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镜湖》祈言纱

134、134 未来

　　——“在未来再见。”温书澈当时的话有些意味不明。
　　尤伽想起那时候的场景，又多口问了句：“师尊，到现在子恒还是不懂，当时师尊问诀息是我什么人的时候，师尊说的那句在未来再见，是什么意思？”
　　“嗯？”温书澈微微一愣，“什么？”
　　他们瞪大着眼睛看他——您又忘了？
　　他满脸无辜表示：是呀。
　　理直气壮且理所当然。
　　温书澈淡淡的模样如平素一样无辜，还好这次打麻将只是用着一张假皮，没有回金身，被三个徒弟，加沭佼，盯着再进一回前世今生歌。
　　可是这回进去，并没有什么特别，是在雪镜湖居之中，不是当时的摆设，更像是现在，那是两百年前，尤伽带着宋茗一点点魂屑来求他，温书澈看了一眼就知道，救不了，而那时自己也忘记时间福音这茬了。
　　对，这也没错。
　　温书澈继续看着当时的情景，他的眼睛看着出现在雪镜湖居的尤伽……这个尤伽不对劲，绝不是两百年前的尤伽！
　　那个尤伽显然已死，落雪穿过了他的身体，留不下一丝痕迹，明显是灵魂模样，也不是神明不灭的金色，是凡人与仙人的灵魂，极其普通的色调，莫不是尤伽曾经死过，自己用过禁术救他？但，也不像。
　　只见那个尤伽跪在脂玉鎏梨树下，温柔微微一笑：“子恒以后会在树下放几个雪缎蒲团，让子恒为师尊再收拾一回屋子，是师尊对子恒的宠溺，麻烦师尊，不要告诉我，会救不了诀息……我与诀息会在未来再见，至少请让当时的我，活下来！也不要告诉我，我会在未来死去！”
　　当时的温书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颔首。
　　尤伽又痛心疾首道：“时辰到了，鬼差要干活，请师尊恕子恒不能尽孝。”他深深跪拜在雪地上，诚心诚意……
　　只见尤伽真的如被勾去冥界的鬼一般突然消散在空气之中，落雪之中似乎没有一丝他跪坐过于雪地上的痕迹。
　　不久后尤伽求到他的面前，掏出那一点点魂屑，温书澈看了一眼，知道这么一点点，实在救不了，又想起了那时鬼魂尤伽的那一幕，淡淡道一句：“在未来再见。”
　　后来愿意教尤伽，也是因为鬼魂尤伽拜托他，要让当时的自己活下来。
　　直到尤伽叫了他第一句师尊，那时候的温书澈并不抗拒，也是因为鬼魂尤伽那一次出现也叫他师尊，所以并不抗拒尤伽叫做师尊，而当时的温书澈选择将自己这段记忆屏蔽——原来，如此！
　　温书澈一旦想清，便明白了，当时的自己知道尤伽会在未来死，而未来的尤伽回去过两百年前，每天看着在自己面前的徒弟和想起鬼魂时候的他，保守这个秘密实在太难了……也太过麻烦……
　　自己，向来怕麻烦。
　　对，怕麻烦。
　　有这个能力在将一个鬼魂从未来送到过去一点点时间的话，就只有冥王帝君能做到，怪不得，在冥界的时候，冥王帝君说很羡慕。
　　——冥王帝君知道尤伽会在未来死！当时在冥界的尤伽还是修士，也算是人，冥王帝君是有他命簿的，所以会很羡慕自己有这么一个徒弟，死了也要从未来回去收拾一回屋子。
　　两百年前的温书澈不食人间烟火，不解这个含义，觉得不过是个徒弟，之前没收过，偶尔收了，要是到时没了也应该如从前一般即可。
　　问题是，此时的自己已然明白，每一个徒弟都是自己对世界的一部分，他被十方鬼王城的真相伤透了对世界的希望，是四个徒弟将他带到人间，缺一不可。
　　他看着用法术正在屏蔽自己记忆的自己，忍不住伸手阻止道：“不可以！”却马上又意识到，那是过去，是屏蔽过自己记忆后，才有机会现在来前世今生歌之中，看见这一幕。
　　到此为止。
　　温书澈的小身板从前世今生歌出来，三个徒弟在屏风前候着，傅玄意抱着他虚脱的身子，用袖口擦擦他额上的汗珠，尤伽为他递上一杯水，微笑道：“师尊，喝水，小孩子不能喝茶，所以别嫌弃。”
　　苏芷幽俏皮道：“我也要抱抱师尊，师尊的小身板多可爱。”
　　傅玄意瞧他累得眼皮都睁不开，掌心往他背上传了一些灵力，傅玄意的灵力是在藏书阁里自己修的，半神的灵魂，尤其是死了的半神，灵力都不像正常神一样，而且最近事多，哪能这般传着浪费。
　　温书澈感觉舒服了些，伸出软绵绵的手制止道：“够了。”他在傅玄意怀里被抱着，接过尤伽递来的杯子，昂头将水喝个精光，刚把水喝光，尤伽又递了一串冰糖葫芦给傅玄意，让傅玄意拿在手里喂给师尊吃……
