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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进度回溯1.6]误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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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司在出门之后又绕回了组里重新换上了他的制服,也配上了他的天狼星,再次往神社的方向走了过去。
今天确实不是新年,只是处于夏末与秋初接轨的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所以前来参拜神社的人也并没有那么的络绎不绝。大部分人更像是散步一样在那里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逗一逗会在这边出没的一些狐狸,亦或者是虔诚地在拜殿门口向神明诉说着自己真挚的愿望与祝福,所以一身蓝衣的礼司也没有在这个随着日落的到来而变得更加宁静与安逸的地方引起太大的骚动。
他靴子的鞋跟压过几片由黄变红的落叶,轻巧又镇定地踩过那几阶连接着鸟居和更远方的大殿的台阶,向着半山的方向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能感觉到这种更强烈的不适感……总觉得有什么搅乱心神的东西正借着狐狸这个身份,而藏匿在这个以此为神圣与圣洁之物而推崇着的神社里。
礼司更像是嗅着这一丝不安的源头往前走着,一边微微扬起头,望了一眼就横在自己上方的亮红色的鸟居的横梁——这个同样的地方,那个飘着无望的雪的夜晚,他抱着如此绝望又悲愤的心情把那个时候就明知已经拉不回来,他却依然跟个什么犟到死的白痴一样朝他奔了过去的周防尊推在雪地里,他只是甩出一个如此释然的表情对着自己说“无论如何都要这么做”,然后就在那同样鲜红的,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的这道横梁下方,留给了自己一个再也没有回头的背影,就这么越走越远消失不见了,像是铁了心要和自己背道而驰那般。
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哪怕在接下来的波动中,他和尊机缘巧合地再次来到了这里,他也绝不会用这种绝望到令人失控地发笑的心情,看着他用这种残忍的方式转身离去了。
礼司深吸了一口气,在那座再次陷入了寂静的拜殿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在清水舍那里轻巧地打起一勺净水浇在了自己的指尖,以示净化与尊重之意,更是为了洗净说不定接下来要沾染上的什么东西,然后对着店内供奉的神明雕像和上方在风中微微摇曳着的白色注连绳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做着安静的祈祷。尊重传统与遵循规矩一直是他习惯之事,哪怕是在挥剑之前。
“真是罕见呢……蓝衣服的家伙还会到这种地方来呀?看来你不仅闲还会作秀啊,这位先生。”
“哦呀?我记得神社可是欢迎任何人前来参拜的……您不觉得您这番话有些歧视的意图了吗?”
礼司依然没有把他的手放下来,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顺着这个又跟什么突兀的诅咒一样从他的耳边响起来的声音淡定又毫不退让地回应道。
他记得这个声线,这个已经混入了不自然的讥笑与贪意的,开始扭曲了起来的少年的音色;可能是因为还没称王,总觉得少了点底气和力量,更像是在不自然地逞强与挑衅罢了,但依然和那个时间线上那段录像里,那段多多良在生命突兀停止的时刻都不忘记录下来的录像里,那个被更多贪念吞噬了进去的罪魁祸首的声音倒是能重叠起来。
这算是抽中了上签吗?只是抱着万一的心态来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直接给他撞上了接下来最需要他去花精力应对的关键人物之一。
“不愧是据说最危险,最难下手,但同样也是最美味的猎物之一的存在啊……青之王,宗像礼司先生。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呢,该是用惊喜还是奖励来形容来得妥当呢?都省得我下功夫来亲自找你了。”
“真是荣幸呢……没想到只敢占用和吸收别人的意识,像是什么毫无信念的可悲之人一样的您,那同样没个支点的大脑里还能塞得下有关我的信息呢?这位我连名字都还未知晓的狐魂先生?”
礼司依然保持着那副优雅又从容的笑容,一边把自己的手垂了下来,睁开了眼睛盯住了这个站在自己边上的银发少年。
“你总算是肯赏脸看我一眼啦……青王大人?虽然你刚刚那番话真是令人火大呢……想让人迫不及待把你这具更漂亮和完美的身体抢过来,这样你也不会如此啰嗦了呢。”
礼司认得这个少年——学园岛的稗田透,虽然现在他本人的意识和身份早就被这只碍事的狐狸给盖过去了,那张昔日在学生里也可以称作清秀的脸此刻也是扭曲着望向了自己。
这么早就已经选好自己的容器了吗?还是说这也是时间流动必然的一部分?
