了掂手里的份量,眉尾不由得翘了翘。
      “本来就是给你添的辛苦费。”
      沈清晏话刚落地,便激起了一长响上扬的哨音。
      还没等她捂上耳朵,旁边的人就如遁地般无影无踪。

      “真是……”
      沈清晏看着顷刻间空荡无声的大堂,只能苦笑着叹了口气。
      下意识地转身上了两步台阶,才恍然想起正事来。
      匆忙掉头时一个没留意,脑袋便直直冲撞上了面铁盾。

      “我正要找你呢,你那边有客邸的采买单子吗?”
      严管事罕见地迟疑了片刻,但还没等她抬眼,便再次得到他肯定的回复。
      “有,我去隔壁取,稍等。”

      刚坐下喝口茶的功夫,她要的单子便递到了眼前。
      接过来一看——每个物件后头都跟着具体详细的店铺。
      哪怕是洗碗碟的碱粉,都有专门采买的地方。

      “一直没变过吗?”
      沈清晏边看边不由得皱起眉头,指尖轻轻刮着茶盏上的莲花纹。
      “这些店都是掌柜亲自挑选的,有些还重新商谈了供价,很少再换。”

      她感觉自己钻进了死胡同。
      一方面,依照严管事所言,檀香的供货一直都是同一家店负责,而且多年按约让利三分。
      既然有如此信任在先,遇到涨跌也完全可以重新商谈,没必要背地耍花招。
      万一被发现反而是自断财路。

      但另一方面,按采月所说的,这一年里换的几个采买,最后不是回乡,就是跑路。
      怎么会如此心照不宣?
      且刚买办回来又突然查起了账本,说不定就是觉察出了不对劲。

      她很愿意相信西川的檀香并没有同盛京一样价格飞涨,一切不过是她多心。
      但与此同时,她又很难说服自己此事毫无疑点。

      原本只差打结的红线突然从指间挣出,水晶珠乱雨般四下飞溅开来,灵巧地钻进床缝、柜底、墙根……
      她一颗都没攥住。

      “咋了这是,咸了淡了?”
      “没,挺好的,比我先前在盛京吃的那家要解腻爽口。”
      眼看胖师傅两颊上的肉要往下掉,沈清晏立马弯起眼睛赞道。
      “你爱吃就成。”
      胖师傅乐呵呵地挠了挠头,又接着剁得木墩砊砊作响。

      她前几日刚说起这边的饭菜太过辛辣浓重,想念家乡的滋味,今儿一早胖师傅便拎了半袋活虾回来做云吞面。
      尽管她心里头有些许失落,也不应该连带着他扫兴。

      面是刚捞进碗里的,夹出来时冒着一团团白气,汤也正好微微烫口,云吞里的鲜肉紧紧裹着虾仁和冬笋丁。
      但现下她脑子里的思绪七零八落,再鲜美也品尝不出了。
      只用勺轻轻搅动碗里的汤,眼皮随着一浮一潜的云吞上下翕动。

      呆站了一会,沈清晏觉得有些腿僵,又不愿上楼,干脆找了个置放得满满当当的木架,端着巨大一只的海碗往上一靠,慢腾腾地吃着,任由眼神在厨房中随意飘荡。

      “诶,这鱼不是?”
      游离的目光被木桌上一碗焦褐的不明物上吸引,辨认了好一会才看出是什么。
      “噢……那个,是我挑出来的,就糊了这么一块,全倒了也怪浪费的,剩下的正好我们几个分了作午饭。”
      “这样。”

      沈清晏没多想,视线又落回碗底。
      若隐若现的白伴随着雾气,时不时黏住她的眼。
      好在胃渐渐暖了起来,纷乱的思绪也慢慢回笼。

      既如此,光靠想是得不出答案的。
      无论是要证实还是推翻她心里的那些猜测,都得先做出点行动来。

      刘子睿的动作相当利索,还没到晚饭点便已回到客邸。
      沈清晏手腕交叠在凭栏上,往下望去。
      正好看见这人两只指头勾着麻绳,下边吊着的瓦罐一晃一晃的,小步颠进了厨房。
      “上来一下。”
      等人出来后,她往外微微倾身,勾了勾手道。

      “明日早上再帮我跑一趟。”沈清晏不多废话道,“铺头和份数上面都写得很清楚了,你回来后把账目明细报给我。”
      对面的人没立马接过单子,而先冲她挤了挤眼:“那明早到中午轮休结束前,是不是都没我的活儿了?”

      “当然。”
      她不假思索地点头。
      “呜——”
      刘子睿发出一声痛快的长啸,紧接着便把单子塞进怀里,倚在木扶手上没沾半点地就下去了。

      “怎么晚饭又不见你?”
      在后院正准备洗把脸时,刘子睿感觉到后背被人戳了两下。
      抹掉眼睛上的水转过身去,不出所料,是方兴文。
      “你又不是不知道……”
      方兴文笑着锤了一下他肩头:“嗐,那点事别放心上,先尝尝这芋子烧排骨,老杨做的相当有水平!”
      说罢,便将手里的碗举到他鼻尖下。
      一股咸香立即扑面而来。

      刘子睿也不与他客气,接过碗便往井边叉腿一坐,大快朵颐起来。
      “听说晚饭前沈掌柜单独找你了,是什么事啊?”
      “没啥,就说给店里买点东西。”刘子睿嚼着排骨上的软筋,含含糊糊道。
      “诶,那有买檀香吗?”
      刘子睿停住筷子,侧着头回想了一下:“好像……有吧。”

      “那你能不能顺道帮我带只编笼回来?前几天又给新来的那头咬坏了。”方兴文颇为恳切道,“也是一家店的,不用多拐。”
      “行,毕竟都吃人嘴短了。”刘子睿晃晃手里夹着的排骨,抿唇笑了一下,像只三瓣嘴的花猫。
      “藤的那种就行,谢啦。”
      许兴文托着下巴,往对方的圆脑袋上呼噜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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