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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进度回溯1.7]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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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岛站在礼司的办公桌前,带着有些犹豫和复杂的神情把这个消息汇报上来的时候,礼司正要给自己近日有闲情逸致来挑战的最困难的拼图游戏之一收个尾。
他听着淡岛用尾音似乎有一些抖动的声音做着报告,说着,“……事情才发生了不到几个小时,吠舞罗那边目前也是乱作一团的样子。他们希望我们可以暂时帮忙封锁消息,不要制造不必要的恐慌和给凶手提供更多信息;据那段十束生前最后保留下来的录像来看,凶手应该是故意选了万圣节这一晚动的手,直接一枪把他给杀害了。但他的动机也好,身份也好,目前都什么都不知道,他们那边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思来把这些告诉我们。但根据我们目前的判断,这一切肯定不止单纯的冲突或者斗争那么简单,更像是什么恶意的指使和一个阴谋的开端……”
礼司在她的声音中一直沉默不语地看着自己面前那马上就要完工了,但是离他手指最近的那个角落依然是零零散散的拼图。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些走神;甚至是在淡岛提到多多良被人蓄意谋害了之后,他就已经无法专心地去听接下来的内容了。
“我明白了。我没有任何异议;就按照你所说的执行就行。”
他指尖一用力,那块被他一直攥着的小小的拼图直接被他捏成了一手碎渣。
“……室长,您去哪里?”淡岛有些担忧地看着礼司只是甩给了自己一句过于简单的命令,然后就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已经这么晚了,您不会是想……”
“我很快就回来。毕竟我想那边也不希望在这个时候被打扰太久。”
礼司最后望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在淡岛那有些欲言又止的注视中只是留给了她一个背影就离开了。
十月三十一日,万圣节之夜,人们的热情还未褪去的混沌的夜晚,所留给依然清醒着,有记忆的他的最后一段可以犹豫要不要做出如此选择的时间。
但比起放不下,比起担忧……礼司发现自己更多是被一种无力感所包围了。那种感觉自己好像自一开始就犯了一个比起致命,更像是无法挽回的错误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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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人群依然沉溺在放纵一般的狂欢之中,没有任何人注意或者是有那个功夫去判断礼司此刻沉重的脚步声同昔日气定神闲的样子有什么区别。他与各种奇装异服的人擦肩而过;那身昔日总是显得有些过于显眼的蓝色制服此刻在那些五花八门的打扮中倒是没有任何夺目可言。
他就这么半沉默半不知道在想什么地走到了吠舞罗的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抬手敲门,有人已经抢先一步“咯啦”一声拉开了门。草薙的脑袋探了出来。
“哟,宗像……世理酱已经把大致情况和你报告了吧?抱歉啊,我们现在可没有这个功夫立刻接受你们的调查之类的,现在这里可是一片混乱呢……可否请你给我们一点时间,改日再过来呢?”
礼司听着草薙那依然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语调,隔着他的肩膀,望着那像是和依然热闹非凡的街头拉了一道分明的界限那般没有点起一盏灯,彻底笼罩在黑暗之中的内室,一边用力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我此刻的目的,草薙先生。我只是想以宗像礼司个人,而不是青王的身份,过来探望一下友人罢了。”
比起漂亮又礼貌的问候,礼司声音里所透露出来的不安与无力倒是清晰地传了过去。
草薙望了一眼礼司搭在天狼星上有些微微发颤的手指,微微叹了口气,还是打开了门把他迎了进来。
“其他人都去休息了,毕竟这个打击对我们来说可太大了,有些招架不住了……安娜也睡了,所以可能要麻烦你小声一点。老实说,我现在可没有任何心情和你讲话呢……那个人更是如此。”
“那是自然。我不会给你们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的。”
礼司轻声地跟着草薙走到了后方的房间。那里面只点了一盏光线微弱的射灯,但隔着透过窗棱滑落进来的惨淡的月光,站在门口的他还是清楚地看见了那块同样显得如此冰冷的白布下,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的多多良的尸体的轮廓。
他在那让自己又开始情不自禁抿起嘴唇来的无力感中,把目光挪到了似乎已经在尸体边坐了很久,此刻听到了动静,也跟着把头抬了起来的尊的脸上。
那股无力感一下子被放大成了他无法全盘接受的东西,像是潮水一样直接把礼司吞没了进去。
尊的嘴角依然叼着一根烟,只是那根烟末端的烟灰已经攒到快要存不下了,顺着他那个抬头的动作全部坠了下来,和那块被礼司捏碎了的拼图差不多。他乍一看依然是那副有些淡漠和不苟言笑的神情,整张脸大部分都被阴影圈了起来,只是那双鎏金色的眼睛,那双昔日一撞上自己就永远闪得比太阳还要灿烂与耀眼的眼睛,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光亮。
尊连句简单的“你来干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同样也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的礼司。
礼司也没有摆出任何有所波澜的神情——房间里还能呼吸的三个人都像是戴上了能藏匿起真情实感的面具一般,在那明明压得人快要透不过气的沉默中彼此凝望着。而他搭在自己剑柄上的手指却更加用力了,因为他发现他不用力一些,它们就发颤得更加不受控制——尤其是在他看见了尊眼睛里也毫无保留地传了过来的无力之后,喉咙里都情不自禁涌上来了一股灼烧般的痛感。
“宗像……你也看到了,我们确实此刻没有这个精力和功夫和你多说几句。你的好意我们领了……但今天可以就到这里吗?”
