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华》砂糖橘捧雪

9、第八章 是驱逐，也是机遇 太阳西沉，

　　太阳西沉，绯红色的霞光拉长了房屋与树的阴影，暗色中扶辛靠着墙看着昆奴和铭格离开的背影。
　　东域人，昆奴的大哥居然是东域人。扶辛方才经过时听到铭格说起护卫队的事，突然意识到自己寻觅已久的机遇已经被那个叫重华的家伙在昨晚送给自己了。扶辛想到了那把能控制自己的剑。
　　如果能得到那把剑就好了，扶辛从没感觉自己的生活像现在这样目标明确，他瘸着腿走过去敲响了重华屋子的门。
　　先来试探一下再想办法弄到那把剑，这是扶辛目前的想法。得到允许之后，扶辛走进屋并关上了门。“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道您就是重华大人，小人扶辛拜见统领大人，多谢统领大人救命之恩。”
　　扶辛一进屋就跪倒在地，语气诚恳而谦卑，让正低头看资料的重华也有点意外地看向他。
　　“道谢本也没什么必要，我的本意并不是要救你。你腿上的伤怎么样了？”
　　“走路还是可以的，昆奴说想完全复原得等几个月。”
　　扶辛吃力地站起来，像个普通的少年一样用明媚的语气回答重华。
　　两人这时才真正地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令重华感到稀奇的是扶辛居然有一双异色瞳，右眼浅得几乎透明的灰色使他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显得更加苍白。而扶辛却在看到重华的面容之后直接愣住了。重华这种不动声色的美丽令他在一瞬间大脑空白，被那黑曜石一般的眼瞳注视着，扶辛连耳廓都红得像要滴血一样。扶辛吞了一下口水别开目光，但那张仙子一般精致的瓜子脸以及那双漆黑的眸子已经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中了。
　　“你的瞳色是天生的吗？”
　　一旦重华开口说话，扶辛的神思就会立刻被拉回现实，因为无论什么样的美貌都掩盖不住他的冷漠与傲慢，扶辛觉得自己正是因此才格外敌视重华。但现在自己必须取得他的信任，扶辛这样告诫自己。
　　“不是，是小时候被人打坏了眼睛才变的，不过好在没影响视力。”
　　扶辛看着重华诚恳地回答着。重华换了一套月白色的衣服，黑色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长度及腰，系发的带子两端垂在肩膀上——扶辛暗暗地掐了自己一下，强忍着不再继续打量重华。
　　“这样啊。”
　　真是个让人厌恶的家伙，自己一定要让他尝一尝跪地求饶的滋味，扶辛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夺取宝剑出人头地的信念。
　　“还有别的事吗？”重华被扶辛的目光盯得不适。
　　扶辛尴尬地笑了笑，趁机四下扫视一周，却没有发现那把剑的存在。
　　重华眯了下眼睛。
　　作为顶级剑客，只要重华愿意，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洞悉对手的企图，但是大多数时候重华觉得没必要计较他们的小心思，这倒不是出于什么高尚的美德，他只是自信这些小心思造成的恶果自己都能轻易化解罢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让人节外生枝的时候。重华从看到扶辛的第一眼开始就知道他心术不正，自己也并非是那种沉默寡言的人，只是经历了这三年之后，觉得有些错误没必要太计较，因为人总是会成长的，所以昨天他才没有出手教训扶辛。但是今天铭格的到来让他的心情变得非常糟糕，背叛同伴这样的行为一向是重华最厌恶的。
　　“你在找我的剑吗？昨天晚上你拉住昆奴想用出卖他来换自己活命的事我还没忘，你就又要让我不高兴一次吗？”
　　重华抬手化出昆吾剑，再一挥手让剑锋直指扶辛的右眼。
　　扶辛感到一阵恶寒，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连头发丝都跟着身体僵直了。他不是没听说过重华的事迹，三年前他刚到这里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哑巴，听说他是因为向护卫队说了兄弟们行动的时间而被重华割了舌头的，在那之后昆奴才取代他的地位成了重华的副手。从那时起扶辛就认定重华是个铁石心肠的恶人，毕竟他动手的时候连一瞬间的犹豫都没有，不过那个哑巴却到死都每天跟着昆奴来打扫重华的屋子，这也让扶辛觉得不可理喻。
