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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一:重逢而已(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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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迟阑珊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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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迟阑珊视角!
“ 他的目光又温和又忧郁,就像初春的小雨。他看着我的时候,我感觉有一股风钻进了心底,身上暖融融的,很想哭。”
——迟子建《额尔古纳河右岸》
《有没有人告诉你》番外一:重逢而已(下)
次日清早我见到孟宴臣,并如实告诉他今天上午我需要去聆听导师邀请参加的一场讲座,没办法陪他四处逛逛了。
但他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只是微笑了笑告诉我,他正巧也要去圣约瑟夫大学,不如顺路一道过去。
他说实战久了,也得重温或更新些理论。投资界如此,各行各业亦是如此。
他替我拉开车门,示意我坐进去。忽然便想到刚刚回国遇见他不久的时候,他也是说“顺路,一起走吧,迟经理”。
“迟小姐,请坐。”他并不着急于我的回应,唇角始终微微弯起着,似乎是等着我回忆完毕了,才施施然开口。
他笑起来真好看。
孟宴臣告诉我,他今天的课程大约是上午十年左右结束,与我的一比对,快了将近大半个小时,我只能告诉他,劳烦孟总在外面等等我了。
我隐约听见他回应我说,他愿意等。
未署名的因子在车内传播扩散着,无形亦无声。孟宴臣的指尖修长漂亮,倒是惹我看了好久。
或许是他自带的清冷气质,无论走到哪儿,都会被轻而易举选作为人群的中心。
我在靠窗的位置上望见他。
上午的阳光穿过木叶间的空隙,一小束一小束地随机落在他身上。不断有人从他所坐的长椅前方经过,而他却仿佛不曾瞧见一般,静静阅读着手中的书籍,一页又一页。
不知是什么时候,他与我的视线巧妙地在静默的空气中交汇。
他遥遥地朝我一笑,伸出右手来轻轻地挥了挥。
风吹动着他的大衣下摆。我将双手交叠在胸口,装作寒冷的样子,又指指他,无声地询问他是否感到寒冷。
孟宴臣朝我明显地摇了摇头。他提起一侧的大衣领口,意思莫约是“很厚,不冷”。
我的导师史密斯先生此刻笑着提问我说,珊,外面是你的男友吗?
我面对着旁人友好的笑声说“不是,是中国的朋友”。
史密斯先生微笑着打趣道,那容我猜想一下,你们之间,应该快了。
我笑着回答“谢谢”。
他接着说,姗是我很优秀的学生,今天请她来,也是想要和大家分享一些论文写作和实习经验。
我望见窗外的孟宴臣不知何时不见了人影,或许是在我起身回答导师问题的时候。他悄无声息般的坐在最后几排的位置上,为我的发言而鼓掌。他将手高高地举起来拍打着,一瞬间,我真的觉得这个人既像他,又不像他。
最终我还是肯定,他就是孟宴臣。
活生生的孟宴臣,原本就是这副模样。
然而一同走出校门时,我却只能带给他一个更不巧的事情。我同孟宴臣说,今天有人约了我一道吃午饭,要是他不介意,可以一起。
孟宴臣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他礼貌地道,只要我的朋友不会介意就行。
更令我感到一个头要变两个大的原因是,童若男站在了校门口等我,说带着孟宴臣一起吃午饭去。
有他们两个同时在场,我根本找不到单独与其中任一个说话的机会。只能通过讯息的形式,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赶紧告知童若男。
而他并没有领会到我的意思。于是在下车前,我拦住了他,说我就想喝隔壁街头的那家奶茶,说什么都一定让他去买,而我则带孟宴臣去点单。
童若男一头雾水地去了,本来他就也常去喝,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清楚我方才敲手机的意思。
而我现下也不需要考虑这个了,因为我已经看到了正对着我、静静凝视着的于珒。
“介绍一下。”我对孟宴臣道,“这是于珒,我的大学同学。”
“这是孟宴臣,我国内的朋友。”
于珒与孟宴臣礼貌地握了手,落座后,他们的泰然自若反倒令我焦躁不安,毕竟童若男还没有已读我的消息。
除了我让孟宴臣看看菜单上有什么他喜欢的菜品外,这片位置安静得不大正常。直到于珒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上来便问孟宴臣:“孟先生,是正在追求我的同学吗……”
然而正当此刻,我感受到餐厅门的开合声。于珒的提问并没有结束,声音便戛然而止。我回头、起身、跑过去,试图用身体拦住提了满手奶茶的童若男。
“怎么买这么多?”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没读取我讯息的原因了。
“不是说有你的朋友要来吗?”童若男疑惑道,“我还好奇是谁呢?”
“你自己看!”我将手机屏幕显示给他看,童若男一脸无语的神情,表示他支付的时候确实看到有一堆小红点但却根本不想看。
但下一秒,他的神情开始出现了慌张、喜悦、逃避、害羞等多种含义。一半是因为他想帮助我,另一方面,是因为已经将他一把抱进怀里的于珒。
孟宴臣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讶,我只能尽可能不露尬意地与他解释:“这就是童若男的男朋友,也是迟江荇……也就是我父亲的特助,于珒。”
也就是童若男电话里头抱怨的那个,一天到晚发几百条消息轰炸童若男的,他的男朋友。
孟宴臣朝我点了点头,问我:“刚才你听到我的回答了吗?”
