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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洛都夜猎5   讣昭并 ...

  •   讣昭并不意外,像没有睡醒一样懒懒散散地邀白裘进门,“先进来吧。”
      “我看到了……”白裘惊魂未定,面对讣昭淡然处之的态度,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刚刚,我在白天看到它了。”
      “别激动,”讣昭声音慢慢的,却有种奇特的安神作用,“恶魂在白天出现也不是没有可能,历史上有过先例。”
      “我知道……但历史上的恶魂从未进入过洛都,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
      讣昭心平气和,走到桌旁给自己和白裘各倒了一杯水,“还记得昨天我跟你说的吗?洛都城北出了件大事。”
      “所以,真的和恶魂有关系?”
      讣昭点头后娓娓道来,“城北三日前出了桩诡异的命案,御褚阁的巡卫发现后即刻赶到了现场,死者面容惊恐,骨瘦如柴形容枯槁,尸体并无外伤,询问其家人,均言死者生前并无病史,于是排除病发猝死的可能。”
      “起初御褚阁的术士认为这只是一次偶然事件,但接下来的三天里城北接连发生了几桩同样的命案,死状与第一位死者相同,御褚阁这才重视起来派人封锁了现场,对外界宣称该区域将进行建筑改造,并未公开案件。”
      白裘面色愈渐凝重,难以置信地问:“恶魂……袭击了百姓?”
      洛晴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才写信让她来洛都的吗?
      “前所未有,对吧?袱禊师的存在是为了将流落人间的恶魂送回亡域死境,普天之下能够看见恶魂的,也只有你们这些人而已。从古至今,恶魂从未直接与人产生过正面冲突,所以那时候的袱禊师普遍认为恶魂没有接触人类的能力,但现在恶魂打破了我们几百年的认知。”
      “……”白裘沉默半晌,握紧了杯壁,“它们现在还在城北?”
      “是啊,还在。”讣昭笑吟吟的轻松状态和白裘的严肃表情形成强烈对比,让人觉得他们正在谈论的并非同一件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千万别冲动。御褚阁那边盯得紧,城北案发区域已被他们封锁,咱俩还不一定进得去呢。”
      白裘盯着讣昭,一字一句道,“不,能进去的。”
      “我知道你有办法,这几天不行。太华宴那天我们再去。”
      太华湖位于城南,案发区域位于城北,太华宴当天,城内几乎所有的百姓都会去太华湖观赏烟火。
      “可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按理来说御褚阁一定会对参与的术士严格把关。”
      讣昭理所当然道: “我会算命嘛。”
      讣昭不以为意,白裘却对于他的计划略显担忧,“如果御褚阁的人也在那天去城北呢?”
      “没辙。要么等他们走,要么比他们提前到,太华夜宴会在两个时辰后结束,我们……”
      讣昭用食指指向屋顶,诀浮知道他实际的指向是他们头顶的天空。
      “听天由命。”
      联想今早在客栈听到的闲言碎语,白裘顿觉不安。先是城北,再是城南,恶魂的蔓延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而她所有的信息来源几乎全部来自于眼前的男人。
      见白裘沉默不言,讣昭顺势往床上一坐,眼神飘向白裘,明知故问:“怎么了?”
      “……洛都随时随地会有恶魂出现,它们在太华宴前攻击百姓怎么办?”
      “不用担心,目前只有城北区域发生了命案。太华宴前你可千万不能轻举妄动,御褚阁那伙疯子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我不会贸然行动的。”
      讣昭双手撑在床榻,仰天长叹,“好饿啊——不说这些了,你吃饭了吗?”
      “在外面吃过了。”
      “没带我的那份?”
      “我以为你要到晌午才醒……”若不是她急匆匆来敲门,讣昭定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如此扰了他的睡眠,白裘说话也没了底气。
      讣昭自暴自弃地倒在床上,白裘走近,这才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黑色晕圈,良心有些过意不去。
      “我去叫伙计备餐,你要吃什么?”
      讣昭失焦的瞳仁向边侧一转,视线凝聚在白裘身上,猛然坐了起来,“你请我啊?”
      “嗯。”
      讣昭顿时喜上眉梢,立马推开门,先白裘一步夺门而出,到楼下享用大餐去了。
      ——
      距离太华宴还有五天。
      讣昭一再告诫她不可擅自行动,于是这几天她无事可做,难得在两年的空隙中闲了下来,却不十分适应这样闲适的生活,总想着给自己找点事做,或者去坊间打听打听消息。
      客栈底下的禄虹街人流不息,太华宴将至,越来越多的旅者从远方来到洛都,楼下的喧嚣里夹杂着不同地方的口音。
      白裘也算走过大義的大江南北,故而能听懂不少。
      早铺的陈大娘每每见到白裘从摊前经过都要叫住她,问她家住何处、吃饭没有,白裘乐于和淳朴的人相处,时常光顾大娘的生意。
      记得大娘第一次见她时说她像自家的女儿,陈大娘在早铺忙不过来时,白裘用餐后收拾了碗筷就会去帮她的忙。
      “大娘,上次听您提到了您女儿,她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啦,年纪不小了。”陈大娘提起女儿时总藏不住笑意,她身份低微,只是偌大洛都里随处可见的平凡人,但女儿出生后她却觉得生活越过越幸福。
      “和你的眼睛特别像,嘴角有一颗小痣。”
      大娘手上也不闲下,一面跟白裘交谈,一面擀面团。
      “二十一……她是嫁人了吗?怎么没在您身边?”