最终还是草薙有些费劲地打破了这份沉默,望着边上的礼司开口问道。
“我只有一个问题,问完后我就会立刻离开。”礼司却突然说道,一边更用力地看向了依然保持着那个坐姿,和那副神情望着自己的尊。
“周防……接下来,你无论如何都要这么做吗?”
“哎?你指什么?”一向头脑转得不比礼司慢的草薙此刻却没反应过来礼司这句似乎有些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
而尊却就这样看着礼司,像是认真地接过了这个讯号一样,把自己嘴角的烟拽了下来。
他在草薙更有些摸不着头脑般的注视中缓缓地站了起来,往前迈了几步,在和礼司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再次一览无余地迎上了礼司那双眼睛。
他的气息扑了过来。这次不是他一贯热烈的,还带着烟草浓烈的气息的呼吸,而是一声带着不知是释然,还是自嘲的笑声的叹气。
“我说……尊?”草薙以为尊要做出一些什么过激的行为,没忍住再次低低地开口唤出了他的名字。
然而尊只是伸手抚上了礼司那张也似乎有一些冰凉的脸,摩挲了一下他耳边的那缕垂下来的碎发,还没来得及给他捂热,就顺着这个动作搭上了礼司的肩膀,轻轻地把他的身体揽了过来,贴在了自己依然十分温热的胸膛前。
礼司的鼻尖和嘴唇抵在了尊的肩上,那阵熟悉不已的热度是如此轻柔地传了过来,同样温柔地把他包裹了起来。
他没有抬起自己的胳膊去回应尊,因为他发现这个昔日足以让他心跳加速到不行的拥抱只是带来了暂时的慰藉,可却丝毫没有融化那股从他踏入这个房间以来就变得快要失控般的无力与酸楚感。
相反的,他太懂周防尊了——言语永远不是他最有效的传递方式,他永远都会通过这种有些笨拙,却又是如此明朗的方式把自己的回应传过来;哪怕他不善言表,哪怕他如今半个字都没说出来,但他已经无比坚定地告诉了自己他的选择。
尊松开了礼司,也没有再去看他,就这样再次转过了身,走到了那面玻璃窗边,抬头望向了那轮彻底和薄云融为了一体的月亮。
“无论如何,宗像。我身为王,命运已定。”他最终如此说道。“你回去吧,不早了。”
“周防……这不是你命已定,这只是你决心已定罢了。并且,”
礼司望着尊的背影,更用力地握紧了自己一侧的拳头。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总算是开始哽咽了起来,可他说出的话就和尊的声音一样的坚定。
“我不会就此放弃,我更不会食言也是事实。我依然会用我的方式改写这一切……包括你部下的生命,包括你的生命,你的剑,你那犟到死的做事方式,你的一切。那么,后会有期。”
“宗像?”
