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渡》化羽归梦

3、第三章 巨怪

　　顾吟风被陆白洲一拉，脚下失力摔进了后者的怀里，“谢谢。”一股玉兰的清新香味冲进顾吟风的鼻腔，使他恍了一下。

　　陆白洲紧紧抱住顾吟风，远离了危险范围的陆白洲松了口气，抬眼后却又身体一僵，因为在顾吟风的身后，他的面前，一只巨大深湖蓝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章鱼样的触脚拽住了这艘暴风雨中的小船，陆白洲开始思考带着顾吟风从这里离开的机会有多大。

　　察觉到对方的异样，顾吟风抬起头，问：“怎么了？”

　　他顺着陆白洲的目光转头，也看到了那丑陋的巨怪，普通的渔民遭遇，就算有幸逃脱，也怕是会被梦魇缠绕多日，陆白洲伸手捂住顾吟风的眼睛，“别看，会吓到你的。”

　　巨怪肮脏扭曲的头颅上，那只眼睛闪了一下，魅紫色的光倒映在陆白洲瞳孔中。

　　顾吟风似是叹了口气，而陆白洲最后的视野，就是顾吟风轻轻挣开他的手，转身向那巨怪缓步走去。

　　陆白洲的世界陷入了黑暗，在这种危险的境遇下，失去视力无疑是危险至极的，他更无法忽视内心汹涌而来的异样感觉，浑身像是被丢进了海水中一般，是没由来的惧怕与不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惧怕着什么。

　　他的手颤抖着，不由自主地去寻找能够给予他安心的东西，庆幸的是很快他的手下是摸到了另一只手，那只手冰凉至极，甚至感受不到血液流过的温暖。

　　陆白洲却像是冰窟中找到明火的人一样凑了上去，那人身形并不高大，只一下就被陆白洲拥在怀里，他身上海盐的味道中交杂了危险的曼陀罗香，就像是饴糖，又像是砒霜。

　　两只手十指相扣，那只冰冷的手上面还有粘稠的不知名液体沾到了陆白洲手上，后者却没有因此松手。

　　那人先是愣了愣，伸手抱住陆白洲的腰，轻拍了拍他的背，陆白洲感到恐惧感消散了许多，不自觉想要更多，手上用力，那人被抵在紧闭的门上，距离拉近，唇与唇交叠在一起。

　　唇齿缠绵，陆白洲发现这能暂时令他忘却那恐惧感，于是软舌撬开了牙关，能够听见被他禁锢住那人的喘息声，可就连那吐出的气也是寒气，这让他想要将对方染上自己的体温。

　　奇怪的感觉令他着迷，就像是他黑暗中最后的一抹微光。

　　胸膛被带着寒意的手抚上，瞬间带回了陆白洲的意识，他的那抹微光渐渐清晰，是顾吟风的脸。

　　顾吟风的骨相并不是那么棱角分明，相反，他的线条比一般的男人更加柔和，却也不至于柔和的失去了作为男人的特征。

　　顾吟风脸上还有因飞溅沾染上的血液，那巨怪已经不见，他的身上满是巨怪的鲜血，他身后的地上鲜血四溅。

　　他推开陆白洲，一块坚硬的东西向陆白洲砸去，陆白洲接住那东西，是一块不规则的石头，里面的图案像是一个蔚蓝色的漩涡。

　　“这是……”

　　“巨怪的心脏，能够保护你的意识不被侵扰迷惑，就算是给你救下我的报答 ”

　　陆白洲想，他可能不需要自己来救，而且自己竟然还做出了这么出格的举动，真的太不是人了，居然对自己的恩人做这种事。

　　朦胧的雨，逐渐洗刷掉顾吟风身上的血迹。

　　“你不是普通人吧？”陆白洲问出这个问题，他看着顾吟风，脸上的红晕还未消失。

　　“你不也不是吗？”顾吟风反问。

　　“知道的太多可对你没好处。”顾吟风撇了陆白洲一眼，转身离开，徒留陆白洲独自站在原地。

　　陆白洲知道，自己的确不是常人，起先的他并没有姓名，“陆白洲”是他给自己起的名字，后来他便用这个名字，开始在这片大□□处游走。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当上了护神者，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又进了一步，按照“规则”来说，每一个护神者都会选择拥护的神明，但他却迟迟不选择自己所归属的神是谁。

　　因为“活人祭”。

　　只因为在他眼里，那群神都是一样的贪婪，利用活人祭获得力量，之后再降下“恩泽”，人们在感恩戴德这“赐福”的同时，也将会继续活人祭，这是一个恶劣的无休止的循环。

　　他不喜欢这样，于是，陆白洲被那里的人们所排斥，依旧被当成异类的他离开了那里，回到了原来的大陆上，继续着他的流浪，直至有一天他突然死亡。

　　直到在某个海岸上见到了顾吟风，对方救下了他，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可以被接纳，有一个住处的，尽管只是暂时。

