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与硅的双重奏》夏亦寒

3、变数 “为什么不

　　在咖啡店门口和慕晴告别后，心弦拎着蛋糕的打包袋，向右走向地铁站。
　　心弦在吧台那打包了两份蓝莓芝士慕斯，准备明天起个大早去园区花园拜访安妮。
　　也不知道她吃不吃蛋糕呢。她心中暗忖。

　　雪渐渐的停了，街上的人群不再拥挤着躲雪，有秩序地前往各自回家的交通站点。心弦随着人流，停在了地铁站对面的街沿，等待路灯变绿。眼前是右拐来的车辆，络绎不绝。

　　心弦站在人群最前头，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收了回去，她怕注意不到红绿灯的变化，便目视前方，目光随着一辆辆驶过的车流，左右来回晃动。
　　一辆大众，两辆大众，丰田，又是大众，这是......奔驰的多用途车......

　　咚咚——

　　心弦突然心中一颤，胸中如刀绞般剧痛，双腿一软，顺势要朝马路上摔去。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扒住了路边的红路灯柱，防止了自己一头栽在多用途的车门上。
　　多用途车刹了下车，又加速远去。人群没有什么反应，大家都低头看着手机。

　　红灯转绿，停滞的人群流动起来，偶有几位好心人经过心弦身边，询问情况，心弦摆摆手示意无事。
　　心脏的痛感已经散去，还有几口气沒喘上来。

　　路灯红绿交替，又是一轮车流和人流过去。
　　心弦自觉已无大碍，收拾了下心情和衣装，跟着人流末端过了马路，进入了地铁站。

　　为何会突然心绞痛，是最近没休息好的缘故吗？

　　坐在地铁列车的座位上，心弦眉头紧蹙着，靠着座位边上的挡板闭目养神，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惊险一幕中脱离。
　　不知不觉中，陷入了睡眠。

　　梦中，她又跪在木门前，又是捶打着木门，又是一阵阵心痛，和路口那时的痛感如出一辙。

　　“你好，到终点站了，请下车。”
　　心弦被人拍醒，赶忙起身离开了列车，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并无不适。

　　离开地铁站走在路上，心弦摸出许久未看的手机，竟发现有十多个未接来电，立即拨了回去。
　　几乎是下一秒就接通了。
　　“心弦？”
　　“夏风，怎么了，怎么打这么多——”
　　“你在哪？”对方打断了心弦。
　　“在回家路上，怎——”
　　“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对方情绪十分激动，像是在歇斯底里地喊。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心弦不好意思说自己之前心绞痛，过于疲惫，在车上睡过去了。她不想让对方更担心。
　　“你——你知道吗？你去的那家公司出事了，你知不知道，我问你知不知道！”对方还是连哭带喊的，夹杂着几声吸鼻涕的动静。
　　“你别急，你别急。我没事儿，我啥事儿没有，我好好的呢。你跟我说说公司那咋了？出啥事了？”心弦看对方情绪愈加激烈，连忙安抚着。
　　又是一阵吸鼻涕的声音，紧接着是揉搓餐巾纸的杂声，“你没事是吧，那回来说吧，赶紧回来。”
　　电话被草草挂断。

　　心弦加快了步伐，眉头紧蹙，心中掠过几丝不安。

　　夏风是心弦的室友。心弦五年前租下的这套三室一厅，本是打算上大学时一个人住，却被父母劝着找个对象，找个大些的屋子方便些。结果读了两年书，都是独守空房，实在浪费。房租也不便宜，心弦就把合租信息挂到了网上，夏风便是在此时寻来的。刚入住时，两人因性格内向，都是社恐，不怎么互动交流。
　　那时夏风天天加班。心弦每次都是洗漱完正护理着，就听见房间外边隐隐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就是热水壶加热，撕泡面包装的动静。这样的次数多了，心弦实在看不下去，便在做自己晚饭的时候，分出一些盛在保温盒里，等夏风回来时再端给她。
　　夏风第一次从心弦手里接到饭盒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除了道谢外没什么反应，但吃的时候听心弦劝她“不要加了班还吃泡面，对自己好一些”后，眼泪淌得都能泡饭了。自此两人便情投意合，结成闺蜜，一过就是三年。

　　打开家门，屋内黑灯瞎火的，只有客厅的电视隐隐晃着光。电视对面的沙发里窝着一位纤瘦的女子，穿着黝黑的丝绸吊带睡衣，双腿露在外面，蜷着踩在沙发上。脸上映着来自电视的缤纷色彩，光怪陆离的，看不清表情。
　　她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瞥了一眼心弦，见心弦在看她，脸又扭了过去。
　　心弦换好拖鞋，把打包袋放置餐桌上，脱下风衣挂于椅背，小跑着正准备去安慰一下夏风。

