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镜湖》祈言纱

136、136 造魂

　　傅玄意的脸色变得极度恐怖，他想到了自己最深处的恐惧，他自言自语道：“当时的造神计划之中，是造出了真正的神明，而那神明的力量已然凌驾于天界，才能将不归夜的秘密藏起来……”
　　“你以为就你能想到？”沭佼轻松地笑了一声，“舍海那狗脾气能想不到吗？他什么都做过了，也是没结果，他比当时的天界，更想真能造出个真神。”沭佼从书架之中抽出一个卷轴，扔到傅玄意手中，介绍道：“是当时天界内部宗卷的副本，我在天界可不是什么都没带下来的。”
　　傅玄意打开卷轴，上面有写和冥界联手调查的真记录，还有冥界判官的印鉴，是真的文件无疑，天界和冥界交涉的时候已经明确坦白交流过之前造神计划的东西，冥界是后来知道，也阻止不了不归夜，天界需要冥界帮助，意图在不归夜之中，至少不用血本无归。
　　结果，冥界和天界用尽办法都无法在不归夜之中获取有用的东西，只能熟练地……编故事，对外宣称列光谷用禁术，而冥界同意这个处理。
　　冥界都同意就说明什么都没查出来，但凡查出一点，许雪寄都不会善罢甘休。
　　列光谷，不归夜。
　　谁也不归。
　　傅玄意对这个卷轴上的一切都感觉恐惧，是真实的，也是他惧怕的，他的脸只要没有笑容，没有表情，便阴冷得可怕，尤其是想到了自己的经历，这是同样恐惧的东西，也是同一个手法……他能感觉到一种没有证据，也没有丝毫线索，却能肯定的东西。
　　“我真的感觉到，列光谷，真的造出真的神。”傅玄意怕得将卷轴扔了，沭佼用取物法术将地上的卷轴拿起，手中缓缓卷起来，放回书柜里。
　　沭佼一边卷着手中的卷轴一边道：“这种没有证据没有线索的预感，其实也有神仙曾经也这般说过，可是谁都没有证据。”
　　傅玄意激动道：“不，我真的可以感觉到，列光谷真的有造出神，不止是半神，我感觉这是事实，不是猜测。”
　　他温和道：“是造出了，都是半神，也许你们半神之间会有共鸣，尤其是看着这么多证据之后。”
　　傅玄意连忙摇头，他抓住沭佼的肩膀，似乎是要说服他：“不是，半神是想自己飞升的时候就飞升的，不归夜的时候真的就没半神飞升了吗？谁都没证据，如果那其中一尊半神，在不归夜能飞升为真神呢？谁能说得准？”
　　“那是，天界当时希望发生的事，也是我至今也希望发生的。”
　　傅玄意陷入一种恐惧感之中，他害怕着，沭佼似乎不信自己这种预感，傅玄意不知如何说服他，又换了一个说法道：“那，为什么后来的半神，只有我和明澄？是神仙们都害怕再次出现不归夜，谁都没有证据指明当时十几个半神是不归夜的凶手，也就是他们可能是无辜的，也可能是凶手，也可能飞升为真神后发现了什么，要毁灭和掐住所有人神鬼的嘴巴再自己消失……”
　　沭佼看他认真又害怕，忍不住笑了笑，开玩笑道：“咱就是说，您老人家能想到，别的神仙会想不到吗？当时冥界和天界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所有的鬼啊生魂都抓出来查过了，什么都没有。”
　　还还展示了一下手中卷轴的这个部分的结论，就是没线索。沭佼还没将卷轴收好，傅玄意又夺过了，他脸上怔怔的，将这个卷轴拿在手中，视线没有看上面的内容，他似乎是不敢再看，又或是犹豫着什么。
　　沭佼也不想打扰他发呆，反正都放在青帝城里，他是青帝，这全是他的东西，傅玄意的恐惧是从灵魂之中出现的，他不敢再看，却没有证据也没有线索，只是感觉到，在不归夜中，就是造出了神，不是半神，很可能是真神。
　　傅玄意在书架前冷静了良久，将那个卷轴握在手中，双手负在身后，步伐沉重，在书架前踱了几步，便回了雪镜湖居。
　　他坐在脂玉鎏梨树下，卷轴就放在自己大腿上，反着放，没敢再看。
　　温书澈揉着惺忪睡眼，问他怎么这个表情，发生什么事了？此时温书澈心中还担心他会发现尤伽死于未来，如果他知道大师兄死在未来会多伤心呢？
　　“师尊……”傅玄意回头看着还小小一个的他，看上去稚嫩柔弱，将放在自己腿上的卷轴放在一边，起身上前将温书澈抱起，“给师尊看些东西。”
