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甜点 “我感觉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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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出电梯来到大楼的玻璃门前，门外是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象，街道，车顶，屋顶上都是厚厚的积雪。心弦走在前面，艰难地用身体抵开大门，顿时凛冽的寒风混杂着纷飞的雪花扑打在她脸上，侵扰着她的眼睛。
“你之前说你也没带伞是吗？”心弦转头看向刚从身边钻出大门的同行，“咖啡店离得近吗？”
“就在马路对面，咱们跑两步吧？”
“好，你拿这个挡挡。”心弦把手中的办公夹交给了她，自己用记事本顶在头上，两人一路小跑向目的地。
其实心弦适才还有些举棋不定，办公夹曾被她用作鞋垫，虽已是仔细擦拭过一遍，但若是用来给别人顶在头上，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可办公夹的表面面积，还是比笔记本大得多的，也就能挡住绝大多数从上方降下的雪。而笔记本也就只能勉强掩盖头顶，肩部区域是无从顾及了。
“你别拿它贴着头皮，举高一些，脏。”心弦补充了一句，见对方照做后，心里踏实多了。
路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大多都撑着伞或穿着雨衣，忘带雨具的人多半都挤在公交站台，或是路边店面的屋檐下，刷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看天气是否好转。车辆小心翼翼地行驶着，逐渐从路口排起了长队。
“欢迎光临‘朝思慕想’，请在垫子上抖下雪谢谢。”随着店员的招呼声进店后，两人挑了张离门较远的窗边卡座，又各自去了趟洗手间。
店内空间不小，一张浅色的木质吧台边摆了几张高脚椅，上面坐满了顾客，吧台里是忙绿的咖啡师和甜点师，他们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张大黑板，上面洋洋洒洒写着各式菜品饮料，两三盏工业风的吊灯挂在头顶，另一侧的落地窗边布置了几张沙发卡座。
整体装修呈简约风，主题色调是咖啡色和奶白色。
心弦洗完了手，先行一步回到座位坐下，整理了下衣着。不久，同行也从洗手间出来，问前台讨了张餐巾纸，探着脑袋寻了寻，找到了位置。
“话说我还没问该怎么称呼你呢？”见其坐下后，心弦问道。
“我叫陈慕晴，你就喊我慕晴吧，就跟我喊你心弦一样哈哈。”慕晴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边笑着，一边用纸擦了擦文件夹淋雪的表面，并递给心弦。
“那这店名跟你的名字挺搭呀，都有个‘慕’字，还挺有缘的。”心弦接过文件夹，开玩笑地回应道。
她的心情也不赖，不知是受慕晴耳濡目染，又或是被店内的香甜气息勾得垂涎欲滴，还是其他不可言说的因素。
“哈哈，你别说还真是哈，而且还是同一个字。”慕晴回应着在桌面四处搜寻，“这好像没有扫码点餐......你要吃啥呀？我去给你点，就当是报答你的一夹之恩啦。”
“蓝莓芝士慕斯，我特别想吃，你看看有没有。”心弦脱口而出。
“好嘞。”慕晴脱下包包和外套挂在椅背，起身走向了吧台。
新店开业碰上风雪交加的天气，光临的顾客络绎不绝，点单的队伍排得不短。
看着慕晴排队点单的背影，心弦才后知后觉她的身姿很是翘楚。慕晴的个子在女生中算是小巧，在身高一七五的心弦眼里尤甚一筹。之前在闺房门口或是电梯里，两人离得很近，自是无法看清她的身材。
但小巧的身子并没有让她淹没在茫茫人群中，反倒是如鹤立鸡群般脱颖而出，心弦随意一撇便可识得。
宽松的米色毛绒卫衣也无法掩盖的细柳蛮腰，紧身的浅色牛仔裤勾勒出珠圆玉润的翘臀和丰腴颀长的双腿，曲线柔美又坚实有力，有明显的健身痕迹。
如此再配上她微卷的中长发和圆圆的脸庞，活脱脱一位玉面玲珑的佳丽。
看起来慕晴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心弦回过神，打开记事本回到笔夹着的那一页，打算趁着慕晴排队的功夫，把尚未记完的内容收尾。
“写啥呢在？”一杯冒着热气的柠檬水被摆在心弦的左手边。
“谢谢。”心弦下意识回应并收起记事本，抬头看到慕晴带着另一杯坐回到了对面。
“在记安妮的事情呢。”
“你感觉怎样？她是不是很可爱？是不是挺彬彬有礼的？”慕晴双手捂着热水，耸着肩，殷切地问道。她似乎对此很是在意。