他一下子把自己的手往天狼星的剑柄上挪了过去。
“呵……我都说了,您只是个毫无信念与意志的可悲之人,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借着这具相对柔和的替身之口,在我面前耍耍小脾气罢了。”
礼司的声音依然十分柔和,但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依然安分地躺在剑鞘里的天狼星却是果断地从他的手中滑了一道弧线出来,最前端精准地横在了少年的下巴下方,脖颈处的位置。
“喂喂喂,我说,青王大人……你不会想在这里直接砍断我的脖子吧?太残忍太血腥了吧,难道你们做王的都是这副德行?还以为你会比那个赤王好说话一点,没想到是个更令人不爽的家伙……”
少年咧着嘴迎上了礼司那瞳孔都不见得抖一抖的注视。他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出汗了,但总觉得依然有股什么劲在推着他头脑发热一般单枪匹马地去迎接一个王——区区青王或者赤王算什么?白银之王都是他的猎物,只是有个先后顺序罢了……
他似乎是还没来得及配把枪;手指够到了裤子口袋,掏出了一把亮晶晶的匕首,跟个什么地痞流氓一样一边晃,一边把那把匕首也抵了过去,像是要去够礼司的脖子。
“哦呀?看来您不仅知道我,连那位赤王都调查呀?真是委屈了您的脑容量,不知道要花多少胆量和时间才能把我们俩的信息全记住呢。”
礼司依然后仰都不屑做一个,一边把那剑鞘前端更用力地往少年的脖子上抵了过去。哪怕剑身没有露出来,那剑鞘带来的顿挫的触感还是让少年握着匕首的手又开始抖了抖。
“我,我可是未来的王……我已经听到石板的呼唤了,我更是感应到了支持着我这么做的力量,来扭曲这个世界,来打破你口中所谓的正义,实际上是最令人作呕,最虚假的东西……我将来有的是机会,把你们一个一个,杀光,吃干抹净,让你们在互捅刀子中相继死去……”
“如果您口中所谓的,这没有任何规矩和束缚可言的未来……从一开始就不应存在呢?”
礼司剑鞘往边上精准地一侧一挑,稳稳地打掉了少年手里的匕首。
少年又骂又笑着嘀咕了一句,像是十分明白战略性撤退的重要性;在那匕首都没来得及重新落回地面的瞬间就躲过了礼司紧接着劈下来的第二击,一个后仰就朝着俩人的身后,山脚下更热闹的地方跑了下去。
礼司也飞速追了上去。
周围的光线已经随着太阳的西沉而变得愈发昏暗了,前方的台阶也有一大半是浸泡在阴影中的,而过来参观夜市和散步的人群的声音也愈发清晰地从下端传了过来。
礼司靴子的跟在台阶上清脆有力地回响着,制服的下端也随着他跑动的动作在风中晃动着。
少年边跑边吃力地挡下了礼司几剑,边发出了更多的咒骂声——他逐渐看出了礼司似乎是真的想在这里就地解决他,趁着他还没来得及混入前方更混乱,更碍眼的人群中之际。难不成自己接下来霍乱天下,当一根最耀眼的搅屎棍的计划都被他摸透了吗?这个难缠致死的,还像是带着什么坚定的杀意的眼镜男?
“烦死了……这具身体跑都跑不快,是时候转移目标了……”他咒骂了一句,一边借着喘气的功夫,视线飞快地在已经和自己越贴越近的人群中锁定了一人,作势就要把真正的形态——白色的狐魂拽出来,来个替换。
“真是无聊又大意的对手啊……不知道我就在等这个时刻吗?”
礼司轻笑了一声,踩着脚下的最后一级台阶就轻盈地一跃而起,像是从空中亮起的一抹深蓝的彗星那般,正正好好地用自己压下来的影子完美地盖住了少年正上方的光亮。
“什么……?”
“宗像……拔刀。”
礼司当然不会抵过自己该死的仪式感……不对,Scepter 4战斗所需执行的程序之一。天狼星的剑身漂亮又利落地从剑鞘中亮了出来,在空中又是滑了一道带着优雅的蓝光的弧线,趁着那白色的狐魂的末端从少年的身体里飞了出来,刚好在空中做了一个几秒都不到的关键性停顿的时候,剑刃最锋利的地方就朝着那团白烟完美又精准地刺了过去。
“噗——”的一声,虽然那手感不知为何有一点像捅了一团棉花——礼司用天狼星不偏不倚地刺穿了狐魂眉心的那个位置,在空中干净利落地给它直接撕成了几条连渣都没剩下多少的碎片。
“宗像礼司……在我之外,依然有其他东西在等着你呢……啊哈哈哈哈……”
“不愧是和那人一起去挑的新眼镜……效果不错,看得真是清楚。”
礼司由着狐魂的最后一声尖叫声也和着它在空中没存活了几秒的实体一起逐渐消失殆尽,自己也随着鞋跟再度接触到了地面而稳稳地落地。制服下摆又掀起来一阵翻飞的气流,震得周围的人又是退了几步,给他挪出了一块精准降落的空地。大家又开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男人再次优雅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把都没沾上一滴血的天狼星利落地收了回去,就优雅地站了起来。
“失礼了……帮您打死了一只会咬人的大蚊子。您没事吧?有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礼司微微弯下腰,对着那个也迷迷糊糊地以真正稗田透的身份醒了过来,对着自己露出了一半困惑一半更是惊恐的神情的少年伸出了手,露出了一个在第一缕月光亮起之后,而显得更加迷人和温柔的笑容。
不知是职业病还是自身完成了一件重要之事而心情甚好,礼司还帮少年安排了一系列身体检查和叮嘱了一些安全事项,然后就悠然自得地混入了并没有再被这小小的插曲所影响,又开始沉浸在随着夜幕降临而愈发热闹了起来的山脚集市中的人群。他也要抓紧这休息日的尾巴做一下最后的放松了。
“哦呀,现在已经开始卖万圣节相关的东西了吗?大家真是爱过节和热爱生活呢。”
他路过了一个画风似乎有些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摊位,那里卖的是一些所谓“万圣节预售”的物品,还做得十分逼真,比如假的血浆和各种又萌又有些吓人的面具等,没忍住如此感叹着。
然而在走到集市出口时,礼司突兀又强烈地感受到了一阵另类的怪异感。
为什么依然会有这种焦躁不安的感觉……明明关键的一环已经被自己提前解决了,还是在这个尚好的,没有其他人受牵连的时机?