      “不不,没嫁人,我舍不得她这么早离家,她啊,是我一个人带大的,长大了自然也念着我这个母亲。去年她进了御褚阁,我替她高兴还来不及呢,但她在里面太忙了,很少有机会回家来看我。”
      御褚阁位于皇城内,也难怪经常回不了家。皇城在洛都中心位置,出城入城都要经过上层审批,陈大娘的女儿若要回家,从提出申请到得到许可少说也要耗上十天半月。
      白裘在脑子里描摹着一副女子的图画,鹅蛋大小的脸庞、细长柔和的眉毛,鼻子小巧精致,嘴唇比其他人要凸出些,唇线末端不远处点一颗黑色的痣,一眼便能看见。
      该是位面目清丽的淑女。白裘不禁如是想。
      能进入御褚阁,说明她不仅具有术士天赋,对于术式的掌控能力亦超乎常人。之后进入皇城若有机会进御褚阁瞧瞧,说不定还会遇到她。
      白裘坐在长凳上预备休息一番,忽有一物从脑门掠过,定睛一看,是个用黄符团成的纸团,力度轻飘飘的,弹开后落在地上秃然地翻滚了几圈。
      此时的天空比来时亮些,白裘抬头,看清了那人。
      讣昭笑意浅浅,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坐在屋顶上看着底下朝他张望的白裘,开口即是他一贯的明知故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白裘捡起纸团,“吃饭。”
      “吃个饭需要这么久?”
      陈大娘听见白裘与陌生人的交谈,尽管没听清楚对话的内容,还是提高了声调询问白裘,“白姑娘,你在和谁说话?怎么没看见人?”
      讣昭自屋顶翻身而下,转瞬已落至白裘身后,“大娘好!我是白裘的兄长。”
      陈大娘见了讣昭过分秀丽的面孔,频频摇头,“不像……长得不像。”
      讣昭则睁眼说瞎话,恨不得掰过白裘的脸和她做对比,“像啊,怎么不像?我和我妹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白裘在心里叹一口气,佩服讣昭高超的扯谎能力,耐着性子问,“你找我有事?”
      “这不是闲得慌吗?念着你第一次来洛都人不生地不熟的,就想带你出去走走,结果在客栈没看见你人。”
      “好吧……我们去哪儿?”
      白裘听任讣昭安排,知他心思缜密,特意来寻她绝不会只是闲逛那么简单,
      告别陈大娘后,白裘跟着讣昭来到禄虹街上。
      正值夏季时分,街道两边栽了不少整齐划一的杨树,从街头一直排到了街尾。
      “去太华湖看看,怎么样?”讣昭问。
      “有多远?”
      “不远,咱们从平遥街绕过去。”
      白裘记得去太华湖的路,最近的一条不会经过平遥街,“去平遥街干嘛?”
      “我平时在那边摆摊,带你过去熟悉熟悉呗,你有空就来给我捧个场。”
      “摆摊算命?”
      “对啊,不然我一个柔弱男子还能干什么?”
      白裘一本正经, “那是骗人。”
      “骗人?世人惯爱自欺欺人,他们乐意花钱听我说谎,我便说予他们又何妨?”
      “那也不该……”
      “我是小本买卖,赚不了几个钱,不然也不会居无定所、三天两头到处跑。”
      他要真能靠给人算命挣大钱,哪会找白裘讨债。
      “别对我的职业有偏见,至少我收费还是很良心的,不信我给你算算?”
      讣昭对她的经历了如指掌,而她对他一无所知,这种不对等的认知让白裘忽然来了兴趣,“能算什么?”
      “姻缘、事业、家庭,你能想到的我都能算。”
      白裘不消多想,问出了她出门在外这些年最挂念的问题。
      “我想知道爹娘在旁寺原是否安好。”
      讣昭毫不犹豫地答:“好,好得很。”
      “真的?”
      “真的。”
      白裘半信半疑,“这么快就能算出来?”
      “当然咯,我可是很厉害的。”
      “不用起卦?”
      “那是一般道士做的事,我不需要。”
      走着走着到了平遥街,对比客栈门前的街道,这里要冷清得多。平遥街不长,站在街头一眼便能看见不远处那棵参天的榕树。
      树下落了一地树叶的阴影,白裘被它所吸引,下意识忽视了旁物走到树下。巨树撑起的庞大树冠犹如一把绿伞,打在白裘头顶。
      抬起头,树叶缝隙里挣扎的阳光在游弋,像金黄的玉石摇摇欲坠。
      白裘担心它掉下来砸碎。
      是讣昭先开了口, “你直觉不错,我平日里就是在这棵树底下摆摊的。”
      见白裘痴痴地望着树,讣昭也跟着她仰起了头,“旁寺原没有这么大的树吧?”
      “旁寺原几乎见不到树,倒是及膝的野草遍布了整片原野……”
      “这棵树活了快千年,比我年纪还大呢。”又是讣昭胡言乱语的话。
      “真好,能有一棵树一直陪着。”
      哪怕风雨侵袭,亦有归处。
      而她居无定所孑然一身,无事时只好点燃符纸,看火光在夜风的吹拂下招摇。
      白家院外是有一棵树的,岁数与长势都不及眼前这棵榕树,却是她孩提时最爱的地方。每每置身树下,便是父亲要授课的时候,这是她在一天当中最期待的时刻,父亲的言传身教比那些死板的古书更具成效,也更有趣味。
      母亲在这种时候总是不来打扰的,但白裘能感觉到她的存在,母亲的身影站在院内,总是隔着大门听他们说话的声音。有她在身边,白裘会安心许多。
      白裘触景生情,她的心思被讣昭一眼看穿。
      “出门在外这两年想家了吧?”
      “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去……”
      “不是还有我吗?诶呀……你说要不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儿回旁寺原?反正我在洛都也混不下去了。”
      白裘笑笑,没有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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