“是挺可爱的，而且很......热情。”心弦也是用热水捂着冰凉的双手，右拇指挫着左拇指，抿了抿嘴回答，脸颊微红。
热情得像是如胶似漆的情侣。
“热情？不对吧......”慕晴一下皱起了眉头，语速比之前慢了很多。
“那我问你，我和她比你觉得谁更热情？”她琢磨了一阵，问道。
心弦一下坐直了身子，双眼眨巴扎巴地望向慕晴，一时半会儿不知慕晴这句话是何用意。
她垂头苦思一阵，缓缓说道：“我觉得你比她更外向开朗一些，但是她比你对我更热情。”
“啥意思？我没听懂，你就直说吧没关系的，我又不会吃醋哈哈哈。”慕晴看出了心弦的心思，打趣着安抚着她。
“好吧，我觉得她的话比你少很多，当然回答问题的话不算，但是她说话的语气，她看我的眼神......我没有讨厌她啊，只是她刚认识我就这么热情，我有些不知所措。”说罢，心弦端起热水抿了一口。
心弦本想多说些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她心里没有底气去过分评价安妮，因为安妮只是将她当时的感受，尽情表达出来罢了。自己却苦于各种原因，矜矜持持，遮遮掩掩，现在想来，有种吊着人家的意味。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保持距离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可为何自己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呢。千思万绪在心弦胃里翻江倒海，难受极了。
“啊？不对不对不对......”慕晴眉头又锁得更紧了，“是安妮吧？茶金色大波浪，今天穿的红色睡衣。”
“嗯。”心弦还在胃疼着，轻哼着回应。
慕晴抄起水杯，豪迈地一饮而尽，道：“这么跟你说吧，我从接手这份工作开始，接待了很多来做问询实验的人，有医生，专家或是学生。大家普遍的反馈都还不错，觉得她很像真人，有自我思考能力，而且颜值很高。这你同意吧？”
“嗯。”
的确，心弦虽然是第一次在现实中接触仿生人，但慕晴说的这些方面她并不反对。之前在社交媒体上也有许多其他公司的仿生人产品，自称有着自我思考，学习能力，但那些和安妮比简直是云泥之差。
从视频上看，各家的仿生人也是外表逼真，言行举止也与人无差。也许放在常人看来并无异样，这些视频不管是弹幕还是评论都是以好评见多，但心理学专业的心弦一眼便能识破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本质。
那些仿生人，都没有灵魂。
所谓的灵魂，是心弦自己中二的定义，其实可以大致理解成自我意识。每个人做一件事，说一句话，都是有背后的原因的，都会被外在或自身因素影响。比如一个人在搓手，有可能是因为所处的环境比较冷，有可能是内心比较紧张，也有可能是两者皆有。
由此便可推出一个假设：将一个真人的自身因素，不管是外表，声音还是脑内数据等一概复制到一个仿生人身上，再将其替换到原来的家庭中以保持外在因素不变，那么他的家人会在多长时间内发觉他是仿生人呢？
一秒，一小时，还是一星期？犹未可知，但能清楚确定的事实是：复制过后的下一瞬，人和仿生人，就像平行宇宙一般，就已经产生了分歧差别。
因为复制的，永远是过去的东西，万物皆休，万事已定。而人是会变的，而这种变化，是不稳定的，天才自甘堕落，凡夫幡然醒悟，一切皆无定数。
心弦眼中的安妮便是如此，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有灵气的。即使这样，目前就关于安妮的观点，她还不能下结论，毕竟只有一天的接触时间，太短。
“心弦，我跟你说，之前很多人都说她的性格太内向了，问一句答一句的，闷得很。虽然公司的要求是测试拟真度，但毕竟也提前说明了是服务类型的仿生人，大家有顾虑也很正常。”
“嗯......你的意思是......她只对我一个人这样？”
“昂......也不对。她其实跟我挺熟的，但是还没到你形容的那种程度。刚认识她的时候，她给我的感觉也是一个很腼腆的姑娘。后来有天我到公司早，发现她在楼下的花园里晃悠，我也没啥事嘛就去找她聊聊天，她倒也不抗拒。虽然自己话不多，但她会认真地倾听我说的每一句话，再告诉我自己的感受，这种安静又真诚的女孩子，完全戳中我的软肋。然后我天天早到就为了找她聊天，就这么渐渐地她话也多起来了，我就感觉她好像内心深处，也是个挺开朗的人。”慕晴话匣子被完全打开，有种要全盘托出的感觉。
“确实现在这个环境，能认真倾听别人说话都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安妮的确很讨人喜欢。那......你的意思是？”
慕晴作为安妮和外人之间的桥梁，对于安妮的了解不言而喻。心弦即心有所惑，便想借此多向慕晴探讨。
