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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梳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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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前何蔺已到,由一个老仆引至赵恕就寝的小院。甫穿过月洞门,便见赵恕早已收拾停当,正拢袖站在廊下,不知等了多久。
何蔺见礼。赵恕颔首。他虽有努力开解自己,但心绪难免不如平日,当下不想多话,下阶要走。那老仆也不拦,只躬身在后跟着,苍老的声音说起话来一字一顿,甚为和缓:“前厅已备好早食,小郎君可要用些?”
赵恕边走边问他:“谢先生可在?”
“主人昨夜已回老宅,不在此间。”
赵恕听答,便拒绝了好意:“主家不在,不便多扰。早食就不必了。”
实则他本想碰碰运气,或许能亲见那位谢先生一面。看来对方却没这个想法。
如此,赵恕很快出得宅院大门,扭头仔细打量几眼,只是寻常宅邸,甚至连匾额都无,朱漆的雕楹略显斑驳,似乎已有年头——得,同样是什么信息都读不出来的。
上了马车,赵恕掀起窗帷同老仆人笑了笑,正要再客套两句多谢的话,那老仆挨上前来,从袖中掏出一个青白的物件,双手托着呈到了他的眼前。
“主人叮嘱,请小郎君务必收下此物。日后若有需要,可凭之约见折芦馆主,亦可来此宅,主人定扫榻以待。”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主人有言,此皆乃受人之托,请小郎君万务推辞。”
一块青白玉佩,样式古朴,只在中心雕了一个谢字。
赵恕婉拒的话还没出口,听到“折芦馆”三字,到底吞了回去,谢过后收下了。
那位先生似乎猜到他还会再去折芦馆,这般送上高枕,倒叫他省却不少麻烦。
马车达达驶离。候行的远了,赵恕方唤何蔺入内说话,详问了昨晚情形。何蔺只道慎王令他备车,他匆匆赶回时,已不见二人身影,正待挨个搜寻,又遇上襄林伯府世子,对方一众硬拉他饮酒,竟把他困的脱身不能。
何蔺无法,只得强行闯出,随即听到有人惨呼,急去查看,就见一位公子一手提剑,一手扛着太子走了出来。何蔺大惊下待要出手,那公子却径将太子交到他怀中,只说有歹人暗算,为保万全,请他护卫着太子先寻个场所休息。彼时太子昏迷,且衣衫不整,他不敢耽搁,只得听从。接下来的事,赵恕就都知道了。
赵恕垂着眼睛把玩着手中玉佩,不知在想什么,只问:“他所说的歹人,你可看清了?”
何蔺跪伏在地,闻言十分踌躇,似不敢作答。赵恕不催,也不叫起,就静静等着。良久,才听他僵着声音憋出一句话来:“卑职……匆忙之下,看不真切……那人半身浴血,似乎是慎王、慎王殿下……”
摩挲玉佩的手指一顿。赵恕无声地笑了笑,挺直的脊背有些疲乏地垮下来,向后靠在软枕上,便让何蔺到车外随行。
何蔺到底跟他时日不长,实算不得衷心。此次让他替了袁存义随同出宫,是自己想的不周全。
赵恕阖着眼,默默整理思绪。
昨夜他已梳出三个要紧的问题。第一,赵涵究竟想做什么?第二,谢先生实乃何人?第三,他又是受谁托付,才来相助至此?
如今,第一个问题似乎已有眉目。他的好三弟定然不想要他性命,却将他迷晕,折辱到衣衫不整的地步,那恐怕……
赵恕的眼皮跳了跳,不愿再朝那不违的角度深思。实则他昨夜辗转半宿,也没想好该以何种态度再面赵涵。——这储君之位他早打定主意拱手相让,自不愿二人互相仇视。可若赵涵对他果真起了不该的心思,只怕不是仇不仇视能简单说清了。
至于二、三两个问题,先前只是猜测,眼下倒能坐实几分。京中姓谢,且胆敢如何蔺描述那般提剑伤了王爷的,除了高门谢氏,不作二想。
谢氏在前朝已门阀显赫,传三百余年至今,虽朝中暂无谢氏子弟居当要职,但树大根固、余荫蔽日,谁都说不好这世家大族的触手有多少、多深,是以连皇帝也只能以礼相待,敬而远之。
若论起来,已故的先皇后便是谢氏族人,她的胞兄谢阗彼时官拜尚书左仆射、领中书令,为一代贤相。只是先皇后驾鹤,谢阗悲痛难抑,竟至重病弥留,不几月也饮恨而去。兄妹二人手足情深至此,在当时颇引出许多唏嘘慨叹。只是那之后谢家再无谢阗一般大才,近十余年来便渐渐沉寂了。
那么能说动谢家出面,且仿佛对自己十分关切的,赵恕把脑海翻了个底朝天,虽隐隐不愿承认,似乎也只有赵承铎了。
只不知他何时同那谢先生有了关系,还遮拦隐瞒,很不好见光的样子。
赵恕自认愚钝,便不打算与赵承铎当面对峙。不管是不是他的授意,眼下有帮手总强过单打独斗。他要办的事既多且险,赵承铎他……罢了,他头上也悬着刀呢,瞒就瞒吧,对彼此总归有利。
手中玉佩触感温润。赵恕的拇指轻轻摩擦,脑中已自然而然转到另一件事上来。
折芦馆一行虽观感极差,但那地方建的奇巧,藏人实在绝妙。如今又有谢家牵线,更是便利。如此,那吏部司封郎中孙浩然,就是时候动手抓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