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引》橘子小偷

4、第 4 章 翌日一

　　翌日一早，姑姑带人亲自来给少爷送药，丫鬟捧着托盘，碗中汤药不同以往，苦腥味格外浓重，只是闻闻就叫人皱鼻子。陈逐时说什么也不肯喝，姑姑不卑不亢地劝着：“少爷，老爷叫先生算过了，您的身子是邪寒侵体，因此总是拖着不见好，从今往后就在您的药里头加一味赤子浆，这药千金难求，对您的身子又有奇效，都说良药苦口，您就喝了吧。”陈逐时依旧冷着脸，全当耳旁风。姑姑又不能对主子太强硬，场面就这么僵持着。

　　陈应将赤子浆三个字在心里来来回回地琢磨着，又想起昨夜陈叶说的话，突然恍然大悟般，他盯着白玉碗里热气氤氲的汤药，颜色要比之前多了分紫红色。陈逐时嘴唇颤抖着，不自觉地攥上了自己的手腕。良久，他俯下身子在陈逐时耳边道：“少爷，您喝吧，等您身子好些了，春天来时小的带您去放风筝。”陈逐时的表情才有了松动，思索片刻终于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或许是药的味道太过古怪，陈逐时本能地犯呕。姑娘们赶紧送上蜜饯儿，让陈逐时含在嘴里祛苦。等姑姑那行人走了，陈应又摸出自己怀里的糖糕，递到陈逐时面前。陈逐时此时对甜食来者不拒，也并没疑心陈应怎么会有糖糕，就着蜜饯儿和茶一并吃了。等嘴里的苦味儿彻底消散，他才腾出嘴来对着陈应道：“应哥儿，答应带我去放风筝，可莫要食言。”陈应点点头，笑起来时带着股释然：“回少爷，只要您身子好了，让小的做什么都行。”

　　等到第二天夜里子时，陈应依旧闻声醒来，面对着和昨夜同样的阵势，他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前，示意他们别弄出动静来，然后无声地做着口型：“走吧，我跟你们出去。”接着主动站起身走出门外。

　　再到割血时，他已经会咬着牙忍痛，不发出一丝声音了。姑姑轻哼一声：“算你识相，少爷的身子若借了你的血药引子有了起色，也算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陈应没说话，但他心里却想着，如果少爷能好起来，他这条贱命又算得了什么。

　　这天夜里陈应头一次染了风寒，他是第一次感受到这般的头疼脑热，嗓子眼儿里像有蚂蚁在咬，又痒又痛，他胡乱灌了壶热水，裹紧了身上的袄子，昏昏涨涨地睡去了。

　　好在陈应到底年轻，身强体壮，睡了一夜竟也好的七七八八，醒来时除了身上有些酸疼，也没什么大碍了。

　　陈逐时难得精神不错，身上的乏劲儿也松了些，就想出去走走。陈应还是担心他，只叫他待在屋檐底下，自己在院里堆雪人给陈逐时看。陈逐时揣着手笼，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身上裹着素白的披风，肃立在廊下像冰雕的一座小像。

　　陈应在雪地里忙活着，熟练地用手堆出一个又一个雪团，又将他们叠在一起，很快堆出一个人型。

　　陈逐时觉得有趣，就问他：“应哥儿，这是谁？”陈应拍拍手上的雪，扬声道：“回少爷，这是您。”陈逐时笑眯了眼睛，却依旧是淡淡的：“哦，是我，怎么这般胖了？”陈应有点不好意思地答：“少爷如今太瘦了，要胖些才好，我们乡里都说人胖些才有福气。”陈逐时故意给他使绊子：“应哥儿是觉得如今我没福气了。”陈应吓了一跳，缩着肩膀：“不…不是的，小的…小的说错话了。少爷最有福气，是大富大贵之人。”陈逐时又说：“如今我这般体弱，缠绵病榻多年，你竟还说我有福气。”陈应脑子绕不过来弯儿，只能愣愣地傻站着，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逐时终于笑出声，捏了把雪朝陈应轻轻一丢，半怪不怪地笑嗔了句：“叶姐儿叫你呆脑袋，还真是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