“提拉米苏和蓝莓芝士慕斯。”随着一声简洁干练的报菜名，两人看向声源，是一位服务小哥。他身着奶白色衬衫，咖啡色领结和围裙，单手端着餐盘。
“我的提拉米苏”慕晴举手。
“好的，可能会有点冰哦。”小哥沉稳地把甜点递上，微微附身示意后离去。
两款甜点各自呈现在两人面前桌上。心弦的蓝莓芝士慕斯，色泽明亮，层次分明，顶部是一层晶莹剔透的蓝莓镜面，上面点缀着两颗鲜蓝莓、一片清新的薄荷叶和一些精致的糖霜。中间是奶酪糊和蓝莓酱，底层是和黄油混合的饼干碎屑。慕晴的提拉米苏没有前者精致，但更厚实，用料丰盈。表面的碎巧克力被满满的可可粉覆盖，底下的分层互相融合了一部分，但也能分辨出层层叠加的马斯卡彭奶酪和手指饼干。
“先吃吧，我也有点饿了。”慕晴率先开口，“要不你先尝尝我的？我也尝一口你的。”她从桌边的餐具盒里找出两支甜点叉，起身分给心弦。
心弦本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但经慕晴这么一提议，也只好暂罢不谈，答应了她。
“哇你的这个蓝莓味儿好浓，而且应该是鲜蓝莓做的，没有罐头的工业味儿。”慕晴说话的调子都拉高了不少，“真好吃啊，这店果然没来错。但是我还是更爱提拉米苏，怎么样？好吃吗？”
心弦挖下一小块提拉米苏品尝，甫一入口，浓厚的咖啡醇香便充斥整个口腔，细细咀嚼，口感绵密柔软，泡软的饼干和奶酪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微微泛苦更添风味。
"嗯，这个也很好吃，很松软，咖啡和奶酪的味道都很香。”
慕晴在心弦回应时，就已经舀了一块塞在嘴里，一时说不出话。待咀嚼完了，才说道：“不瞒你说，我最喜欢吃的就是提拉米苏了，之前都是去生鲜超市一买一大盒带回家，结果两三天就吃完了，随后就是满满的罪恶感，感觉自己又要涨肉了。结果过几天又馋了，循环往复的，实在是造孽啊。”说罢，又舀下一大口。
心弦边倾听边安静地吃着芝士慕斯，也是同样的美味，蓝莓新鲜酸甜，蛋糕胶糯但不粘腻，层次分明但不突兀。
“......那段时间体重就真的狂涨，当时我看着那杆称，痛定思痛决定减肥，又是普拉提又是减脂餐，哦还有晨跑，正好也要早起去找安妮嘛，我就让她监督我跑圈......”
“那跑完步去哪洗澡呀？”心弦咽下最后一口蛋糕，打断了慕晴。
心弦有洁癖，所以在这方面特别敏感。
“公司里啥都有，诶你吃这么快，都吃完啦？要不要我的再给你点，我看你没吃饱嘛。”慕晴把吃了一半的提拉米苏，连着餐盘往心弦那边推了推，抬了抬眉，示意心弦自己用叉子挖。
“不用不用，我就这样。你接着说。”她伸手婉拒，从包里掏出湿巾，抽出一张递给慕晴，又抽出一张擦了擦嘴。
心弦有在吃完饭前都不会说话的习惯，即使是吃零食，也得等咀嚼完成后才会开口。而现在她又很想继续安妮的话题，见慕晴一直在闲聊没有提及，想转过话茬，所以吃得很快，未料想引起了误解。
“谢谢，我说公司里啥都有，洗衣服洗澡晾衣服都能干，我就会在公司备几套衣服，早上跑完步就把衣服扔洗衣机里，洗完澡换上制服化完妆再把衣服晾上。”慕晴接过湿巾放在盘边后，继续大快朵颐着，“......哦对话说回来，你知道我咋想的嘛？我感觉她就是喜欢你。”
“啊？”心弦感觉自己的脸又烫了起来，垂下了头遮掩。
“就是她可能觉得你特别好说话。我问过她‘为啥你跟他们话那么少呢？’，她给我的意思是一方面是怕生，另一方面她觉得那些人是来工作的，把她当成研究对象，跟这些人本就没什么话好说。”
“哦......也就是态度问题？”心弦方才回错了意，正心慌意乱地想着如何回答，见慕晴如此解释后，提着的心才如释重负。
“对，态度问题，说明你对她比较友好。也可能单纯是看对眼了，我就有过这种情况，之前在公交车上遇到过一位姐姐，穿着祖母绿的旗袍，那气质老棒了，就像是民国穿越来的，我当场就想冲上去狠狠夸她，问她要联系方式。”
“你这么说的话那确实有可能。”心弦又重新把水杯捧在手心取暖，时不时抿上两口。
“我也觉得你人挺好的，其实我是看到这家店有两件八折的活动，问了几个同事都说不来，正好电梯里遇上你了就问了试试，没抱多大希望，结果你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你跟我才认识一天不到诶。所以安妮能那么喜欢你也很正常，而且我感觉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呀，你如果实在有疑虑，就直接问问她呗？”
“也是哦......”嘴上答应着，但心弦内心却是十分纠结，这要怎么开口呢？
吧台附近拥挤的客人已然不再，吧台后方原被遮挡的的硕大黑板便露了出来。心弦目光扫着黑板上琳琅满目的甜点，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甜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