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源初火》上骈

13、最后的预言5 梵天鼓

　　梵天鼓楼位于上下界交汇处，天梯拆离后被独立出来，成为了一座难以抵达的空中楼阁。
　　鼓楼始建于开天后四百五十一年，修建它的人是当时的上古神祇、现今的中央天帝盘古。
　　诀浮第一次见它是在万年前，她初入上界不谙世事，又值师尊远游，她无事可做，只得埋头于三十六境的书阁，在《创世史》里初步窥见了它的内部格局。
　　梵天鼓楼的主要职能是交易所，在这里仙妖鬼神不论高低贵贱，只要你有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可以到这里来售卖。
　　不过那时候的诀浮并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到梵天鼓楼去，就像她不曾想到以后会认识虞初一样。
　　第二次与梵天鼓楼的会面，是为修复“玉竹”妥协的结果。
　　在和天火明的一次交手中，“玉竹”笛身受天火炙烤，中部的孔洞沿下破裂，裂痕细微，笛身却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天火明即刻反应抽回“无上”，却已于事无补，红色的灼痕闪着火星残余的光，那道光太过扎眼，诀浮黑色的瞳孔在眼眶里颤抖了一阵，收回手时不可置信的心绪到达了极点。
　　——师尊的“玉竹”，因她受伤了。
　　她捧着残缺的“玉竹”，不知如何是好。天火明立于她不远处，垂首表达歉意，“冕下，失敬。”
　　“无妨……”她抚摸着玉竹圆润的长身，破损处雷电轨迹似的裂痕击中了她的心，她觉得自己的一部分也和“玉竹”一样残缺了。
　　天火明问她:“冕下，可有方法修补？”
　　笛尾的穗子失了精神，有气无力地垂着。
　　“南海紫竹是锻造‘玉竹’的原材料，生于蓬洲，五百年长一次，若是苦等，要等到四百年以后了。”
　　紫竹世间罕有，就是放在九重也是极珍稀的物什。南海归南方天帝神农管辖，按照常理来说，南海每隔几百年都会将少量紫竹供奉给神尊，要一些来也无伤大雅。
　　可诀浮万不敢因此打它的主意。理由很简单，她不想欠盘古的人情。
　　似乎那时起，空相就开始撺掇她动用身份解决问题，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一直没有顺遂他的意思。空相让她去南海寻神农，道明来意，以“神祇后裔”的名义要来紫竹。
　　空相如是说:“这是最快速，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诀浮望着他，直截了当地反驳，“但不是唯一的办法。”
　　空相一抹鼻子，笑得狡黠，“嘿……终于学聪明了，”随后摊出一只手，挑眉冲诀浮晃了晃，“是有其他办法，但你先给我点儿好处怎么样？”
　　“你想要什么？”
　　空相立刻端坐，正儿八经地理理衣裳，一副即将去天宫上朝的朝臣模样，“我要你帮我找个人。”
　　“以你的推演能力，世界上没有你找不到的人。”
　　不清楚空相为何要找她帮忙，她刚来天宫不久，认识的人不会比他多。
　　但……或许另有隐情？
　　“他是谁？”
　　“你不用知晓他的姓名，只需顺路去朝凝拜望女娲娘娘，问问她伏羲后人的情况。”
　　“你说的这些……不用我也能办到。”
　　空相把玩手中玉盏，眉宇含笑，“你认为我大费周章请你帮忙，就为了得到我早有预料的东西？”
　　“当然不是。”
　　空相从不做无用之功，相识数年，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我可以帮你，但你不能对我有任何隐瞒。”
　　“噢，学狡猾了。”空相惊讶于诀浮的学习能力，搁在石桌上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桌面，内心盘算着这笔交易是否合算，“好吧，我答应你。”
　　斟酌之下，空相伸出一只手指，与诀浮约法三章，“不过，你只能问我我知道的事，我之后的演算所得与此次交易无关。”
　　“也就是说，你还是要隐瞒？”
　　空相晃动手指以表否定，“时机不对，有些事情你现在还不能知道。”
　　空相说得煞有介事，然诀浮并不吃他故弄玄虚的一套。
　　她谈不上对空相知根知底，却也晓得空相秉性恶劣，听上去越真实的越是虚伪。
　　“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晓的。”
　　她凝神，目光坚定，这时的她露出锐利且洞悉一切的眼神，让空相终于觉得她有了一点神祇后裔的样子。
　　“你曾经说过，神祇后裔做事不需要理由。”
　　“是。我说过这话。”空相也不赖账，大大方方认领了过往，却暗自叹了口气，以他惯常的妥协口吻娓娓道来，“那孩子，应当叫讣昭。若你寻到他，告诉他我欠他一样东西，我在等他。”
　　“没有了？”
　　“没有了。”
　　“你欠他的是什么东西？”
　　“一件不能告诉任何人的东西。”
　　“告诉了会怎样？”
　　“会死。”空相回答得轻飘飘，手指慢悠悠一转指向诀浮，指尖向下对准了她的心脏，“你也会死。”
　　“所以，我不能告诉你。倘若你以后遇到那个孩子，一定要杀了他。”
　　话已至此，没有再向下延伸的必要，空相犯不着用性命戏弄她。交易达成，接下来就该谈论空相说的另一个办法。
　　“那么，我要去哪里才能拿到紫竹？”
　　“这个简单，《创世史》看过吧？”
　　“我记得《创世史》里没有提到过紫竹，紫竹是锻造玉竹不可或缺的重要材料，只在《九天神武录》中有所提及。”
　　“《创世史》里的确没有记载紫竹，但它收录了开天以来几乎所有的神址——以及一些由当时的诸神主张修造后留存下来的建筑遗迹。随着时间推移，它们大多数都已风化，剩下一堆令后人不明所以的废墟。但其中一部分现在还在使用，在长久的维护和修缮中被保留了下来。”
　　排除掉脑子里与空相描述不符的答案，诀浮又从仅剩的几个选项里剔除了与获取紫竹无关的建筑名。
　　“梵天鼓楼。”推理出这个必然的结果后，诀浮显得没有把握，“它是交易所没错，但我不确定那里会不会有紫竹。”
　　“不管能不能找到，先去那里试试看。”
　　桌上摆放着灰暗的玉竹，黑色的裂痕蛇行般攀附笛身。她不会忘记，万年前师尊将玉竹托付给她，离去时嘱托她精心保管，师尊并未明说，可她知道师尊本意是要把玉竹送给她。
　　后来到了天宫，第一次脱离三十六境来到完全陌生的环境，她不知说些什么，甚而不知目光该看向哪里。
　　就如空相那时说的:不管能不能找到，先去那里试试。
　　自从虞初消失以后，诀浮多年未涉足梵天鼓楼。此次前往，她害怕自己的到来太过冒昧，提笔写了一封信给仓央。
　　他是梵天楼主，无论是从礼数还是规矩上讲，她都是要打一声招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