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与硅的双重奏》夏亦寒

4、目的 “啊？那是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电视上播着的不是晚间裆的剧集，就是偶像真人秀，两人对此都没什么兴致，只是让它放着，当个聊天时的背景音。
　　心弦和夏风正聊着家常，恍惚间想起了什么。
　　她起身去把餐桌上的包装袋拎了过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朝夏风使了个眼神。
　　“呀？给我哒？”夏风欣喜若狂，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用手指撑开包装袋，脑袋往里探了探，再伸手慢悠悠地把两块切片蛋糕从袋子里抽了出来。
　　心弦不忍心骗她，便老实交代：“其实原本不是买给你的。”
　　“啊？那是买给谁的呀？”夏风单手把蛋糕托起来回旋转，脸几乎贴着它的透明保护壳，眼睛瞪得像铜铃，“这慕斯做得还挺别致的，不便宜吧？”
　　“是呀，这可是市中心十字路口的店面。”心弦重新窝回了沙发，瞰着夏风蹲在茶几边的背影。

　　夏风放下了蛋糕，转过身子，双手一把揪住心弦的裤脚，抬着头望着心弦，眼里透出一抹坏笑，徐徐地说：“弦弦——是什么让你这么破费呀？你不会——恋、爱、了、吧？”

　　“......别贫。”心弦偏过头看着地板，耳垂泛出微微红润，解释道：“是给安妮带的，就是我问询实验的仿生人对象。目前这个情况也没法给她了，你就吃了吧。”
　　夏风倒也不客气，背过身子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从包装袋里挑出一个一次性小叉子，揭开盖子端着底盘就吃了起来。
　　她没接着八卦，咀嚼完一口咽下后，问道：“你为啥要给仿生人买蛋糕呀？你知道她是什么类型的吗？”

　　“类型？”心弦直起身子，双手肘撑在大腿上，掌心托着脸。

　　“仿生人有许多类型的，因为现在这个行业还属于蛮荒阶段，各家公司的仿生人设计理念都不尽相同。有些是注重拟真，就是尽量让你看不出是仿生人，会有七情六欲，吃喝拉撒睡的需求，只不过是靠大数据模拟的；有些是注重功能服务，特点是身上有许多明显的接口和功能插件，能解决客户衣食住行的需求，这种呢就基本不会完全模拟人类情感或者生理需求了，要不然太过臃肿，不利于量产和维护。”夏风向心弦说明着，右手的小叉子跟着语调一甩一甩的，像是乐队的指挥家一样。
　　心弦回想着闺房里的种种，安妮在除了在拉铁门的时候非常轻松，像是有着惊人的臂力外，其余都与真人无异，便答道：“那她应该是前者吧，注重拟真的类型。”
　　“那好说，应该是能吃东西的。”夏风又咽下一块，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不过你可得记住啊，就现在的技术来看，仿生人是不大可能意识觉醒的。你要是对她付诸了情感，人家也没法真正回应你，一切都是模拟的。”

　　夏风的劝告像是把利剑，一下捅在了心弦的心窝子里。
　　是啊，就算再像，也不是真人，相处久了总是会露馅的，若是如此沉迷其中的话，岂不是成了恋物癖了。心弦本就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当时不知为何，目光一撇到安妮总是情不自已地心乱跳。她也了解夏风，她若如此严肃，便说明这件事在她心中的严重程度非比寻常，是必须趁早遏制的那种。