　　“来看。”夏风吐了简短的两个字，话里带着一丝郁闷和自责。她还生着闷气，但对自己电话里的失态也有些内疚。
　　她伸手揣起遥控器，调响了音量。
　　心弦坐到夏风身边，电视里传来报道的声音。
　　“本台消息，北京时间晚上七点，静寺区古河路神岡科技园区四层主办公楼地下室发生火灾事故。据获悉，本次火灾原因为深港科技工作人员不慎处理香烟头导致，目前火势已得到控制，暂无人员伤亡，下面来看现场报道。”

　　听闻“无人员伤亡”一词，心弦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随着记者流利的说辞，电视里放映着现场的镜头，从楼外看已不见明火，只有滚滚白烟不断从一楼窗口冒出，没有楼内的镜头。
　　“我给你看个东西。”夏风摸出手机，移到和心弦的两人之前。
　　她打开了她公司的群聊，往上划拉了好几下，直到看到一个视频，并点开全屏播放。

　　视频是在神岡主办公楼外拍摄的，楼内正熊熊燃烧着，明火不断从一楼和二楼的窗口里冒出，伴随着黑烟直冲云霄。有三两个高壮男子捂着口鼻从楼里撤出，跑出了镜头。
　　镜头随即跟了过去，只见他们上了一辆车，并驶向了园区大门。

　　心弦被这辆车吸引了注意，睁大眼睛凑近屏幕，想看清车型。镜头被烟熏得画质糊成一片，只能看出是一辆多用途车。

　　“这是啥时候拍的？”心弦问道。
　　夏风退出了全屏，指向了消息发送时间。

　　七点零八分。

　　心弦在地铁站门口看过时间，当时是七点十分。当时她差点撞上的，很可能就是视频里的这辆车。她出咖啡店门时大约是七点，因为咖啡店就在园区对面，并能直接看到主办公楼，当时并未看到明火或黑烟，也许是火势还未蔓延到地上。而视频发送时间是七点零八，如此紧凑的时间差也就可以断定这是此人录制完当场上传群聊的，而非从其他人那里转发的。
　　心弦眉头紧蹙，这发视频的人是在海桐公司群聊里的，必然也是公司的人。这海桐生物和神岡科技是商业竞争关系，都是研发仿生人的领头公司，此人竟能在非上班时间，还逗留在园区里，甚至能随意录制视频。以至于神岡失火的消息还未上新闻，就在海桐的公司群聊里传开了。
　　夏风也是看到群里的消息才匆忙给心弦打电话的。

　　“为啥会有你们公司的人在神岡园区里，这都下班时间了，私自拍来拍去的都没人管么？”心弦不解地问道。
　　“哼，鬼知道呢。这俩公司表面光鲜亮丽，合作融洽的，背地里不知道能使什么阴招呢。”夏风收起手机，语中带着一丝轻蔑。
　　“这人是内应？”
　　“八九不离十。诶等等，你还没回答我呢，为啥不接电话呀？”夏风才反应过来，怎么越扯越远了，罪还没问完呢。
　　心弦一下被问得噎住，头垂了下来，“我在地铁上睡着了，对不起。”
　　“怎么了？最近太累了吗？怎么连电话都接不上了。”夏风细声地问着，俯身凑近了心弦，挽住了心弦的胳膊。她注意到了心弦有些反常，心弦曾经提醒过夏风，让她晚上下班不要在地铁里睡觉，不安全。这次反而自己睡着了，这并非她一贯作风。
　　夏风关切的柔和目光投来，心弦心头一软，便如实说：“我今天有两次心绞痛，应该是最近没睡好吧，上地铁以后一下就睡着了，就没接到。对不起让你担心这么久。”
　　“感觉好严重啊，要不要请假去医院看看？”夏风眉头皱紧，挽着的手轻轻捏了捏心弦的上臂内侧。
　　心弦觉得眼下自己的情况还不至于去看医生，而且这两次心绞痛发生的时机有些微妙，总感觉有一些其他的诱发因素。
　　“先观察观察吧。”心弦抚了抚夏风的手腕，嘴角带着一抹微笑。

　　心弦轻柔地撇开夏风挽着自己的手，走向厨房，回头问道：“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呢，想吃啥我给你做，就当补偿你啦。”
　　夏风这性子，平时沉默寡言的，可真遇到要紧事比谁都急，更何况事关她好闺蜜的安危，估计心弦再晚接个十分钟电话，她就得冲出去找人了，现下定是尚未吃饭。
　　“还是老样子呗。”夏风嘟着嘴，又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捣鼓起来。心弦的厨艺并不精湛，掌握的菜式也多为家常，可夏风就好这一口清清淡淡略带甜口的滋味。此时她已经是前胸贴后肚了，听闻心弦要做自己最爱的菜肴，当然是心花怒放。但她还是憋着笑意矜持着，抖出几个字来故作深沉，好像自己还在生闷气一样。
　　夏风的小心思全被心弦看在眼里，她的纤眉弯了弯，走进了厨房。

