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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百川堂?奇毒 烟雨行舟, ...

  •   昭玘世子回到百川堂,天色已黑了。付辞尘听了小徒弟的话,坐在正堂账房中,替这个竹马竹马的仇家掌一盏灯。

      相比之下,闻昭玘生的不如付辞尘那般柔美,反倒是极其俊朗。剑眉星目,线条匀称,身材高大而挺拔,侧颜更称得上是棱角分明,极招姑娘家喜欢。

      “你怎么还没睡?”闻昭玘见他,心里就生出一窝火。一抚黑袍,倚在门框上,抱臂望向他。

      “驰渊怕没有灯你会摔成傻子,叫我等着你。不然你以为,大半夜我不打烊睡觉在这儿坐着干什么呢?”付辞尘展颜笑道。

      闻昭玘愣了愣,反应过来“啧”了一声,道:“你若是真会心甘情愿地等我,那才叫稀奇。”

      付辞尘没有回答,轻放下手中的笔,搁在笔山上,伸手以掌背触了触一边的一个瓷碗,里面盛着快要凝却的血液。

      “冷了,你就这么喝吧。”

      “这是什么?”闻昭玘指指桌上的瓷碗,满脸猜疑的神情。

      付辞尘嗤笑了一声,道:“殿下不信我?”

      闻昭玘上前,敲敲桌面,低头以冷峻的目光与他对峙:“你倒是说说,你全身上下,有那一点是值得我信任的?”

      付辞尘单只是笑笑,把碗端到他跟前:“我的血。”

      “你的血……怎么,你想喝死我啊?”

      “我师父为压制我身体的寒气,自幼给我每日服用驱寒草,药效深入的血液,于你而言便是最好的药品。”

      付辞尘手里那一碗药已端到了他跟前:“听话,喝了吧,别让公主担心。”

      这一句“听话”,刺得闻昭玘背后直起鸡皮疙瘩,鬼使神差地端起瓷碗一饮而尽,事后还感到背后发毛。

      付辞尘除去外袍,搭在椅背上,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侧目道:“进来,我再给你把把脉。”

      他体态轻盈,腰肢紧窄,脖颈纤长白皙,柔美中带有些病态。除去水绿的外袍,整个人都淹没在雪色之中,如云间白鹤。

      闻昭玘一时竟未反应过来,愣了愣,以为他还要做些别的什么。怎料他突然来了这么突兀的一句,也是一怔。少许,跟在他身后进了后宅。

      两人面对面坐在里间一张长桌边,付辞尘两指覆在闻昭玘腕处,闭目凝思了片刻,眉心却不自觉地越蹙越紧。

      显然,闻昭玘也注意到了他神情的变化,心头也跟着紧了紧,轻声问:“怎么了?”

      付辞尘摇摇头,道:“我察觉到你体内还有一种毒素,但我不知道是哪种。不过方才你服药后貌似同风寒一并被压下去了。”

      闻昭玘思索片刻:“意思是,你的血液可以抑制毒素?”

      “是这样不错,不过无法根除,具体情况还有待研究。”

      房间里沉默了几许,晚风呼啸着敲打窗纸,发出轻轻的“咚咚”声,一支红烛火焰斜了几分,又晃晃悠悠地重新立了起来。在两人间不耐烦地上下窜动。

      “你也不必太担心,先去歇息吧,我明日将驰渊送回公主府,你待在这儿哪也别去……”付辞尘起身,冲他摆摆手,话却被打断了。

      “我和你们一同回去。”闻昭玘“腾”地起身,眼神坚定,“今日皇伯即位大典,我未能前去,怕他难为阿娘。”

      付辞尘没说话,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儿,转了身背对着他,想去睡觉:“随你。”抛下了这么一句。

      闻昭玘躺在床上,枕着自己的双臂,半天睡不着。他不自觉地望向隔壁房间,付辞尘尚未熄灯,大概不是在抄药方就是在熬夜配药,时不时发出细细的咳嗽声。

      付辞尘虽是玉溪二圣手之一,医术高明,体质却并不好,且不能自愈。这桩子事他是知道的……

      十年前的某一天,两个孩童在公主府的院中各做各的一份事。年纪大一点的那个坐在亭中,白色收腰的短袍衬出纤瘦的身躯,手里捧着一本《诗经》,桃花眸中清淡无光,乌发在头顶梳成一个高马尾,像是个初学的孩童。

      年纪小一点的那个奔波在花丛中逮蝴蝶,望向凉亭中的人,肉嘟嘟的小脸上泛过一丝红光。

      付辞尘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看,突然一只载着蝴蝶的白白胖胖的小手伸到了他面前。

      付辞尘诧异地转过头,对上一张布满孩子气的圆脸。

      蝴蝶翩翩展翅,渐渐从闻昭玘掌中飞远。年幼的小世子怔愣片刻,嘟起嘴,眼里貌似有泪花在闪:“嗯……飞了……”

      见他欲哭,付辞尘一下子慌了神,忙道:“唉,你……你别哭啊!这怎么办……”他沉思许久,起了身,弯腰对闻昭玘道:“要不……我再带你去捉一只?”

