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乙女]有没有人告诉你》隐蔻

18、番外二：她的日记本

　　本章为迟阑珊的日记本部分内容。

　　“ 她说过的话，她写的词语，她送来的歌曲，她留下的余白，全都变成了暗示。我成为这个世界的注释者、翻译者和解释者。”
　　——金爱烂《我的忐忑人生》

　　《有没有人告诉你》番外二：她的日记本

　　? 2012年8月24日星期五 阴

　　爸爸的助理江叔叔，今天到学校里来帮我办了转校手续。

　　这是我第三次转校。我已经习惯了。

　　但爸爸没来。

　　外婆晚上来接我回家，跟我说“别难受”，家里煲了黄豆猪蹄汤。

　　我才没有想爸爸。我跟外婆说，我一点也不难受。

　　外婆说，珊珊好样的。

　　? 2012年9月6日星期四雨

　　为什么班长她们要讨厌我呢？

　　我的书包全都被雨淋湿了。外婆替我把书烘了一整个晚上才干。

　　? 2012年9月7日星期五 阴

　　她们真的太过分了，把我的课本都撕烂了，还把我的钢笔墨水全都倒在我的校服上。

　　外婆，爸爸，对不起。

　　我不应该用暴力解决问题的。

　　可是我明明只是推开了要打我巴掌的女生，怎么就要向欺负我的人赔礼道歉？

　　我不干。

　　? 2012年9月15日星期六阴转晴

　　我不知道王小美她们是怎么知道我怕黑的。

　　她们把我关在器械室里，这里既阴暗又潮湿，还在快要放学的时候，根本没人会来救我。

　　当时太黑了，我现在都不敢再想。

　　太黑了……

　　不过，后来我遇见了他。

　　他叫孟宴臣，众所周知的隔壁1班的优等生，他居然也被人欺负了。

　　他好心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还当作是坏人，狠狠咬了他一口。

　　孟宴臣，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带我走到窗户底下，把阳光捧在掌心给我看，他说世界上没有完全的黑暗，我们应该走向光明。

　　他是在念作文吗？

　　但他的作文写得真好，我信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告诉孟宴臣，外面有欺负我的女生们，他得跟着我一起跑。

