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镜湖》祈言纱

135、135 造神

　　傅玄意将小师尊抱回雪镜湖居，轻手轻脚放到床上，那么小一个娃娃，还没回金身，法力有限，还打了好几个时辰麻将，早该累了。
　　替他脱小小的靴子，脱小小的外袍，将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睡熟了……自己才去做，该干的事。
　　虽然青帝城就在净世对面，沭佼当时给他划地的时候也是为了给他方便随时回净世，但傅玄意没住过一天，之前几年都是沭佼每天在里面煮火锅吃。
　　此次回来，和从前不一样了……
　　可能是这回沭佼没有在吃火锅吧？
　　好歹，他从前也是八百上神之首，虽然天界的上神越来越少，凑不齐八百个了。
　　沭佼将所有有青玺刺青的魔都归类了，是被迫的，还是曾经有意图的，还是故意的，一一归类入册，里面本来也一团乱的鬼也好，什么都好，也被他归类入册，反正他想干的话，这都不难。
　　甚至在青帝城中，列出一个……书架。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还带着火锅味的书架，毕竟沭佼在这个书架前，经常吃火锅。
　　呃……也算是一个小惊喜，让青帝城看上去也没这么乱。
　　现在傅玄意有点明白君柏眠接手极乐天一个烂摊子的时候，心情是有多么糟糕。
　　当然也不可能全是沭佼干的，杨佻这几年也做了很多。
　　傅玄意回去时，他们都不惊讶，沭佼给他递上一个册子，是一个目录，他随手翻道一页，是列光谷弟子的名录，发现大多姓陆，便多嘴问句：“怎么这么多列光谷弟子？还都姓陆？”
　　沭佼倒吸一口凉气，如实解释道：“列光谷其实一开始陆映知创立的，加入的弟子都是太微上神信徒，但是后面天帝让信徒忘了舍海，陆映知也不要列光谷，跑路了……但他跑了，弟子还在，还维持了好几千年，后来不归夜才全死绝的。”
　　“灭门？全是不归夜死的？”
　　沭佼也只能点头道：“是呀……可还记得陆寻歌吗？陆寻歌是不归夜时期的列光谷弟子，因为死的时候惨，多少和舍海他们也是有点关系，虽说祖师爷早就不管不顾了，但舍海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所以就这样留了呗……”
　　傅玄意在想死就死吧，他们什么怨气能留这么久，沭佼知道他想的是不归夜的事，便也直说：“不归夜和半神有关，你以为半神，就你和明澄两个吗？”
　　“不然呢？”
　　沭佼看着他清澈愚蠢的脸，只好解释道：“魂蚀是一个成为半神的途径没错，但半神不止你和明澄，散人才几岁啊，一万来岁还不及很多神仙年纪的零头，又整天躲着，能见识到多少半神呀？不归夜，死的可是十几个半神……”
　　傅玄意让他继续说，沭佼活这么多年，肯定是见识过不止一个半神，所以他除了法力低了些，不知道怎么魂蚀，但半神除了明昭羽和傅玄意，肯定还会有成为半神的办法，那就是不归夜。
　　按天界对外的版本就是，列光谷弟子用禁术玩尸体，禁术炼尸，但列光谷哪有这么简单就将自己玩灭门了？而且哪有正经玄门百家敢不经天界授权就这么玩尸体啊？哪怕是自己玩自己尸体也不行啊。
　　那是得过天界默许的。
　　这种暗地里的东西，当时沭佼知道一些，他的性格不得罪人，也不想管，自然当时只是知道一点点却没吭声，详细是不知道，多少猜到了些罢了。
　　为什么会选了列光谷，当时天界众神恨不得生吃了许雪寄，反正得牺牲，那就选了和许雪寄有点关系的列光谷做这个实验。
　　而这个实验便是……
　　造神。
　　结局自然是失败的。
　　造神计划在不归夜后也被命令禁止，不许再提，就当没有过，算是不了了之。
　　造神没成功，反而造了不少孽。
　　天帝天人五衰后，天玺的力量仍在，至少有一段时间，沭佼还认为天玺比天帝还有用多了。可是缺点有随之而来，天帝在，权力在，天帝不在，权力在天界分摊，内部分摊权力不均自然有矛盾，出现矛盾就按神力来打的话，也不行，没几回就能出神杀神的惨案。
　　那时候的天界众神，尤其灵骨金身一派被屠过，势力已经不如天帝在时那般，也没怎么注重血脉纯不纯正的争论，而肌骨金身一派就有一个想法，正好趁机实验一下，就是造神。