　　“嗯？”
　　温书澈仔细看了整个卷轴的结论，不觉得有多大问题，反倒是觉得他很不对劲，坐在他怀中轻声道：“璟之可是害怕什么？”温书澈还以为他知道尤伽死于未来，害怕担心尤伽。
　　“师尊……”他紧紧将温书澈抱在怀里，还未回金身，依旧是两岁小孩子的模样，如同紧紧抱着一个玩偶，犹如孩童抱着一只安抚自己的玩偶一般，“我没有证据，也没有线索，但我能感觉到，不归夜之中是有真神的，和我畏惧天帝的感觉，一模一样。”
　　温书澈看着卷轴，又细看那段和傅玄意说的话有关的调查，结论是没有，道：“不归夜之后出现哪尊神飞升？没准有关系。”
　　看傅玄意怔怔的模样，似乎是心中恐惧，良久才反应过来，他们俩才开始想到这茬，去翻阅了许久，温书澈找到了不归夜后不久飞升的神明名单。
　　而傅玄意一个都不认识，如果上面起码有个曾经认识的，即使是许雪寄，也能解释得出傅玄意为何会觉得恐惧。
　　但他一个都不认识，甚至已经有天人五衰的神仙。
　　傅玄意有一股更是可怕的感觉油然而生，温书澈本想和他说尤伽的事，却也不敢说。
　　温书澈没有说话，温软的小手轻拍他几下安抚他，显然无用，傅玄意还是有一种恐惧似的颤抖，虽然颤抖得很微弱，却怎么也无法掩饰那种恐惧。
　　傅玄意感受到身旁的小娃娃走远了，自己的恐惧更大，甚至有一些无助，他马上感觉到一丝温度，是温暖熟悉的，一双瘦骨嶙峋的手从后抱住他——温书澈回金身了！
　　“师尊！”他连忙转身，双手本能地将他抱着腰拥入怀中，“师尊！”他无助地将脸埋在他肩上，犹如是一个孩童抱着自己的玩偶，意图得到安慰。
　　温书澈回到了金身，自己本来的身体果然是比原来的身体好多了，轻轻抚过他的头发，安抚道：“你的四魂七魄是最接近真神的七魂七魄，所以能有多一点点感觉，也是正常的，若是害怕了，说出来便好。”
　　“师尊……”傅玄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激动，很多话明明想说，却说不出口，只能扑在他怀中，寻着一丝最最最大的安全感。
　　像极了在星尽衡海中，温书澈抱着小时候的他，蜷缩在一起，传灵力给自己时候的感觉。像是一道温暖的港湾，自己可以蜷缩在港湾之中躲避着暴风雨。
　　温书澈既然提起了七魂七魄，想了想，分析道：“如果不归夜做的是将归天地的四魂，强行造出来呢？”
　　四魂归天地，三魂留自体，加起来才是七魂七魄，其实真神自体上也只有三魂七魄，其中四魂是归了天地的……
　　傅玄意似乎也想到了：“四魂归天地，三魂留自体……师妹前世是差点能造出三魂出来，造一个自己的孩子，其实麒麟族是有这样的法术？”
　　当时还未将苏长故的灵核换给苏芷幽的时候，明昭羽曾经拿了一个魂过来，上面是他能保存住的最后一点麒麟血，是他和年茉绫在星尽衡海三年之中，因为魂蚀的时候杀戮太多，所以是没有灵魂愿意投胎到她腹中，她自己就开始造魂，只是时间不够，只造出了一个地魂，无魂无魄无□□。
　　所以沭佼不知道不归夜的时候有造魂，而不归夜的时候知情者死绝，或者被捂嘴，结果天界和冥界也查不到？
　　这般想来，傅玄意更加笃定，不归夜的时候是真的能造出真神，而那造出的未知真神为了没有更多真神被造出来危及自己的地位，所以下手毁灭了一切，说不定，那一尊被强行造出的真神，此时还存活于世。
　　一旦有这个想法，但他并没有任何线索和证据，只是一种感觉，感觉和猜测并没有什么证明他的想法和感觉是真的，这种感觉极其无助，有口难言，却需要有一个方法公诸于世……
　　傅玄意问道：“那我只是有这么一个感觉，也没有证明这个感觉是真的，师尊就这么相信我吗？”
　　“嗯。”
　　只是简单一个嗯。温书澈向来生性冷淡，一个嗯就包括了千言万语，是无限信任，傅玄意又道：“我该怎么让世界都知道，即使不归夜的时候真的造出一尊真神也好，现在的一切和当时又怎么扯得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