　　“嗯，我知道，我知道了。”心弦回答的声音愈渐微弱。
　　夏风没有回头，但也感受到了心弦低落的情绪。她坐在心弦脚边，左手伸手轻轻拍了拍心弦的脚脖子，右手把另一个没吃过的蛋糕举过头顶，向后递到心弦面前。
　　“没事儿，肯定是因为她太漂亮了。这些个仿生人，一个个都宛若天仙的，我等凡人见到把持不住也很正常嘛，不用想太多。”夏风托着蛋糕的手左右扭了扭，示意心弦取走。
　　“嗯，我没事。你留着明天吃早饭吧，我今天跟同事吃过了。”经夏风这么一说，心弦确是好受许多，她食指点了点夏风托在蛋糕下纤细的手掌。
　　“好哇，你背着我跟人家吃好吃的，留我一个人在家里挨饿还不接我电话，亏我还这么关心你。”夏风开玩笑地说着，左手在心弦脚脖子上掐了一把，，右手把蛋糕收回桌上。
　　夏风的脑袋晃晃悠悠的，就在心弦膝盖附近，柔顺的长发淌着，从背面看像个小蘑菇。心弦忍不住伸手在她头顶上薅了一把，说：“我错了，对不起。今天时间有点晚，做得简单了点，明天我在家给你做大餐，好好补偿你一顿。”

　　心弦感觉手心的小蘑菇上下沉浮了两次。

　　夏风双手握住头顶的手，转过身在了心弦膝盖上摆好，自己也跟着坐回了沙发，“你正好这几天在家没事的话，可以多补点仿生人的知识，也有利于你的工作嘛。”
　　心弦点头，“那你有空了也得好好教教我，你应该懂的比网上多吧。你们公司不是也在研究这个嘛，现在咋样呀？”
　　“这我上哪知道呀，我就是个打工的，不过就目前情况来看，跟神岡还是有很大差距的。你看神岡现在都能对外分享成果了，说明项目已经在收尾阶段了。而我们这就是一茬一茬地招人，你知道的嘛总部那边情况不太好，人员流失很严重，压力就一下堆到我们这里了，过段时间可能又要加班了。”夏风说到加班，叹了口气，整个人都焉了下去。
　　夏风提到的海桐生物总部，由于它所在的申东目前局势并不乐观，许多人都选择就近躲到申西或远走其他城市去了。

　　心弦见状安慰了她一阵，两人又闲聊了会儿，便各自回房了。
　　心弦洗漱完，身着睡衣躺在床上，思考着今日发生的一切，不久便睡着了。

　　第二天六点，心弦准时醒来，见夏风卧室门紧闭，应还未醒，便出了门。
　　待她把包子买回家，做了两个热乎乎的水铺蛋，正端上餐桌时，夏风的卧室门传来了扭动的声响。
　　门一开，夏风正挠着乱匆匆的头发走了出来，眼睛半睁着，伸鼻子嗅了嗅，睡意惺忪地说：“早，你不是说早饭吃蛋糕嘛？”
　　“早上还是吃点热乎的吧，这蛋糕你要喜欢的话等你下班回来再吃。”心弦朝她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夏风打着哈欠落座，随手拿了个包子啃了起来。

　　两人吃饭时，夏风劝心弦还是要去医院看看，心脏问题可不是小毛小病，心弦也答应了。
　　待到心弦去完医院，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她顺道买了菜回家做饭。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夏风到家，心弦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晚饭是红烧肉，刀豆土豆，白灼芥兰和鲤鱼豆腐汤。夏风吃得心满意足，赞不绝口，答应周末好好给心弦传授她渊博的仿生人知识。

　　就这样来到了周六上午，两人吃过早饭，在心弦的电脑面前并排坐着。
　　“行啦，看看你这几天都学了些啥。”夏风搓了搓手看着屏幕，兴致勃勃地说。
　　“我大概了解现在各家的仿生人都有哪些区别了，但是我感觉网上现在的内容都还是很浅，基本是以介绍推广为主，并不能了解得很透彻。”心弦打开了她存在电脑上的笔记，上面记了些内容。
　　夏风大致看了下，指出了一些错误，她边双手在键盘上快速飞舞着改正，边说：“对，因为毕竟是新行业嘛，网上资料有限，其实就算是在公司里，也是有很多人是跟着新潮转行来的，加上培训系统不完善，项目赶，写出来的程序完全没法用在仿生人上，就得接着返工，以此恶性循环。”
　　“海桐这种规模的公司，都这样吗？不应该呀。”心弦眉头微蹙。
　　“你跟我说说神岡的情况吧。”夏风没有回答心弦。
　　“周五的时候慕晴跟我打电话了，她跟我说周一可以去上班了。我顺便问了问公司的情况，除了地下货仓里有些货物被烧毁了，没有什么大损失。”
　　“你上次去的时候，感觉公司里气氛怎么样？”夏风接着问。
　　“我一开始去的主管办公室拿文件，路过了仿生人部门的办公区域，我觉得他们挺闲的，许多人都在聊天。”
　　“那就对了，说明我之前推断没有错，神岡的仿生人研发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按照你们的实验结果进行微调，然后就能量产上市了。那海桐的进度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呀，咱们连个样板都没做出来呢。”夏风托着脑袋，说道。