　　尤伽也塞了一串给苏芷幽，平常宠这个师妹厉害，哪怕回了金身，是二十岁的模样，也忍不住买糖葫芦的时候，多买一串给她。
　　他总是这般……温书澈吃东西只吃一口，最多吃两口，所以吃剩的傅玄意肯定会吃完，如果不是温书澈吃过，没准这个傻师弟都不肯吃，然后再买一串给师妹自己吃，而他自己并不爱吃甜的，在万宝楼外买糖葫芦的时候买了三串，第一串便拿到囚魔塔给宋茗了。
　　尤伽是最懂自己心意的徒弟……没错。温书澈看着尤伽说：“子恒，你想做些什么，尽管去做，不要有顾虑。”
　　“嗯？”尤伽突然愣住了，“怎么了吗？师尊是看到了些什么？”
　　温书澈又认真道：“有什么想做的事，不要想后果，不要瞻前顾后，不要犹豫，去做。”
　　毕竟，在未来，他……会死。
　　想起那深深一拜，是未来的尤伽，求师尊不要告知过去的自己会死。
　　这欢乐的气氛，突然凝住了。
　　尤伽没反应过来，却也马上应道：“谨遵师尊教诲。”
　　见有些紧张，苏芷幽忙道：“那曦宁也可以吗？”
　　他们三个同时摇摇头——
　　“不行！”傅玄意立刻阻止道。
　　“不许！”温书澈淡淡道。
　　“建议不要……”尤伽温柔劝道。
　　因为苏芷幽胡作非为惯了，现在天大的事都能拿麒麟血去做借口，更是有理由作威作福，而且她家那口子独守星尽衡海的时候，没少去打劫天界，要是哪天她哄冥王帝君给她开个私掠文书，天界就能被她拆了。
　　尤伽问道：“那师尊在里面看见了自己忘掉什么吗？”
　　温书澈只好搪塞道：“当时也有过想教你用时间福音的想法，本座觉得这想法太危险了，便让自己忘掉了。”
　　“原来如此……”尤伽的脸上如平常那般温柔。
　　傅玄意轻叹道：“所以后来师尊自己就用了……反噬这么大，可不要再用了。”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那串糖葫芦喂到他嘴边。
　　糖葫芦的冰糖衣清脆，轻咬一口，便能咬到酸山楂，是甜的，是酸的……那一刻温书澈便不是那么想回金身了。
　　他知道自己回金身便会继续失去味觉。
　　只咬了一口，他便累得倒在傅玄意怀中睡着，剩下的糖葫芦都是傅玄意吃的，尤伽在一旁给师弟师妹沏茶解腻，轻声道：“璟之带师尊回净世睡，曦宁吃糖葫芦轻一点，咬脆冰糖太用力了，别吵醒师尊。”
　　对呀，这般温柔懂事的尤伽，向来不止懂温书澈的心意，还懂师弟师妹的心意……
　　苏芷幽咬着冰糖葫芦去找郭剑心聊天，顺便看最近有什么好玩的，傅玄意一边吃着冰糖葫芦一边腾云将熟睡的温书澈带回雪镜湖居。
　　而尤伽在街上的糖葫芦摊子上买了一个冰糖苹果和一串新的冰糖葫芦，他拿着又入了囚魔塔……
　　上一串冰糖葫芦还放在原处的碟子上，冰糖有些化了，囚魔塔里温暖极了，所以冰糖会化，宋茗给他的只有一个坐在窗台上冰冷的背影。
　　尤伽上前搂住他的腰，从背后抱住他整个身子，将刚买的那串冰糖葫芦塞到他手里，宋茗没接，他没穿鞋子，赤足垂在窗台下，尤伽已经很尽力将这个囚魔塔做成了他家的模样，想让宋茗在这里会开心些。
　　却不知道这样只能让他更后悔陪他当修士。
　　宋茗用尽力气将那串冰糖葫芦推开，见塞不进他手中，尤伽自己咬了半颗最顶端的冰糖葫芦，在口中嚼了几下，将里面的山楂核吐出，然后用力掰过他的头，将那半颗去了核，嚼碎了的冰糖葫芦，强行嘴对嘴喂进他口中……
　　不管宋茗多么反抗，尤伽依旧自顾自地轻抚他的喉结，刺激他咽下这口冰糖葫芦……
　　“味道不错，我说，今日的你，”尤伽深情地看着宋茗，“我买的冰糖葫芦，是不是很好吃？”
　　宋茗作呕想将那口冰糖葫芦吐出来，发现扣喉也没用，擦擦嘴角冷道：“你不要发疯了行不行？我们的事，根本就不是回到小时候，不当修士，就可以解决的了！”
　　“是这哪里不够像吗？我还能改，”尤伽热切道，“我们不应该这样，我们可以和小时候一样天天在一起玩，一起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在别人面前，也是这么疯的吗？没猜错，又是只会对着我发你的破疯病，又是我全盘接收你的疯癫，而别人都是你所谓的温柔以待。”宋茗冷漠嫌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