　　她从冰箱的门挂上取下围兜穿好，从冰箱里分次取出了四个番茄，四个鸡蛋，两颗上海青，一包挂面，还有一些其他佐料。青菜洗净去根，番茄两只切成大块，两只切成小块，鸡蛋则是在一只碗里打匀，拢共四只碗，摆在一旁备用。
　　起锅烧油，待油温渐起时，心弦在小碟子上调了一份炝锅用汁，以生抽打底，切进了少许蒜蓉和葱花。洗了一次手擦干后，锅里冒出渺渺青烟。心弦将蛋浆倒入锅中炒至半熟再盛出，又重新加了少许油。
　　待油温合适，她将碟子内的酱料倒入，刹时油花四处崩起，传出滋滋啦啦的响声，黝黑的生抽上接连冒着大大小小的泡泡。她略仰身子胆怯地躲避着油星子，手上动作却迅疾干练，快速地来回翻炒，浓郁喷香的锅气随即扑鼻而来，香味一直从厨房飘到了客厅。

　　夏风闻得口水都快成河了，喉咙上下动了动，起身前往厨房。她扒在厨房门框上，眼中含着笑，窥看心弦熟练的动作。
　　此时心弦已将小块的番茄倒入锅中，空气中原本的酱香又多了一丝酸甜的气息。她选择的番茄品种名为普罗旺斯，特点是酥软多汁，口感甜中带沙，非常契合心弦和夏风的口味。
　　锅中的番茄小块受到高温烹煮，已然不成型，化成了糊状咕嘟冒着泡。心弦把半熟的鸡蛋和大块番茄投放其中，接着翻炒两下，待金黄鲜嫩的鸡蛋被深色浓稠的番茄酱均匀裹满后，加入少许清水，合盖闷煮。

　　厨房里慢慢变得燥热起来，心弦调小了火候，抹了把汗，双手叉腰静候着。她偶地一转头，发现厨房门口有个小脑袋探在那傻乐。心弦也一时绷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来。

　　这姑娘有时候真像个小孩，刚还在假惺惺生闷气呢，没几分钟就喜笑颜开的。

　　夏风不知道心弦在笑什么，收起笑容，歪着头朝她眨了下眼睛。
　　“稍微等等哈，一会儿就好了。”心弦感觉夏风已经急不可耐了，下巴抬起安慰道。
　　夏风点了点头，姿势保持着没动，继续观摩着。她肚子正咕咕直叫，馋虫脑袋已经容不得她去做任何其他事情了。

　　锅内水位逐渐提高，锅盖表面开始变得模糊，几丝白烟从锅盖边缘漏了出来。心弦开盖下上了面条，面条是偏粗的，可以防止在粘稠的酱汁中粘连。她取了双长筷子，来回搅动着，待面条膨胀柔软后，放入青菜将其烫熟，最后从碗柜里端出两只拉面碗，盛满装盘。

　　夏风见心弦大功告成，一路小跑进来，接过她手中两个沉甸甸的大碗，甩下一句“你赶紧把兜兜脱了去洗手吧。”便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厨房。
　　心弦简单收拾了下厨房，也跟着来到了餐桌。
　　夏风坐在一侧，双手塞在大腿和椅子之间取暖，双脚腾空一摆一摆的。
　　心弦坐到了另一侧，两侧的椅子是同样的，她的脚能平稳踩在地上，尚有余。餐桌两侧各摆好了一只盛满了面的碗，碗上搁了筷子。
　　“吃吧吃吧，不用等我的。”心弦越发感觉自己像是在照顾小朋友。

　　夏风随即抄起了筷子哧溜起来，没有多说一个字。

　　心弦看她狼吞虎咽，嘴角忍不住上扬，问：“咋样？”
　　夏风嘴里塞得鼓鼓的，像只松鼠，她扶着碗的左手比出一个大拇指，嘴里哼唧了两下。

　　心弦看得更乐了，也跟着吃了起来。

　　嫩滑的面条裹着浓稠的番茄糊糊，酸甜咸香。心弦并没有选择另起一锅煮面条，其实是利用面条里的淀粉进行勾芡，让汤汁更加浓稠。而青菜并没有过早投进煮至入味，而是开锅以后才草草烫熟，也是因为这道烩面的味型容易吃腻，如此烫熟的青菜鲜嫩爽口，便可起到解腻之用。
　　两人都是食不言寝不语的，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寥寥清脆的碗筷声和细微的吸面声。

　　一阵悦耳的钢琴铃声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心弦放下筷子摸出了手机，是慕晴打来的。她静音了铃声，又把手机收了回去。
　　夏风勉强咽下嘴里的食物，说道：“谁呀？咋不接呢？”
　　“吃饭时间不接工作电话。”心弦重新拿起筷子。
　　“接吧，情况特殊，公司都着火了，估计要告诉你明天的安排了。”夏风脱口而出，思绪十分清晰。
　　“好吧，你都这么说了。”心弦接起了电话，果然对方告诉她这一周都没法去了，下周一恢复正常。

　　她和慕晴聊了几句客气话，便挂断了。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夏风得意洋洋，昂着脑袋。
　　“没错，你真棒。”心弦拿她没办法，只得哄着。

　　吃过饭，夏风自告去洗了碗筷，收拾干净后，两人又窝回了沙发，看着电视节目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