　　“不过神岡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他们从初版发布到现在才多久啊。”夏风皱起了她浓密的眉毛，在搜索网站上寻着。
　　她找到了一篇新闻，指给心弦看，“你看，今天是十二月九号，这篇报道是去年十月份的，当时神岡第一次公布自家的仿生人。”
　　心弦坐直了身子，凑近了点屏幕。新闻报道里贴了一张照片，是当时的发布会现场，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端正站在台上，她头发盘着，脸上带着一个瘦长的纯白面具，只能从洞口窥见她深邃的眼眸，黝黑的巩膜中缀着浅金色的瞳孔，像极了两株黑曼陀罗。
　　页面向下滚动，出现了一个视频，视频里金瞳女人正在表演脱口秀节目，言语幽默，动作自然。

　　“见过吗？这个仿生人。”夏风指着这个女人，没有碰到屏幕。
　　“没见过，但是下周有可能可以见到，我的任务需要测试三个仿生人。”心弦盯着这个女人，没有印象，她没有在神岡园区里见过她。
　　“嗯......这也就是说他们最少做出了三个仿生人了，而且每个的职能应该是不同的，不然没有做那么多给你们测试的必要。而这只花了一年不到的时间，速度太惊人了。”夏风有些被惊到，声音微颤。

　　心弦目光从屏幕转移到夏风身上，瞥见了她凝重的表情。

　　“会不会他们在发布会之前已经研究很久了？发布会并没有展示所有成果？”心弦问道。
　　“可能性很低。仿生人是划时代的产物，所以只要有一些成果发布出来，就可以引来大量资本投资，即使神岡本身规模很庞大，也没有憋着烧钱的必要。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理由需要秘密研究的话，那要么是为了和竞争企业拉开距离，但就发布会当时的情况来看，其他企业在仿生人方面连皮毛都没掌握。要么就是......”夏风没有说下去。
　　“就是什么？”心弦不明白夏风为何停顿，问道。
　　“不好说，没有证据不能妄自揣测。你想啊，神岡在申西的地位如何？”夏风又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神岡的电力系统改进方案被通过后并在申西试运行后，申西的电力就是神岡和政府合作进行管辖了。你问我神岡地位如何，我觉得它既然能掌控老百姓民生问题了，那起码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了。”心弦耐心地说，她并没有因为夏风不回答她问题而感到懊恼，面色平静。
　　“如果说它是这种地位，那秘密研究，不是要瞒着其他竞争公司，那是想要瞒着谁呢？”夏风语速放缓，看着心弦的面色。
　　心弦脸一沉，身子软了下来，瘫在椅子上，喃喃道：“这还真不敢妄自揣测。”

　　“别太担心，你自己肯定是安全的。”夏风抚了下心弦的手臂，安慰道。
　　“嗯，我知道。”心弦下意识回答。
　　沉默了一阵，她抬起头望着夏风，说：“我下周去找找这个金眼睛的。”
　　“行，你要是感兴趣的确可以问问她，千万注意分寸和安全。”夏风很想劝阻心弦不要多问，但心弦的性子就是言必行，行必果的，旁人劝不动。
　　心弦点头答应了。
　　两人又聊了许久直到中午时分，吃过午饭后，两人便各回自己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