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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来自东域的求助者 致敬柯里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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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昆奴按照重华的话挨个询问了各部长老,结果不出所料,所有人都说西域不可能存在这样的老者。
昆奴显得很失望,抓着几个边远区域的长老再三询问,直把人留到日暮时分才放他们回去了。
去向重华汇报的时候,重华正在一卷竹简一卷竹简地找线索。竹简摞满了整张桌子,看记录昆奴帮不上忙,但是整理这样的事他却很擅长。
见重华眉头皱得深,昆奴嘟囔道:
“那个好神真的来过咱们这儿吗?要是那个白头发的老头已经死了或者搬家了,他是不是也不知道啊?”
是啊,重华放下了手里的竹简。迦南是怎么知道白头翁的存在的呢?西域可是神绝不会踏足的地方。自己一味地将目光放在寻找白头翁上,却忽略了这个至关重要的前提。
“不过要是真有这么个老头我还真想见见他,重华,像这样的那还是人吗?”
“因为我很确定在我离开之前西域没有这样的老者,所以起初我以为他是在我离开的这三年间来到西域的,这也是我让你召集各部长老询问此事的原因。但是长老们却谁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足可见他行踪之诡秘。”
“我查阅了西域近百年来大大小小的记录,本来是想找到一些有关昆吾剑的记载,不过现在好像有了意外的发现。”
重华用手指着面前兽皮纸上的一副粗糙的画。
“大约六十年前,还有一个人试图从昆吾山爬到九重天去,可出发后就再也没了音讯。这是当时的人画下的他出发时的场景,你看这个给他送行的人不正是一个老者吗?”
昆奴赶忙凑过来看。
整幅画无比粗糙,如果没有重华的说明昆奴甚至不能看懂它画了一件什么事,重华指的是送行队伍的末尾处一个拄着拐杖佝偻脊背的人,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的很难注意到他。
“他的周围、整幅画里全都是连胡子都没有长的少年,就说明那时的西域跟如今的西域情况差不多,昆奴,我想我已经知道我们应该到哪里去找他了。”
“嗯?”
昆奴缓慢地把疑惑目光从画面转向重华。从重华说六十年前还有一个人去爬九重天开始,他就理不清中间的这些弯弯绕绕了。
“昆吾山,他一定就在那里。”
重华坚定地说道。
虽然昆奴云里雾里的根本没有听懂重华的推理,但是他愿意一瞬间就相信重华的话。
“哦——原来是昆吾山啊!那我现在就带人过去,就算把昆吾山翻一遍我也会把这个老头给你找出来的。”
“昆奴,昆奴!有人找你!”
门外响起一阵骚动声,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很热闹的事,昆奴开门出去,见一堆人正在围观。在人群围成的圈中站着一个穿黑色绸布衫的高大男子,他鼻梁高挺,脸部棱角分明,浓眉下长着一双琥珀色的桃花眼,眼角处有一点细纹,看上去像是再加二十岁之后的昆奴。
“……铭格大哥?你为什么会来这?”
铭格看到昆奴,快步走了过去。昆奴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人,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了面前的人真的是自己亲大哥。铭格把手上提着的药材交给昆奴,很不自然地笑着说道:
“哦,我……你们应该很需要药材吧?怎么不来找我要呢,我毕竟也是做药材生意的嘛。嗯——大统领回来了是吗?我……好久没见到你们了,想跟他也打个招呼。”
昆奴疑惑地看着铭格。大哥又回到西域了,他为什么突然又回来了呢?昆奴虽然不会把事情想得很复杂,但是他还记得当初大哥悄无声息地离开西域时,自己的那种恐惧和难过。大哥是个很聪明的人,即便顶着西域人的身份也能在东域挣出一份家产来,昆奴直到今天还是很崇拜自己的大哥。当然,如果大哥离开的那天晚上能跟自己说一声就更好了,昆奴偶尔会这样想一想。
重华听了昆奴的转述之后微微地皱了眉,不过因为日近黄昏,夕阳模糊了他不满的神情。重华可不像昆奴这样善良,他十分反感铭格的所作所为,无论是曾经的还是现在的。
但是看在昆奴的份上,他还是同意见铭格一面。
铭格跟着昆奴走进屋中。
重华仍旧坐在桌前看竹简,在西域他从未对人如此冷漠,既不打招呼,也不主动让客人坐下。
铭格局促在站在门边,面对重华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巧妙地开场白,只能干涩地说道:
“我们已经有十多年没见过面了,这次听说您平安归来,我——”
重华连头也不抬,只是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准确来说是十三年。你抛下相依为命弟弟不管他的死活,独自一人去东域过好日子了。你还记得让你发家的那种药材其实是昆奴发现的吗?铭格,你是一个聪明人,不会不清楚我对的你的态度吧?”