难道是因为这一切,包括整个回溯的流程都有些过于顺利了,所以带来了一种不太真实的不安感;也有可能是他之前尝过的失去又绝望的滋味太苦太重了,所以一点日常又风平浪静的甜头就能让人谨慎到不行。
礼司没有再做停顿,踏着愈发粘稠的月色步履轻盈地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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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依然是和他的个性一样有条不紊地过着。礼司依然是那个对自己,对他人,对任何他热爱的事情都是如此尽职尽责的礼司;他做着他该做的工作,无论是青组的日常管理,社会的秩序运营,甚至是处理一些繁琐的人际关系,他都井然有序地完成着。Scepter 4依然在他的管理之下蒸蒸日上着,淡岛的表情似乎都没有以前那么冰了——是和自己一样去吠舞罗去多了不成?
噢……他依然把伏见挖过来了,因为青组接下来的发展与壮大依然少不了这位他日后最信任的部下之一,他的右臂。不知是否因为这次没有了那个狐魂的煽动,他过来时似乎并没有带来太大的波动,虽然那一天依然是下着淅淅沥沥的雨,美咲的眼角里依然还是有眼泪。还是有误会,还是有长长的路需要走。
礼司和周防尊某次调情,不对,打架时依然被抓了个正着,被三轮一言一只手一个,拽到了御柱塔那里在黄金之王面前赔礼道歉,结果却在和尊面对面站在那里时望着对方再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可从来没有在如此严肃和需要他反思的地方笑过。礼司后来解释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冷笑话,虽然他当时只是看到了尊那张又快要睡过去般不爽的脸,和他有意无意往自己这里瞥的眼神而笑出来的。他感觉像两个人偷偷在课堂上背着老师的面交换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又换上了一副神烦的模式,见着尊就叮嘱他不要压抑,但更不能暴力行事的重要性,让他压不住了就来找自己发泄,但更不能无法无天到把周围都烧个干净;他依然在担心尊的威丝曼偏差值和他那把依然像是出土文物一样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他发现尊每次见过自己后,心情总是甚好的。他宗像礼司就和他的专属理疗师一样……心理物理心情上的,啥都管用。
他去御柱塔的时间也多了,虽然还没有他后来为了独自压制石板的力量而去的那么频繁。三轮一言似乎身体不太好的样子,黄金之王也还在,只是黄金之王年纪也大了;礼司觉得既然有机会不如自己多往那边跑跑学习学习,他就是这样喜欢提前做准备,虽然他现在更觉得三轮一言已经把他当什么问题学生了——和周防尊打架打得也太频繁了吧?你们俩关系看着似乎很好啊?我知道你打的是红蓝组不可避免的有摩擦的旗号,但我又不傻……虽然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和你一样。他有次这么说。
一切,他掌心的时间所铺开来的一切,都在按照他设想的轨道平凡又稳定地运营着下去。似乎抢先一步处理掉了一个祸根,那个虽然不是直接杀害了尊,但更和他接下来的失控与偏执地撞南墙脱不了干系的祸根,更是直接杀害了吠舞罗的核心骨,多多良的凶手之后,这个世界都变得明朗起来了,他也更靠近自己真正想成为的那个宗像礼司了。
然而礼司错了。应该说,他误判了。
因为他在狐魂还没有成为无色之王之前,就抢先一步擅自处理掉了它,用的还是和回溯过程中必须要遵守的,必须要度过的节点背道而驰的方式。所以现在最关键的环,断了——还断在一开始。
这也是礼司用掉第一次回溯的机会,那他刚进入这个时间线时,像是想当然一般觉得自己绝对不需要再来一次的机会。
因为在那之后没多久,十束多多良被人杀死的消息依然猝不及防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