　　我们跑到一块池塘附近。孟宴臣问我是谁，我随口便说我叫小池。

　　小池，小迟，都差不多啦。

　　然而孟宴臣这种赫赫有名的大冰块脸，居然会露出生气的表情。在我一不小心把泥巴甩到他身上的时候。

　　真的是太好笑了。他居然还生气了。

　　惹孟宴臣这个木头脸生气太好玩了，他居然还会追着我绕着池子跑了五圈诶！

　　外婆，我有好朋友了！

　　? 2012年9月16日星期日晴

　　班长她们的家长领着她们来给我上门赔礼道歉了。

　　听江叔叔的意思，爸爸不打算和解。

　　因为错了就是错了。

　　? 2012年9月18日星期二晴

　　今天给孟宴臣带了外婆做的炸麻球，红豆馅的。

　　他说很好吃的时候，我把红豆馅抹他脸上了，真是太好笑了。

　　除了他把装麻球的塑料袋上的油抹到我脸上。

　　? 2012年9月23日星期日晴

　　出去玩的时候碰到了孟宴臣。他家院子好大。

　　孟宴臣说要给我制定一个计划，帮我改善黑暗恐惧症，我答应了他。

　　我约他今天出来玩，他说他母亲不允许，下午要去上钢琴课。

　　我只能走了，但我送了他一只刚抓的蛐蛐。

　　晚上江叔叔来外婆家送钱和生活用品，问我最近过得好不好。

　　我说很好，我有好朋友了。

　　江叔叔很有耐心，听我说了很久。我说孟宴臣家的院子很大时，江叔叔告诉我说爸爸很快也能给我买一个这么大的院子了，珊珊会不会开心啊？

　　我说不知道。如果跟爸爸住的话，我不能保证我一定会开心。

　　外婆就可以。

　　? 2012年10月9日星期二晴

　　好像孟宴臣的拯救计划很有效，好像有他陪我，我没那么怕黑了。

　　? 2012年10月14日星期日阴

　　那个女人，是孟宴臣的妈妈吗？

　　她好可怕。

　　她既不欢迎我来，还会把孟宴臣反锁在他的房间里。我妈妈一定不会这样。

　　我可能以后再也不敢躲进衣柜里了。

　　孟宴臣，辜负你的好意，我可能打败不了黑暗了。

　　? 2012年10月23日星期二晴

　　今天遇到了孟宴臣的妹妹许沁。我想过去打个招呼的，但她和一个头发偏长且油的男生一道走开了。

　　许沁留着一个蓬松的蘑菇头，而她脸尖尖小小的，似乎并不太适合这个发型。

　　没事，下回我告诉她。

　　? 2012年10月27日星期六晴

　　出去买菜，路过孟宴臣家，给他带了几个外婆做的芝麻核桃糕。

　　孟宴臣送给我一只他买来的蝴蝶标本。

　　我问他，为什么你跟你妹妹长得一点都不像？

　　他说，许沁本来就不是他的亲妹妹。

　　为什么孟宴臣说这话的时候脸红了？

　　我告诉他，他居然又生气了。

　　? 2012年11月14日星期三小雨

　　今天下午孟宴臣不太高兴，我问他为什么，他估计缠不过，就告诉了我。

　　原来孟宴臣喜欢许沁啊。

　　怪不得他总是向我提起这个妹妹。

　　而孟宴臣告诉我说，他的母亲似乎发现了什么。

　　我让他不要多想，然后适当地与许沁保持些距离。

　　我不知道我说这话是什么意图。我回到家里，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口齿干涩，做菜时还把醋当做了生抽。

　　? 2012年11月27日星期二阴

　　我承认我有一点点喜欢孟宴臣。就一点点。

　　而且老师说过了，青春期，好朋友之间有好感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们要理性对待。

　　? 2012年12月11日星期二小雨

　　为什么爸爸都不征求我的意见，就要求我出国去上学？

　　看着家里的东西一点一点被装进纸箱里，我发现我真的很讨厌他。

　　? 2012年12月14日星期五 阴

　　孟宴臣趁着下课的间隙告诉我，他妈妈要求许沁改姓。

　　叫孟沁。

　　而且许沁最近总和一个看起来像是小混混的男生待在一起，他妈妈更是怒火中烧。

　　孟宴臣的样子令人难以形容，他面如死灰般告诉我，如果她叫孟沁，他们就绝无可能了。

　　还未等我开口去劝，他便离开了。

　　像个断了半边线的木偶。

　　走之前，我与外婆一道去了城郊的公墓。

　　外公，妈妈，我会离开一段时间，但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周围叠峦叠翠，松柏长青。

　　? 2012年12月22日星期六晴

　　原本约孟宴臣明天见面的。因为我想告诉他，如果他真的还想要和许沁有一个未来的话，不如先假意答应下来。

　　反正来日方长，总比如今便挥刀斩断来得强。

　　否则，许沁出国了，就再无可能了。

　　更重要的是，我想要来与他告个别。

　　迟江荇预定机票时，根本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他总是这样的蛮横、自私、自以为是，总觉得他能给我更好的一切。

　　我去孟宴臣家的时候，恰好遇到宋焰与他母亲在争吵，一旁的许沁则哭成了泪人模样。

　　孟宴臣并不在场。

　　在解决完宋焰与许沁的事情后，那个女人的脊背依旧笔挺。她像是自带摄像头般的转向我在的位置。

　　她身上的冷漠、疏离等等一切令人感到寒意的气质，都在一步步朝我逼近，令我感到悚然。她的目光好像停留在我身后任何一个位置，譬如花草树木之类，就不聚焦在我的面颊之上。

　　她清冷的声线与温柔的冬阳截然不符，她平静地说“你还不走吗”。

　　回到家里，我发现外婆不见了。

　　邻居告诉我她在路边被人撞倒了，此刻正在医院。

　　我赶过去的时候，迟江荇竟然也在。

　　他注视着外婆，也注视着我。

　　我没有与他说话。他也没打算开口。

　　但就在那一刻，我忘记了方才在孟宴臣家院子里狼狈的情节，忘记了除外婆外的一切。

　　次日我就离开了帝城。

　　于我而言，没有什么比外婆，我唯一的亲人，更重要。

　　? 2013年3月14日星期四中雨

　　我好像逐渐适应了黎巴嫩的生活。

　　关于国内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我能想起的也只有黑暗以及孟宴臣。

　　我没有留下任何有关他的联系方式。

　　他送给我的蝴蝶标本，也在匆忙收拾行李时，遗落在了卧室的床头柜里。

　　我也只是时不时会想起他。

　　毕竟他是第一个愿意朝我走近，带我离开黑暗的人。尽管他的帮助对我而言并没有算成功。

　　可我仍旧感激他。也为我对他的失约而感到歉疚与遗憾。

　　人生起起落落，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

　　? 2013年4月3日星期三阴转晴

　　外婆的腿终于能下地行走了。

　　真是开心到飞起的一件好事。我买了很多食材来，给外婆和崔姨好好做了顿中式大餐。

　　? 2014年10月16日星期四晴

　　今天顺手救了一个人，没想到竟然还交到了我在黎巴嫩的第一个朋友。

　　起因是女厕所里有扇门被反锁了起来，而里面有鲜血流出。我撬开后发现里面有个人，还是个瘦弱的男生，于是便给送去医院了。

　　谁知道，童若男的父亲竟然和爸爸是老朋友。就因为我救了童若男，他们两个重逢的时候激动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我和童若男面面相觑。

