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华》砂糖橘捧雪

4、第三章 命运与玩笑之神洛伽 “正如您热

　　烟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迦南仿佛置身于这场谈话之外。
　　“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诶，别急着走嘛。我可不是让命运去找他麻烦的，我是为了帮你呀，在他的命运轨迹里，今天被昆吾剑的吞噬的可能性可有七成，我不过是好奇那场面才让它去看一看罢了。——不过现在，本洛伽作为命运与玩笑之神，对这个被昆吾剑选中的弃民很感兴趣。”
　　洛伽很戏剧化地用左手点着自己的胸口，“当然了，我还是更好奇你留着他的原因，我公正无私的——弟弟。”
　　越是觉得火大的时候，越是要保持微笑。洛伽就是觉得不能在这种事上输给这个自己讨厌的家伙。
　　烟灰色的眼眸毫不掩饰所有者的冷漠，迦南的头部平稳地转动了一个不太大的角度，连耳垂下坠着的饰品都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两下，他说道：“依照审判的结果，‘正义’判定他无罪。我只遵从正义行事，即便有天帝的命令我也不会杀他。”
　　“哦？多么漂亮的说辞。您的正义还真是奇特，怎么会如此执着于一个要杀自己的弃民呢，嗯？”
　　像是祭典上的女祭司向神明献舞时所做出的夸张动作一样，洛伽摁住自己的心口“由衷地”赞美了迦南的回答。但那双赤瞳却微微眯起，如同蛇魅一般阴险地打量着迦南。
　　虚伪、自私又冷酷的家伙，总是仗着天帝的偏爱而目中无人，凭什么自己要服从他这种神的审判？
　　“正如您热衷命运一样，我也有我需要遵循的正义。严格来说，您与我只不过都在恪尽职守罢了。”
　　“是吗……”
　　语气听上去仿佛突然低沉了很多，不过这只是个假象。事实上，洛伽的心情一瞬间变得好极了，方才所有的不悦都随着迦南的那句“恪尽职守”烟消云散，他开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真诚得“喜欢”这位一丝不苟的审判之神了。
　　毕竟只要在这场谈话中迦南说出了“恪尽职守”这个词，这之后他的命运就都是洛伽想要看到的走向。
　　“作为命运之神我提醒你，今天，可千万别死在昆吾剑下。那样本洛伽会非——常伤心的。”
　　洛伽的语气比饥饿的婴儿渴望母乳的哭声还要真诚。
　　烟灰色的瞳孔发生了轻微的波动，因为洛伽话中格外强调了“今天”二字。
　　“看来在命运之镜中，他预测到了我被昆吾剑杀死的命运，不过那也只是命运的一种走向罢了。区区人类，凭借暂时的‘精神力’获得了昆吾剑的认可，但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支撑，最终也只会成为昆吾剑的养料罢了。”
　　人岂能战胜神明？在迦南看来重华是绝无胜算的。
　　不过令人在意的是，洛伽似乎更想看到自己没有被杀死的结果——还有比被凡人杀死更糟的命运走向吗？迦南看了一眼命运金色的瞳孔。
　　“多谢。我也想提醒您，不要试图窥探什么秘密，更不要质疑我的审判，相安无事、各司其职才是天帝希望看到的。另外您新修成的这座殿宇挖空了昆仑山三条玉脉，直接导致那附近接连发生了五次大地动，已经触犯了法典，这件事我也会如实向天帝报告的。”
　　注视着迦南离去的背影，洛伽赤色的瞳孔转为暗红，像是干涸变深的血液一般，连怀中的命运也因为害怕而跳开了。
