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华》砂糖橘捧雪

7、第六章 初次见面与久别重逢 “新人么，

　　“新人么，你多大了？十三岁？”
　　夜色中看不清那人的面容，扶辛趴在地面，心脏仿佛要从口中跳出来一般，他全身都吓得僵住了。
　　他也是护卫队的人吗？扶辛小心地观察那人的靴子，看光泽应该是锦缎一类的材质，再抬头看衣着，虽然光线很差，但是无论是制式还是衣料一看便知是极为高级的货色。
　　如果换了旁人，虽然也能看出重华这一身装扮不同寻常，但并不能立时想到这是什么料子，唯有扶辛可以。一年前他跟随昆奴等人去盗献给神明的祭品时曾见过类似的锦缎，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忘过。
　　这个人不是护卫队的人。扶辛几乎立刻确定了这一点。
　　“十、十六岁。”
　　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还是先老实地回答他的问题好了，免得他弄出什么动静断了自己的生路。扶辛这样考虑着，慢慢地后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
　　“十六岁？”
　　重华看着扶辛的个头有点意外。
　　“你是叫‘扶辛’对吧？会用剑吗？”
　　看着对方抱着剑靠在树干上的懒散模样，扶辛感觉这个人应该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家伙。只要站起来，趁他不注意夺过他的剑，再把他推出去跟外面的那个傻蛋一起拖住护卫队，自己就肯定能活下来。
　　看来老天爷对自己还是很照顾的，扶辛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对那人说道：
　　“啊，好疼——我的腿受伤了，你能过来扶我一下吗？”
　　重华的眼神暗了下来。
　　“我劝你不要在我面前动歪脑筋，我很不喜欢这一点。”
　　糟了，扶辛立刻察觉到对方的气场变了。强烈的压迫感袭来，跟刚才那种人畜无害的气息完全不同。
　　“我没有动什么歪脑筋啊——哦哦，用剑，我只会一点点。你的剑看上去挺……”
　　“站起来。”
　　平平无奇的语气，但是却让扶辛感觉到如果不好好照做的话，自己会有大祸临头。
　　自己的右腿上还扎着一只箭，扶辛强忍着疼痛抓着身边的树干快速地站了起来。
　　重华挥手将昆吾剑扎进扶辛耳边的树干中。
　　“拿着我的剑回到昆奴身边去，你们可是同伴。”
　　开什么玩笑？扶辛背上全是冷汗。自己可是为了逃命，强忍着疼痛才到了这里的。回去不就等于送死吗？
　　“那个，这位大人，也许天色太暗您没看清楚，小人我腿上中了箭，走、走不回去了。”
　　“那就跑回去。”
　　重华不想再跟扶辛多说，遂念了个诀让昆吾剑带着扶辛飞速穿过灌木丛站在了护卫队与昆奴之间。
　　就仿佛一块大磁石拖着一根绣花针一般，扶辛连挣扎都来不及，便整个人呈“大”字形站在了昆奴面前。在昆奴看来，那姿势就像是扶辛握着剑冲出来保护自己一样，他的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暖意。
　　双方对峙本就剑拔弩张，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护卫队的弓箭手们不假思索地开弓，四支飞矢几乎同时朝扶辛飞来，扶辛下意识想逃，身体却被剑牵引着冲向飞矢。
　　一道剑光过，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几乎就在一瞬间，四个弓箭手同时坠马，每个人的右手都被一箭刺穿。
　　“喔——好剑法啊，扶辛！”
　　昆奴目瞪口呆地站在扶辛身后鼓掌。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再用剑的人不是扶辛而是重华。自己说不定已经死了，所以才看到了这样的幻境。经过短暂的震惊之后，昆奴想到了这个有些让他难过的解释。虽然这样就可以再见到重华了，但是自己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完，不好好地做完那些事的话，应该也没有人再继承重华的志向了吧？
　　昆奴慢慢坐下来，看到幻境里的护卫队被提着剑靠近的扶辛吓得落荒而逃，后来扶辛也倒下了，四周没有了火光，寂静下来。
　　真是个让人沮丧的结局啊……
　　“坐在这里会被狼吃掉的，快起来，我们得快点回西域了。”
　　听到一个带着点玩笑的语气却让人莫名安心的声音，昆奴感觉到背后有人用食指点了两下自己的肩膀。
　　也许正是因为太熟悉那个声音了，所以一时间竟然难以置信地愣住了。在停滞了数秒后，昆奴哭了。
　　并不像普通男人那样隐忍地哭，昆奴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子一样，转身抱着重华的腰撕心裂肺地痛哭着，那场面之怪异连一旁抱着腿伤痛得打滚的扶辛都看得呆住了。