　　说来很怪，我和他到酒宴结束后，才真正单独聊了会天。

　　我问他头还疼不疼，顺手戳了一下他看起来格外蓬松的卷发。

　　他居然怀疑我暗恋他，还以为我爸送去的一大堆补品都是我买的。

　　他说他不喜欢女生。

　　我说我知道。

　　童若男快惊掉了下巴，问我怎么知道。

　　我说，你的口红比我的还要红。

　　但是我很庆幸，能在异国他乡，有一个这么嘴贱的知心好友。

　　? 2017年10月5日星期四阴

　　童若男居然和我们班的于珒在一起了。

　　而且，我居然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这家伙，太不够义气了。

　　于珒明明是我介绍给他的。

　　罚他俩每个人都请我吃一百顿唐人街烧烤。

　　? 2019年9月29日星期五 晴

　　隔壁班来了个转学生，我作为学生会成员去帮忙收集资料时，竟然发现她是许沁。

　　但她似乎并不认识我。

　　而且于珒居然当起了我爸的实习助理，江叔叔则说他要功成身退了。

　　今天食堂的菜好难吃。想吃崔姨做的糖醋排骨。

　　? 2019年10月27日星期五 大雨

　　我真的很看不惯一些排挤华人的行径。

　　于是我替许沁打抱不平的同时，也落了旁人不少的闲言碎语。

　　也罢，我本来就不在乎这些。

　　倒是许沁，她估计是觉得，在异国他乡能有个女性朋友互相照顾着，应该是很好的一件事。

　　所以我们之间的互动逐渐密集了起来。并且从与许沁的谈话中，我了解到了她对宋焰深刻的情感。

　　这一点我并不感兴趣。

　　我所想知道的是他现在怎样。

　　孟宴臣，他这些年来过得好不好。

　　并没有听到如我所期待的回答。

　　从许沁的叙述中，我只知道他被家庭、社会与自我，包裹成了一颗蛹。

　　半夜醒来的时候，我突然想，我不能让他成为一只蝴蝶标本。

　　就像他说的那样，世界上没有完全的黑暗，我、他、我们都应该走向光明。

　　但是孟宴臣，我也不可能为了你放弃我的学业与家人。

　　我想等到我真正有实力的那一天，我会旗鼓相当地回国去找你。也顺便找一找，这些年来漂泊无定的真正的我自己。

　　? 2019年10月27日星期日晴

　　童若男听闻了我的回国计划，说他会帮助我。

　　然后一百顿烧烤就免了。我还请他两百顿。

　　我拒绝了。我说我不一定能够帮到他。或许只是回去收获一次任职经验。

　　童若男却长叹一口气嘲讽我，他说珊珊啊珊珊，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人。

　　次日，我就打电话给迟江荇，让他少给于珒布置点工作，多缠着点他男朋友。

　　? 2023年6月1日星期四晴

　　见到了孟宴臣。

　　他比以往瘦了。也没有认出我。

　　他可能已经忘了小池了吧。

　　? 2023年6月2日星期五 阴

　　在孟宴臣办公室里遭遇了停电。

　　希望他没有认出我来。

　　现在回到家仍是后怕。

　　? 2023年6月4日星期日晴

　　约孟宴臣吃饭。他因为许沁醉酒的事情生气了。

　　最后我一个人看了场烟花。

　　原来他还会像个活人一样有喜怒哀乐啊。

　　童若男陪我真是受累了。回黎巴嫩多请他逛几家店买包买衣服。

　　? 2023年6月5日星期一 阴

　　和孟宴臣和好了。但很忙。可能一段时间都没空记日记了。

　　? 2023年6月8日星期四大雨

　　还孟宴臣西装，顺带收获一只蝴蝶标本。

　　差点遇上付闻樱。我还是不想见到她。

　　? 2023年6月10日星期六晴

　　去找梁总谈合同的第一天。他没来。

　　? 2023年6月11日星期日晴

　　第二天。梁丞还没来。带孟宴臣去看蝴蝶展的计划取消了。

　　? 2023年6月12日星期一 晴转阴转小雪

　　昨天夜里居然还遇到梁佑这种性骚扰变态，我的建议是沿革吧。

　　差点以为带我回房间的孟宴臣，是十一年前的那个孟宴臣。

　　? 2023年6月14日星期三小雪

　　前两天发烧了。现在烧退了。

　　总是做梦。梦见放风筝，梦见那颗祈愿树，梦见大风雪和孟宴臣。

　　醒来的时候，他也确实在。

　　? 2023年6月20日星期二晴

　　很久没记日记了。

　　孟宴臣向我表白了，我并没有接受。

　　人生天地间，无论青春正盛，还是垂垂老矣，心中有山河，便自然觉得前路开阔，万物可待。就算今日错过，依旧来日方长。

　　孟宴臣，你还年轻，总会遇到更广阔的天地。

　　即便与你擦肩而过，我也相信，前方一定有比孟宴臣更优秀的人。

　　? 日记最末页（小字）

　　对不起，孟宴臣。我对你撒谎了。我或许不会再遇见于我而言，比你更特殊的人了。但路我还是要走。日子，我也要认真地过。祝愿你也是。

　　——隐蔻
　　2023.07.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