我说听到了。他于是便没说话。
我听到孟宴臣说“是的”。一声格外坚定的肯定。
于珒牵着童若男坐下,面对我的时候依旧一张同孟宴臣此前同款的冰山脸。
“你完不成他的要求,怎么办?”终于这一桌子可以摊开说些敞亮话,我也毫不顾忌地直接问于珒道。
“我会如实跟迟总讲。”于珒很快拨通了迟江荇的电话。在此期间,他还与童若男保持着十指相扣的状态,后者则表露出一副你牵住我右手我没办法玩手机的冤种表情。
“孟先生,方便的话,迟总想与你单独聊一聊。”于珒终于松开了童若男的手,向孟宴臣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孟宴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着于珒离开了位置,走向了餐厅一个僻静少人的角落。
“珊珊,迟叔这消息够灵通的啊!这就替你把关了?”童若男边甩手便对我道。
我只默默地吃着饭,想着迟江荇原本打算让于珒扮演我追求者的身份,来试探孟宴臣的计划失败了,现在他又会在电话里问些什么呢。
对于我的这位父亲,我时常会想起,但也时常会忘记。他提供了我成长至今方方面面几乎所有的经济支出,却从未出现在我生命中任一重要的场合。
我说不清楚。也不想与他算得太过分明。如此相安无事,时常问候,便是最好。
大约一刻钟的样子,孟宴臣与于珒走了回来。用完饭后,他表示要带童若男先走:“阑珊,我们先走了。”
“好。”我点点头,也正内心计划着如何带孟宴臣在贝鲁特中心的城区街市上好好逛一圈。
但没有预料到的是,孟宴臣格外自然地当着童若男夫夫的面牵着我的手扬长而去。
临走前,他还不忘礼貌地问候了一句“多谢款待,回见”。
直到我明白为什么他做出如此举动时,是在一整个下午他喊了我数次“阑珊”之后。
“阑珊,这条或许更好看,也更衬肤色。”
“阑珊,如果你喜欢的话,就买一些带回去当夜宵吃。”
“阑珊,其实我用不了这么多,而且我也不怎么怕冷。外婆昨天给我的毯子很暖和。”
“阑珊。”不知道是第几次,孟宴臣,一个大醋缸,他再度喊我。
“哎。”迎着风,我们走在贝鲁特的大街上。
“你开心吗?”他问。
“开心。”我尝试着去帮他提一些大包小包,然而他拒绝了,“孟宴臣,你开心吗?”
“嗯。”他的声音很沉静,像是喧闹都市里的不和谐音,“与你一起,我很开心。”
我心中不由自主燃气一团火,正从心口逐渐往上烧着,当它即将烧到面上时,我突然想起这附近一家店来,于是侧身告诉孟宴臣,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喝的手磨咖啡,就在不远处,他手中都是提包,所以我去,他在这附近等我就行。
我总还是觉得一整个上午,加上尴尬的午饭时间,我并没有遵循我昨日对他做出的承诺,如今买咖啡也算是在合理找补。
穿过拥挤的人潮,我才发觉这家老店已然打烊。隔壁的店家好心告知了我这家店如今搬迁的位置。匆匆在手机上下了单之后,我赶过去,却发觉长长的队伍正排着,恐怕一时半会好不了了。
排到将近半路的时候,我打算给孟宴臣打一个电话告知一声。却发觉刚才拍街景的时候,我用的是他的手机。而他竟也就这样递给我了,只因我随口一句称赞他的相机像素高。
提过咖啡来的我逆着人流朝原方向快走着,我盲目地相信孟宴臣一个成年人并不会迷失在贝鲁特市中心。而他缺失手机及语言不通的现状,又时不时撞上我的心头,并不是每一个陌生人都会好心,我无法保证走在街上的人都会说英语。大多数的本地人都只讲阿拉伯语,而我也并不清楚孟宴臣是否掌握这门语言。
方才所在的地方并没有孟宴臣的身影。我原地打转的举动甚至使几个路人对我侧目而视。
呼出的热气很快消匿在潮湿的冷空气里。
直到一个提着大包小包的人,同样脚步匆忙地向我小跑着而来。他手里拽着三根气球线及零钱,我一抬头,红色的气球上写着“C、L、S”三个字母。
“对不起,我怕你找不到我。”他轻轻喘着气,“就去买了这个。”
他的目光温和,仿若又带着薄薄的忧郁。使我在冬日里,却好似感受到了初春蒙蒙的细雨。一阵风吹拂过来,拂过我的衣摆、肩头、脸颊,以及眼睛。
良久无言。期间,我看到孟宴臣想抬手,却又因为腾不出空来而放下了。
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我反应迟钝地感受到自己的泪水顺着眼角一路滑到了下颌。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对我轻声道:“迟阑珊小姐,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这时我才知道,我克制而又难以忍耐的冲动,竟然是飞奔过去拥抱他。
我湿漉漉的脸弄湿了他的大衣,可他却毫不在意,只因我们都用尽了力气,一路做回了真正的自己,同时将对方逐渐迎入自己未来的生命里。
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我想起于珒饭后传给我的讯息。作为我的同学,他告诉了我今天中午,迟江荇与孟宴臣交谈的内容。
迟总问他,如果阑珊与你在一起,你能做出怎样的保证。
而孟宴臣却只说了一句,他说他很爱你,如果你们能有未来,他一定会牵着你的手走过每一场黑暗,永远都不会让你一个人。
后来迟总没说话,孟宴臣又补充了一句。
他说如果现实不是如此的现实,他希望你永远都不会遇到黑暗,处处都将是温暖的光明。
孟宴臣,我如今相信了。
我相信我们会有最为光明且美好的未来。即便没有,我也会与你共度一切黑暗,直到黑夜终将散去,直到白日重新降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