　　连原本也感慨万千的重华都被昆奴吓得一滞，伸出去想安抚一下昆奴的手也静止了，布满肌肉却又如同鲛人一般纤细的腰肢被昆奴像熊一样环抱着，重华挑眉捏着昆奴的下巴强行扳起他的头问道：
　　“你不会是以为自己死了才见到我了吧？”
　　昆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瞬间没了声音。他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抬头盯着着重华的脸——“那你是……活着的……吗？”
　　重华看着泪眼婆娑的昆奴，心里很不是滋味。三年，无论是谁都会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抬手唤回昆吾剑，重华拍了拍昆奴。
　　“快起来，我可不想刚回来就在这儿跟狼群搏斗。”
　　听到重华这样说，昆奴破涕为笑，立刻站起来收拾散出来的药品背到身上，又跑过去架起扶辛跟在重华身后往西域的方向走去。
　　只要重华回来了就是天下最大的好事，昆奴是不会想到更多的。
　　而扶辛却讨厌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不仅仅因为刚才发生的事，还因为重华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达官贵人们给他的感觉一样，扶辛阴冷地想看重华跪着舔自己脚趾的模样，即便他现在只是隐隐能猜出重华的身份。
　　回到西域时夜已深，先跑回来的那个人站在界碑处等昆奴，见到重华时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才相信眼前的人不是幻觉，大喜过望的他与昆奴两人想即刻击鼓点灯让众人来见重华，却被重华摇头拦住了。
　　“最迟到明日中午，人人就都知道了。我不在的时候昆奴主事，我回来了也一样不变。这小子流了不少血，你们帮他好好包扎一下。”
　　这倒也符合先前重华的性格，两人点头照办，昆奴从怀中摸出一把钥匙递给重华，邀功一样不无骄傲地说道：
　　“我每天都有好好打扫的。”
　　这一点当重华打开自己家门的那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
　　西域的环境当然比不得绝尘殿舒适，但是重华坐到自己的床上却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化出昆吾剑，即使在烛光下白色剑身上的凤凰的纹样也同样令人感叹它的巧夺天工。
　　让剑悬浮在面前，重华试着用微小的力量来控制它。
　　在与迦南的战斗中重华已经感觉到这把昆吾剑异样：有些时候并不是自己在控制剑，而是剑在主动索取自己的力量。在现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重华的这种感觉更加明确了。
　　“迦南说这把剑的力量来源于我的觉悟，如果它现在还在主动吸收力量，就只能说明我的觉悟其实不够它维持自身。”
　　——可是自己已经赌上性命了，连这样都不能满足它的要求吗？
　　重华想到了迦南的忠告。
　　“找白头翁……西域真的有这样的老者吗？”
　　在西域这样的地方，物质匮乏疾病肆虐，能活过三十五岁就已经是罕见的高寿者了。过了二十五岁人的身体机能就会开始退化，无论是争夺资源还是抵御疾病的能力都会大幅下降，在西域这样的环境里就只能饿死或者病故。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昆奴快乐的声音打断了重华的思绪。
　　重华把剑放到一旁，起身给他开门。
　　“嘿嘿，我给你送热水来了。洗把脸，烫烫脚，再好好睡上一觉，那感觉才舒服。”
　　昆奴头上顶着木盆，两只手里各拎着一个装满了水的桶进了屋。
　　“你从哪弄的水？”
　　重华帮他把头上的盆拿了下来。
　　昆奴一边兑水，一边说道：
　　“咱们这儿不像之前那么缺水了，就你走之后不长时间，上山突然流下来好几条大河，这附近有些平地都能靠着这几条河种一点粮食了呢。”
　　“听上去这三年是比之前好多了。”
　　重华也觉得高兴，洗了脸之后又问道：
　　“这三年间有没有一个叫‘白头翁’的老者来西域？”
　　昆奴正蹲在一边趴着看昆吾剑，闻言摸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说：
　　“人一年比一年少了，你走之前还有几个过了三十的，那之后一二年间也都病死了。如今西域各部的人二十五六就死的不在少数，不可能有老者能在这里活下来的。”
　　重华也是这样想的。他将自己与迦南之间的前因后果简要地告诉了昆吾，昆吾听完还是一头雾水。
　　“你是说那个好神给了你这把剑然后让你回来找一个白头发的老头吗？可是咱们这儿没有老头啊。”
　　重华知道这已经触碰到昆奴理解力的顶点了，于是点了点头心中盘算起自己的主意。
　　“明日你召集各部长老问一问是否有人听过关于白头翁的传闻，哪怕只有只言片语也要来告诉我。”
　　“是，老大！”
　　昆奴条件反射地立了个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