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灵魂碎片0.4 原来生 ...
-
原来生命,也没有那么甜蜜。
父亲握着我肩膀的手微微颤抖,他紧紧抱着我,我看他苦不堪言的神色,浅棕色的瞳孔暗了暗。
班主任添油加醋地告诉了我的父亲我一切的罪行。我说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他只是沉默不语,用我看不懂的复杂眼神凝视我。
我掏了几张纸币准备下楼买药,临出门他喃喃自语。
他想找个女人来管我。
后面的我没听到,沉重木门隔绝了声音。我在门外站了一会,目送过两个邻居下楼后,才缓缓离开。
为什么没有相信我呢,奇怪的世界。
……
回家反思两天对我来说其实是好事,我不用遇到章云,看到班主任作呕的脸,也不常见到懦弱无能的父亲。
我恨父亲的软弱,但令人发指的是我拥有和他一样的缺点,我却没有办法改变。
我没有去药店,而是转了个弯拐进巷子里,刚跌进铁门就撞上了明天。
于是现在明天就这么环着我的腰坐在天台上,天色渐晚,高大的树荫遮住我瘦削的身影,脖子上的青紫还没有抹去。
“我不信老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不过在逃避,为此获取利益。”
为什么要让我忍受这个不公的世界。我在人们的咒骂声中过日子,写下苦涩的咒语。
我发现世上没有属于我的东西,因为我不是我自己。我的□□是父母的,灵魂是社会的,我的一切是别人的。那我来到这个世界不就是在被剥削吗,让生活折磨我,把我驯服成“人”。我必须奉献一切有价值的东西,最后在苦难中空荡荡的死去。
真的是,生不如死。
明天贴在我后背上,平稳的呼吸让我不再焦躁,他望着我猩红的眼睛,说,可我是属于你的。
他温软的唇就贴了上来,划过我伤痕累累的脖颈,触碰到伤口时,忽然暴躁地咬下,然后轻轻的舔舐。
他纤长的手指握住我脆弱的后颈,直到双手都覆盖在上面。他缓缓用力,我肺部的空气渐渐消失,脸上很快就因缺氧浮出一片红色,但也有可能是落日为我停留的光斑。
一种奇异又怪诞的感觉又上来了,明明是快要窒息死亡,大脑却不受控制地痉挛,快感堆积在神经元,又分散到身体各个部位。我握住明天的手,只见他平静如秋水的眼睛在微弱的光下熠熠生辉。
“小远,你喜欢我。”
不,我害怕你。就像现在这样,你那么甜蜜地对我笑,手上的力度却分毫不减。
我快要死了。
明天忽然松手,我跟没骨头似的栽在他肩膀上,连大口喘气都做不到了。他的手一搭又一搭地靠近我的脸,但又在即将触碰时缩了回去。
章云那个王八蛋,说好不打脸的。
……
我对着镜子把上衣脱了,用棉球沾着酒精迅速地点了伤口,从下巴到小腹,青紫连成一片,宛如泼了脏水的油画。
还好只是皮外伤,看着唬人而已,过一段时间结过痂就好了,我还是那个能活泼乱跳的孟远。
我翻开日记薄平淡地陈述了这两天过于富的经历,到最后我写得都麻木不仁了。我的手习惯性搭在脖子上,还没反应过来有伤,就疼得“唰”一下抽开了。
“……”
这个疯子。
脑子里还循环播放明天掐我脖子的场景,奇怪,明明是和章云一样的行为,但明天癫狂的动作中好像混杂着很隐蔽的温柔。
他不会让我去死的,虽然我发呆的时候就总想着用个浪漫的方法去死。我体验到了从心底迸发的快意,事后我没什么力气地躺在花田里,即将凋零的乱子草也盖不住我的脸了,所以我就这么征征地望着明天。
“你发什么神经啊……”
“小远不喜欢吗。”
不,我爽了,非常爽。
就像现在,明天坐在我书桌旁边,不动声色地盯着我写检讨。好像是我看错了,他看检讨的眼睛竟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
“小远为什么不去杀死他们。”
“我帮你打他们吧。”
“小远?”
我要招架不住了,我说现在是文明的法治主义社会,就算我被欺负也不能去弄死他们。况且我也还手了,无论谁来都认定我们是互殴。
“你准备一直这样下去吗?”
我一愣,这个真没想过。我目光过于短浅,至少这几天是见不到章云了,接下来能躲就躲,躲不过就快跑。
我难道要逃避一辈子吗?凭什么。
“我想想办法吧……”我自己都觉得我说的话干巴巴的,没什么分量。
我站起来去烧水,明天更我一起站起来,霎时间这个小小的房间变得有点堵塞,弥漫着这个过渡阶段的少年独有的青涩的气息。
我看着和我身形差不多的明天陷入沉思,然后准备找缝隙跨过他,他却猛地按住我肩膀给我推到墙上。我后背闷声撞在水泥上,疼得我有点发抖。
我头撇到一边,望着窗户外明晃晃的太阳和高大苍劲的我也说不上来名字的树木,想起昨天傍晚在树荫地下发生的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
我的房间不大,或者说是我整个家都不大,就这么个巴掌一样的地方,自从母亲去世后就更冷清了。我遏制住不去想一些令我伤心的事,偏过头来看着明天。
他还是静静地不说话,我以为他不会张口的时候,他忽然道:
“小远,你喜欢我。”
得,这坎算是过不去了。
我向来是个擅长逃避的人,这倒是和我那父亲如出一辙。让我纠结或者是任何牵动我太多情绪的事情我都不会花费太多精力去想。久而久之,脑子里只剩下一片不符合实际的空想。
明天似乎在等我的回答,我最怕直视他的眼睛。我身旁那不大不小的镜子倒映我们奇怪的姿态,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这伤痕累累的镜子都变得玩世不恭了起来。
“我……”嗓子出乎意料的哑,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浅棕色的眼睛回望着明天。
“我不知道。”我的声音很轻,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明天没有露出什么惊讶或者是失望任何的表情,我握住我肩膀的手渐渐下滑,搂住我的腰部。
我的眼睛有些失真,我没有办法去回应明天,面对他恳切地近乎陈述的疑问,我下意识不想去面对。
我喜欢明天吗?好像是这样的,不然怎么解释我等不到他就执拗地在墙头坐一下午,看到他时就会胸口发烫。但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内心充盈的吗,我的心中怎么空落落的。
我把他当做朋友,他会听我面无表情地讲述我看到讨厌的人时涌现出的邪恶想法,不会对我感到恐惧或鄙视。尽管他那么神秘,似乎是作为我附属品的存在,因为他永远是围着我转,我还是一发不可控制的信任了他,依赖了他。
就像我知道他不会真的让我窒息而亡,这是一种诡异的信任感。话说他只不过陪伴了我从夏末到初冬,我却感觉十几年下来他都无形的跟在我身后。
我还是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奇异和疑惑,但不知道它来源于什么。我拍拍明天的后背,他伏着我的身躯离开了我,我又潜意识地想拉住他,我这是怎么了。
“不要这么沉重,对我笑一个吧。”我又拍拍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