礼司没有再做任何其他的解释,朝着也没来得及发表任何评论的草薙礼节性示意了一下,对着白布下多多良的尸体也鞠了一躬,更是最后又在尊的背影前停顿了几秒——他想和这个时间线上的尊做一个最后的诀别,就这么义无反顾地转过了身,迈着比来时有力得多的步伐离开了这里。
这条线走不通了,他失算了。他再费口舌的劝说也拽不回心意已定的尊,接下来的一切只是漂亮的无用功罢了。
然而和以往不同,这次他可以不用那么绝望地看着尊在自己面前失控和堕落下去。
尊刚刚那个拥抱太温柔,又太短暂了。那股从他身上淌过来的热度也是饱满到令人发颤;谁不想一直顺着这股温柔贪恋下去,死死抓着不放手呢?只是在这之前,他依然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不然连这几秒钟的温柔,都会成为从胸口滑落的一腔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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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束多多良的死和周防尊以此为一个契机去复仇,去破坏,去尽他身为失控的赤王,最后能尽之事是紧密捆绑在一起的。这是规律,是时间波动中不可打破的定点;所以哪怕他提前斩杀了狐魂,依然会有一个代替他这个位置和角色的人物出现,哪怕在这个时间线上,这会变成帮派斗争的误杀,亦或者是恶意挑起日后的纷争与动乱的谋杀,甚至是单纯的人多眼杂的混乱……然而最关键的一点是,这时间流逝的必经之路依然没有被成功改写和成功扭转,所以一切依然是一个流向最终结局的闭环,引向那个让他花费多少时间,多少精力,也无法彻底愈合的毁灭性的结局——尊的坠剑。
礼司一言不发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在那依然不见得有所明朗起来的月色中再次打开了面前的终端,凭记忆再次输入了那个网址。
并没有人告诉他怎么做才能重新进行回溯,但礼司觉得这里肯定是他能寻找到关键信息与答案的地方。
他看着面前的这个网页,这个他回来后没有打开过一次的网页——依然是一模一样幼稚到令人发笑的界面,那个可笑的按钮也依然安静地在页面最上端等他,但是网页下方的内容有所更新了。
...WELCOME BACK!...Mr.MUNAKATA REISHI...
Q1/1:你会按下这个按钮吗?
[你在回溯过程中遇到了让你不得不回来重新做出选择的第一道关卡。你也可以用意外、失误等等词汇来形容它,但归根到底一句话:你失败了,需要重新再来。你选择使用自己剩下的2/2次机会再尝试一遍,看看这一次能不能做到用正确的方式制造时间的自然波动。]
但是……
[你需要接受和遵守相应的局限性,并且也需要同时支付相应的代价。局限性指的是你不会回到第一次的起点,而是在这之后的某一个节点,甚至有可能会恰巧回到失误发生的几秒之前。你可以把每一次的回溯理解为冲在沙滩上的海浪,每一波都会把沙子往前推一点,甚至磨成更碎的东西。同理,原本的时间线已经因为你做出的判断而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它可能偏离了原来的轨道,甚至可能会流淌得更快、更没有线性、更不受控制;留给你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也会因此变少。]
[相应的代价因人而异。你越执着,越投入,你自身能力越大,你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这叫做等价交换。]
[会:你剩余的机会变成1/2,再见] [否:你在现在的时间线上继续生活,再见]
礼司本来手指都果断不已地往那个按钮摁过去了,但他还是选择了简单的停顿,滑到了“代价”那两个故意加粗了的,像是让他故意点进去查看详情的字上面。
他在阅读到那简单的一行字的时候明显地感受到了自己再次握紧了拳头后,指甲用力地刺进了皮肤里的痛感。
[宗像礼司阁下,你需要支付的代价如下:每用掉一次机会,你就需要承受一次和弑王的后果相同的负担。你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你的身体,你的精神上的承受度都会被计算进去,缺一不可。]
“原来如此……所谓的等价交换,所谓的难到令人崩溃的衡量,所谓的在轮回中一次一次见证遗憾重演,大概就是这种沉重的感觉吧。”
礼司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抖动可言。他点了后退,毫不犹豫地把手指再次往那个按钮上压了下去。
为了拯救那个最执着与最重要之人,再沉重,再无情的代价他也会全盘接受。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是周防尊;他的存在,本身对自己来说就是最特殊,最无可取代的。
那么……是时候再次借着这越来越少,但依然还被自己握在手中的机会,思考一下如何制造真正的时间波动了——既可以不让一切看起来过于荒谬与越过必要的节点,又可以制造足够大的能量制造同等的修复,越过十束多多良这第一关,更合理地覆盖到接下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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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LCOME...BACK...AGAIN...
第二次时间回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