　　中间怎么造，当时还有麒麟族在，估计麒麟血是不缺的，过程是如何，沭佼没管，他自己也不清楚，反正造出怪物也好什么也好，半神造出十几个，发现半神能卡住不飞升，然后继续修炼，当时来说算是个好消息。
　　毕竟当时的天界是天帝死后最强盛的时期，要训练半神，教法术也好什么都好，都能教最顶尖的。
　　再后来，便是不归夜前夕。
　　不归夜前夕，那造出半神后的神仙，想用同样办法造出半神以外的神仙，开始用加倍的术法强度，去造……
　　后来那造出的东西集体失控，将整个列光谷杀光，不管是当时在列光谷中的神仙还是修士……
　　一夜，列光谷内的一切，都死了。
　　连只虫子都没留下来。
　　包括的也有神仙在列光谷中造出的半神，甚至因为不归夜，后来对身为半神的明昭羽有一种恐慌和畏惧。
　　不归夜对外只好说是列光谷自己用禁术，对于造神的事一个字都不提。
　　“那造出的是什么东西，我后来问过列光谷弟子的鬼魂，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也没见到是什么，只知道全数杀光，通通杀光了……”沭佼微微摇头，神色落寞，他怕事，没参与插手过天界神仙很多事，也救不了他们手中死去的无辜生命。
　　傅玄意想了想，当时不缺麒麟血，也还没有魂蚀这种东西，所以应该有个低配魂蚀的存在才能造出半神，尤其当时天界强盛，比现在不知道厉害多少倍，大概也看不上后期对待杨佻的方法。
　　沭佼太清楚天界神仙，自己曾经的同僚们，什么都做得出来，什么都会做，什么底线都没有。
　　傅玄意道：“那当时造出的半神呢？”
　　“全在不归夜天人五衰了……”
　　“连列光谷弟子都不知道不归夜发生什么就死了？”傅玄意不敢相信。
　　沭佼点点头，如实答道：“你以为冥王帝君当时没管吗？突然给冥界加这么多活，他不管，舍海当时还是冥王帝君的苦力，他那狗脾气能不炸毛吗？连舍海都没能问出来，难不成我能知道？”
　　傅玄意脑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摆手：“不对，是他们知道但想说也说不出口，不是不知道，难道天界冥界都对此无解吗？”
　　“是的，是真没办法。”
　　傅玄意似乎想到了，摇着头朝他摆手，又反驳道：“不不不，这太像了……真的太像天帝之前的手法，就像是天帝口中自己的出现那般，不归夜是天界神仙的手笔没错，这点毋庸置疑，但太像了……”傅玄意想到了在藏书阁之中那些不好的回忆，心中有种不好的感觉越发浓重。
　　沭佼安抚道：“别想太多，真的问不出东西来，天界也就算了，当时冥王帝君也都没办法知道，他想知道可也做不到的事没几件，才有了那些让陆寻歌安息的约定。”
　　“不是，你真的不觉得这一切，和天帝隐藏混沌的真相，还有藏书阁秘密的手法，一模一样吗？”傅玄意越发激动，他心底中的恐惧油然而生，脱口而出，“如果没有天帝的阻扰或是障碍，按冥王帝君的性格，是会有另一个混沌的故事版本出现在世界上……为什么，没有呢？”
　　他又认真问了一句：“为什么，没有呢？”
　　沭佼语塞，他小声缓道：“我是不死身之中的神仙，天帝的法术控制不了不死身，也控制不了我……但他的法术按理说，是可以影响到冥王帝君的，这不奇怪，但不归夜的时候，天帝早就天人五衰了，不可能这么做。”
　　傅玄意心中越来越有不好的感觉，他知道沭佼能说都早说了，说不出来肯定是有点问题，编造事实对于天帝而言，太过轻松平常，他随口编造一点点，便能给手下苍生带来无尽悲痛。
　　沭佼再想了想：“我在想，当时用列光谷做实验，除了和舍海有仇之外，会不会列光谷其实是有这种不外传的法术，和渡劫飞升有关的。”
　　而半神突破限制的例子，现在只有前几年明昭羽进万劫桃花洞救苏芷幽那回。
　　那次明昭羽也是老老实实渡的雷劫，全渡完，飞升玄神才进的万劫桃花洞。
　　除非当时的不归夜是造神计划的一部分，在列光谷的神仙当时也无法控制不归夜发生的事情的话，那么就只能是凌驾于上神之上的力量……
　　傅玄意的脸色变得极度恐怖，他想到了自己最深处的恐惧，他自言自语道：“当时的造神计划之中，是造出了真正的神明，而那神明的力量已然凌驾于天界，才能将不归夜的秘密藏起来……”
　　“你以为就你能想到？”沭佼轻松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