　　披在身后的黑色波浪长发一直延续到紧实的大腿处，鲜红色的神袍前襟大开，光影清晰地描摹出胸腹的沟壑与轮廓，黑色的丝质腰带松松垮垮扎在腰际，勾勒出令人浮想联翩的窄胯。洛伽站起身，近两米的身高与健美的身材加上他原本就很妖艳的容貌，使他散发出一种桀骜不驯的成熟美感，每走一步，那笔直修长而肌肉匀称的双腿便交替着露出神袍。
　　一步、两步、三步——突然转身发力，迦南方才坐过的水晶座立时被炸成飞灰。
　　真是让人讨厌到想让他立刻去死一死！
　　洛伽深吸了一口气，“好戏才刚刚开始呢。”他挥手召唤出一面几乎等身的菱形镜子，镜中浮现出一座金碧辉煌、被五色霞光所笼罩的壮丽神殿。
　　“命运之镜呵，执行我命运与玩笑之神洛伽的选择，我要给他们的命运送上一个最棒的‘玩笑’。”
　　赤色双目中映着镜中神殿的轮廓，洛伽耸了下肩膀，做出无何奈何的表情。
　　“你们可不能怪我，毕竟这都是你们自己的命运，本洛伽只是帮你们选了一个最有趣的走向罢了。我可是很羡慕你们的，因为我，是命运的主宰者。”
　　人人都是命运的奴隶，只要有命运，就等同于要服从命运之神的安排，连天帝也不例外。所以明明自己才是最强的神，为什么天帝偏偏宠爱迦南呢？
　　天地间十二正神，六自然神生于混沌、化于万物之中。剩余六创世神如自己、智慧之神康司、丰饶与灾厄之神桑措、孕育与杀戮女神羲遥、冥界之神苏赫都是由天帝的四肢躯干所化。唯有迦南，是天帝用自己的心脏创造的。
　　“审判之神”？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不过就是个装模作样的愚者罢了。天帝想让他来承继帝位，就必须先过自己这一关。
　　“唔，不过本洛伽也不想成为天帝罢了。为什么非要有个至尊者呢？”
　　洛伽很厌恶被人约束的感觉。
　　他只想过有趣的日子，欣赏有趣的命运，至于什么正义、什么职责之类的，那不是他会在意的东西。
　　“本洛伽是多么善良的神明哟，为了防止你们误入无趣的命运，竟然不惜放弃自己观看命运时的期待感。你们该知道的，悬念才是戏剧的灵魂啊。”
　　拨了下头发，如同顾影自怜的少女一般，洛伽捂着心口感叹。
　　“喵——喵——”
　　命运坐在不远处怯生生地叫了两声，今天的运动量极大，它感到很饿了。
　　“哦，对不起呀，小命运，我都忘了喂你吃东西了。你激发出那个弃民的斗志让他顺利地拿到了昆吾剑，确实值得奖赏。今天就特别允许你多吃一个灵魂好了。”
　　洛伽抬手拿出一只琉璃盅，打开盖子拿了两个灵魂喂给它。又颠了颠琉璃盅，皱着眉到后殿转了一圈，最后蹲在命运跟前看着它狼吞虎咽的进餐，叹气道：“到底是凡间的好人死得太少，还是真的没什么好人了呢？再这样下去，你就只能吃恶人的灵魂了，小命运。”
　　命运从可口的食物中猛地抬起头，大大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洛伽，像是撒娇一般“呜呜”几声。
　　“唉，你真是个小可怜。”
　　洛伽怜爱地戳了戳命运的小脑袋。
　　“不如这样吧，你去日曜神宫见天帝一面，我就去冥界给你多带一些好吃的回来。”
　　“喵呜！”
　　命运坐下来，飞快地摇头拒绝。
　　洛伽站起身，赤色的双眸微眯着俯视它，“是吗？难得我都这样求你了，还答应为了你去跟那个讨人厌的苏赫讨价还价，你都不肯帮我吗？”
　　“呜——”
　　命运羞愧地低下头，用两只前爪摁住洛伽神袍的一角，大大的眼睛向上看着洛伽正欲离去的身影。虽然很不想冒着生命危险去见那个只剩下元神还那么可怕的天帝，但是不去的话好像显得自己非常没有良心——
　　“喵~”算了，就去一次好了。
　　背对着自己的猫，洛伽眯着眼睛，得意地笑了。
　　“本洛伽可是看了无数种命运上演的神。”
　　洛伽在心里给自己的演技打了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