      闻昭玘顿时来了精神,双眼放光:“好!”

      “那你带路吧,在哪抓?”

      两人走到公主府后,闻昭玘一手扯着他的衣袖,指着眼前一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就在这儿。”

      “油菜花啊……”付辞尘犹豫,仿佛心底有些许顾虑。

      “走嘛走嘛——”小世子见他不动,拉着他的手开始撒泼打滚。

      付辞尘缓缓开口,用商量的语气道:“那……不能呆太久,玩一会儿就出来好吗?”

      闻昭玘鼓着腮帮子考虑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上那双漂亮的眸子,一本正经地道:“你得抓住蝴蝶,和刚才那只一样的。”

      “白色的?好吧。”

      那年油菜花开得正旺,金灿灿的犹如满地钱两。秋风拂梢,牵动孩童的思绪。满满的,童年晚枫堆积成的金色浪潮。

      闻昭玘回神,侧面贴在床榻上。眼瞳为隔壁的那盏明灯所照亮,思绪万千,尽在隔壁那人身上。

      那件事后,付辞尘闭关修养了半个月。他才从母亲口中得知,付辞尘当时在服用驱寒药,而服用那种药却万万不能接触油菜花粉,否则就会产生极大的副作用。

      他不止一次感到过愧疚……

      若付辞尘的师父没有死,若无岁月催人老,若他二人还是当初的懵懂孩童,应该也不会因脾性不合而分道扬镳,成为死对头。

      或许付辞尘生病后心性大变,从一代意气少年变成不问人事的逍遥散仙,他自己也是有责任的。

      是他的错……

      闻昭玘把头埋进被子里,不去想过去的往事。

      少许,又重新变成了当初那个傲娇世子。

      他不去思考,他认为这样就可以摆脱那些烦死人了的回忆。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高高在上,挺直了腰板,去俯视那个曾经要仰着头看的人。

      关我屁事!

      他生病、他身子骨弱又不是我害的!

      烦死人了的付辞尘!

      我有病吧,我大半夜想他干什么!

      他一个翻身,直接倒头睡去。

      另一边,付辞尘披着外袍,坐于长桌前。红烛冒出淡淡的烟气,袅袅婷婷。他抬手扯去眼上那层白纱,朦胧的桃花眼起先是水雾蒸腾,渐渐目色凝起,展露出星辰般的光。

      他唇瓣轻敞,长叹口气,垂下纤长睫帘。玉脂般莹白的指尖点在眉心上,轻声道:“奇毒难解,仇怨不灭……”额角两穴隐隐阵痛,本就模糊不清的双目愈发晕眩不定。

      “谁……谁说过这句话?我……”他踉跄地起身,跌跌撞撞地扑向书架边,险些摔倒。也顾不得多想,仿佛是有感应一般去拿最顶上的那本书。

      《毒草集》

      付辞尘吹掉书皮上覆盖的那层薄灰,回到长桌前翻阅,神情越发地凝重。

      素手停在一处,他眯着眼去看书上那两个字,总算是看清了。

      荜芫

      那是一种长得像极了野草的植物,极其稀有,生有倒刺,体含剧毒。中毒者血液发黑,一但发病,将会狂躁不安,生不如死。三十年潜伏期内,若不能及时缓解,将会暴毙身亡。

      最为重要的一点,此毒素会被风寒等疾病所引诱,病期易被发觉。可惜此毒无解,唯一的解药本在北冥家主手中,却随北冥家族之殒而消失了。潼月皇帝曾在漠北一带大力搜寻,却终究无获而归。

      如此棘手,改日还是好好替闻昭玘再瞧瞧吧。他就如此想着。

      次日,天色大亮。三人坐于一叶小舟上,闻驰渊睡眼朦胧地卧在付辞尘怀里,昭玘世子被瞎子以眼瞎看不见的理由强行拉来驾船,情理之中的一脸煞气。

      竹竿推开江水,清波向后折去,激起圈圈涟漪,游鱼受惊,落荒而逃。闻驰渊揉揉眼,被逗得咯咯笑起来。不禁伸出小胖手,探入清凉水,随船行方向轻轻滑动。又突然发了兴致似得猛地一拍水面,霎时水花四溅,他身后的两人无不遭了殃。

      “哎!”付辞尘嬉皮笑脸地以袖子挡了一下,只当是孩童天真无邪的顽皮心性,也没说什么。反倒是附身同他互泼起来,身上滴滴答答的湿了一片。

      闻昭玘半边身子被泼湿了,小船摇摇晃晃,仿佛随时要翻倒似得。他怀着怒意斜目望着身后这对不正经的师徒,不自觉地“啧”了声,又“好心”告诫道:“你俩别掉下去,一个傻子一个瞎子,我可救不过来。”

      付辞尘闻言,回首瞧他:“那殿下你呢?病秧子?药罐子?”

      闻昭玘傲娇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反而抬起竹竿,打在水面上,又溅了付辞尘一身。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爽快。

      付辞尘在想事,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水打了个激灵。

      “待会儿把驰渊送回去,你还需随我回百川堂。对于你身上的毒素,我大概已有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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