　　但眼下最让扶辛无法理解的，是他怎么知道自己想要那把剑的呢？扶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没想到昆吾剑立刻向猎狗一样敏锐地往前逼近半步。这种强烈的压迫感与面前撑着下巴看着自己的重华流露出的懒散感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迫使扶辛一下子跪倒在地。
　　“小人岂敢觊觎统领大人的宝剑，小人昨夜为自己的愚行辗转难眠，今日才想来向您和昆奴请罪。”
　　“扶辛，你那对奇特的眼睛现在本该摆在我的桌子上，但是把你捡回来的昆奴好像真的把你当成他的弟弟，所以我暂时不会动你。但是你不能再留在西域了。”
　　重华收回昆吾剑。并非因为一时心软而没有动手，恶境无善人，重华过去用冷面铁腕令西域臣服，他知道自己并没有选错。但是迦南有一句话也让他动容了，人终究是会成长的，这种成长使他得到了昆吾剑的认可，所以重华从心里期待着其他西域人的成长也能给他们的处境带来转机。
　　扶辛是个跟铭格一样聪明的家伙，自己昨天让他拿着昆吾剑击退护卫队就是给了他一个在东域立足的机会，他还这样年轻，重华希望离开西域能纠正他即将走偏的心，使他成长。
　　但扶辛却认为重华是因为顾忌昆奴所以才不敢对自己动手。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索性卸下伪装站起身对重华说道：
　　“我自然会离开这个鬼地方的……重华，我会踩着你一步一步得到我想得到的一切。”
　　言罢，扶辛开门扬长而去。
　　冲动、自负加上一点小聪明，重华觉得扶辛很像曾经的自己，那个弑神失败被困的自己。
　　这是一次冒险的尝试。重华知道自己弑神的目的就是为了解救西域的子民，杀了天帝才能破解西域的诅咒，但这只能改变西域恶劣的环境。三年前的自己并没想过人的内心也需要改变，但是现在他明白只有内心的成长才能从根本上改变人的处境，他可以为了西域豁出性命弑神，但内心的成长他却不能替西域人完成。
　　重华将兽皮画卷好放入袖中，他要去铭格说的那个废弃隧道口找白头翁。
　　到达隧道附近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杂草丛生处夜间常有蛇出没，重华走得格外小心。
　　昆吾山夜间多风，重华点起火折子照明，用一只手挡风防止火苗被吹灭。
　　铭格说他是在一颗大槐树下看到白头翁的，重华仔细地观察周围的树，松树、柳树、杨树都有，唯独看不到一颗槐树。重华突然停住了脚步。
　　面前是一颗歪脖柳树，形状奇特，整棵树像被拦腰折断之后死而复生一样扭曲畸形，重华清楚地记得一刻钟之前自己就见过它了。
　　迷路了吗？重华走过去查看树干，刚才为保险起见，他曾在树干上刻下标记。他记得标记被自己刻在树干上一处树皮脱落处，重华迅速地找到了那个位置，但是上面却没有任何标记。
　　凭着经验重华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某个人的法阵中了，自己遇到的这两棵柳树必然是法阵的两个阵脚，重华化出昆吾剑，三两下爬到了附近一颗最高的白杨树上。
　　这周围的地形过分崎岖，并不适合太复杂或太大的阵型，重华跳回地面。
　　看来这位白头翁要给我一个下马威了。重华找了块石头坐下。
　　“白头翁前辈，晚辈重华前来拜见有要事相询，前辈若并无恶意还请速速收起法阵现身相见，晚辈不胜感激。”
　　重华高声说完，静静等了一会儿，见四周并无变化便又说道：
　　“前辈！晚辈名叫重华，十九岁，自幼修习剑术整片大陆无人能敌，遇到拦路劫财的人我就斩下他们的手拿走他们的财宝，遇到糟蹋民女的人我就废了他们的老二卖他们去青楼跑腿，缝过泼皮无赖的嘴，劫过贪官巨奸的粮，十五岁时用剑将吃人霸王钉死在议事堂主位而被各部长老推举为西域大统领，至今无人超越。”
　　风中终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想告诉我你有多么了不起吗？”
　　“不，我只是想要告诉前辈我重华不是一个善良的圣人，以暴制暴才是我的行动准则。前辈，你可知重华为何学剑而不学术法？因为我觉得术法繁琐不如用剑酣畅淋漓。重华以礼相待可惜前辈并不领情，那么重华只好用自己的力量让前辈现身了。”
　　剑锋指向地面，重华捻诀发力，气浪以昆吾剑为中心向四周炸开，地面也出现一道深深地裂痕向柳树延伸，到达柳树后分裂为垂直两道向西方和南方蔓延。
　　“哦？原来只是矩形法阵啊。”
　　只要连通两条对角线，交点处就是阵眼所在。
　　话音落，四周的景象立刻扭曲收缩，重华也顺势撤力，眼前出现了一个坐在槐树下的白发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