昆奴是知道重华对自己大哥的态度的,因此他只能抱着一摞重华看过的竹简走到一边的书架前做起了整理。
铭格舔了下嘴唇。他知道重华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对让他不喜欢的人从来都是铁石一般的心肠,如果没有这份心狠他也做不成西域的统领。但是自己既然已经来了,该说的话就一定要说。
“今天我本该带着昆奴的侄女一同来见您的,只是她现在被关押在死牢中,鼻梁骨也被人打断了。”
重华看向铭格。这位刚过四十的父亲双拳紧握,眼眶微红。昆奴停下了手中的活。
“我妻子五年前过世了,从那之后我独自一人抚养女儿。我按照东域人的标准教养她,请女先生教她琴棋书画和针织女红,当然她也像其他的东域女孩一样信奉神明。可是一个月前她去祭拜月姬娘娘的时候,却被两个祭司盯上了。他们强灌她喝酒,企图占她的便宜。我勇敢的女儿为了保护自己的名节抵死反抗,被那两个畜生打断了鼻梁。”
铭格的声音发颤,说道最后捂着脸哭了。
昆奴感到无比的愤怒,沉默着走到重华身边跟重华对视了一眼。
“我很同情她。”重华摊手,没有人会不同情这种遭遇的女孩。
“她只有十一岁。她哭着问我为什么神明不帮助她,可我能怎么回答她?我爱她胜过我自己的生命,但我却没有能力救她。”
昆奴站在重华身后也抬手擦了一把眼泪。
“我像东域人一样到府衙状告他们,可府衙却偏袒祭司,说我的女儿是个□□,下令要烧死她。”
重华低头听着,对女孩的遭遇感到心痛,但当他对铭格说话时,语气却格外严厉。
“你为什么要报官?你为什么先不来找你的弟弟或者像今天这样来找我?”
“我想做个东域人,东域成就了我。”
重华耸了下肩膀,压着怒火冷漠地说道:“那你又为什么来找我?你的东域已经做出了判决。”
铭格痛苦地摇头。
“请您帮我的女儿找回正义,您要什么我都给您。”
重华站起身拍了拍昆奴的肩膀,然后走到铭格面前。
“你太侮辱人了,铭格。”
“你想要做一个真正的东域人,因此你斩断了我们的友谊,这是你的自由我无话可说。可你不该利用单纯的弟弟发了家然后抛弃他,同时还背叛我对你的信任。现在你遭受了挫折却来到我面前让我替你伸张正义。你太得意忘形了。”
“我是个卑鄙的人,但我现在只想做一个能救女儿的父亲。求您帮帮我,大统领。”
铭格的脸因情绪激动而泛着紫红色,额头的汗珠流经鬓角,两手紧紧握着。
“你想让我为你的女儿做什么?”
“救她出狱,然后杀了那两个祭司。”
悲愤交加的父亲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重华却果断地拒绝了。
“你想要的太多了。”
“起码也要让他们遭受跟我女儿一样的痛苦。”
铭格发出绝望的悲鸣。
重华走回桌前坐下,沉默地看着铭格。
铭格知道重华在等什么,但他害怕与他们扯上关系。他想要过太平的日子,像个真正的东域人一样安安稳稳地生活,如果没有遇上这样的事,他一生都不会再跟他们来往。
最终还是重华先开了口,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假如你带着可怜的女孩来找昆奴,以哥哥的身份要求他替侄女报仇,难道他会不帮助你吗?你今天到这儿来,虚情假意地带着东西想要讨好我,如果你以朋友的身份告诉我这些事,我今天晚上就会把那两个家伙解决掉,然后把你的女儿送回你的府上。可你却亲自跑一趟来侮辱我们,明明内心像躲着瘟疫一样不想跟我们沾上半点关系,口中却求我为你伸张正义。”
铭格羞愧地低下头,昆奴走过去把手搭在他的右肩。这已经可以说是一种明示了。
“请您帮助我和我的女儿,我的朋友重华以及……我的弟弟昆奴。”
重华用他漆黑的眼眸残酷地注视着铭格,沉默如同无言的烈火正煎熬着求助者虚伪的灵魂。重华并不是为了自己才这样为难一个落难的父亲,他只是想让昆奴得到补偿。
铭格从袖中摸出两张画像递到了重华面前。
仪表堂堂的两个青年。重华拿起来看了一眼,转交给了昆奴。
“问一句题外话,你是怎么知道我回来了的?”
重华像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但其实他非常好奇这个问题。在西域这种如一潭死水一般的地方,自己回归的消息自然会像石子入水产生的波纹一样迅速蔓延到西域的每一处,但是远在东域的铭格却不该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今天早上我偶然间听到街头在议论护卫队吃了败仗的事,听说他们遇见了一个比昆奴还厉害的剑客,我就猜到是您回来了,这也使我下定决心前来求助。说来也怪,进山之后不久,在以前的那条废弃隧道附近我遇见了一个佝偻老人,他坐在一棵大槐树下面自言自语,我只听到好像有您的名字,其他的我都没能听清楚。”
昆奴惊讶地一下子便看向重华,重华微微眯着眼睛,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是这样啊……你先回去吧。昆奴你现在就出发。”
“是。”
“那我就告辞了,多谢您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