　　陆白洲流浪了太久了，以前见过的垂髫小儿，如今有的也已经到了黄发之年。只有他一如当年的模样，这是诅咒亦或是恩赐？

　　船却又开始剧烈摇晃，不等陆白洲反应，竟开始迅速向下沉去。

　　顾吟风匆匆折返回来，紧紧抓住了陆白洲的手，惊天的骇浪在他身后高高跃起。

　　被拍打的船瞬间四分五裂，原本船下的位置，巨怪的血液在海水中散发着不正常的光。

　　下落之时，陆白洲紧紧抱住了顾吟风，他还未与任何神契约，神力微弱，只能支撑起一个气泡护住两人。

　　顾吟风在陆白洲怀里大喘着气，整个人都在颤抖着，陆白洲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状态一下变得这么糟糕了起来，不，或许说从之前风雨交加的时候开始就不太好。

　　难道是诅咒？可陆白洲已经把那块“巨怪的心脏”贴在顾吟风的胸口，还是不起任何作用。

　　难道不是诅咒，陆白洲倒听说过有些人天生对海洋异常恐惧，要是这样，顾吟风还坚持航行的举动可真是乱来。

　　陆白洲的背抵上了一块坚硬的东西，他摸索了下四周，原来是已经沉到海底了。

　　他轻声安慰道：“没事的，我们会脱险的。”尽管他的心中也没个底。

　　海底一片漆黑，一个陌生的声音却传来，“再来点光吧。”上方果真如他所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源，不是很亮，但足够了。

　　在他面前的大概是一座古国的遗迹，那座遗迹被巨大的气泡覆盖，被破坏石门面前，有人站在那。

　　那个穿戴怪异的人说：“把那个孩子给我。”

　　孩子？陆白洲低头一看，顾吟风真的变成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刚才对方一直缩着身体，怪不得陆白洲没有发现对方体型的变化。

　　“我凭什么给你。”陆白洲一脸警惕看着这个来路不善的男人。

　　“吾名，恰克，与他算是有些交往。”恰克瞬间来到了陆白洲的身边，细细打量着顾吟风，“人变小就算了，怎么连头发都变黄了。”他勾起一缕金丝在指尖打转，并没有理会陆白洲眼神中的那丝不满。

　　“您认识他？”陆白洲问。

　　恰克的食指抵在嘴前，尖锐的牙隐隐露出，“嘘，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顾吟风睁眼，一个有些眼熟的黑皮青年站在他的上方看他，尖锐的牙随着微笑露出。

　　“还记得我不？我是你恰克叔叔。”恰克笑嘻嘻的指了指自己。

　　“嗯？”顾吟风伸手朝恰克脸上拍了一下。“放肆。”

　　恰克捂着脸，“变小了还是这么不讨喜啊，不过回到陆上就没事了。”这后半句是对着陆白洲说的，陆白洲竟然从雨神恰克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委屈的模样。

　　“对了，刚刚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突然到了这里？”陆白洲才想起来事情的诡异之处。

　　恰克抬头看了看漆黑的水中，不过这种程度并不影响他的视力，他看到了浮在海面的阵法，“是因为杀死巨怪流出的血启动了什么阵法吧。”

　　“那艘船受损很严重，虽然它与寻常的船不同，但等它自己修复还要一日，你们大可在这里逛逛。”恰克说完这话就凭空在这海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真是个怪人。”陆白洲嘟囔着，牵着顾吟风抬脚走进了石门。

　　经过石门时，陆白洲注意到门旁有一篇黑色的印记，突然有一种淡淡的忧愁笼罩了他，他没有过多关注，转身离开了那里。

　　或许是太久没有睡好觉导致精神有些恍惚吧。陆白洲宽慰自己。

　　过了石门，陆白洲这才被这些藏在海底的建筑惊讶到。“这里以前一定很美吧。”

　　“只是一个废墟而已。”顾吟风踏上那片土地说。他身上巨怪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与身量不符的衣服松松垮垮还有些好笑。

　　尽管是废墟，仅凭这剩下的残骸，也能想象到曾经是多么雄伟。

　　他却从没有在哪看到过关于这遗迹或文明的记载。

　　真是奇怪，就像是被抹去了一样。

　　顾吟风挣开陆白洲的手，独自走去，“跟上我。”

　　走过开裂的台阶，穿过倒塌的街廊，顾吟风一路无话，只是让陆白洲跟在他的身后。

　　总有一股莫名的感觉，顾吟风对这里似乎很熟悉，他的背影与建筑融为一体，就像他本就生活在这。

　　他摇了摇头，要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他这是怎么了，最近总是对着那人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