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渡》化羽归梦

2、第二章 遇险

　　“回来这么晚，是去了哪？”里面传来男人幽雅的声音。

　　陆白洲心想原来那是对方的宠物，耸了耸肩正要离开，余光却被门后那抹柔光抓住。

　　像是被蛊惑一般，他的手抚上门扉，心中清楚这举动并不礼貌，但在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陆白洲最终还是推开了门，顾吟风慵懒地躺着，一手捧着一本书，另一只手用食指摩挲着书页，在灯光的照耀下，似乎比白天更多了几分亲和。

　　后者抬头，见是陆白洲似乎也没有太多惊讶，接着又看向手下的那条蛇。“你带来的？下不为例。”

　　陆白洲灿灿笑了笑。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打开这扇门了，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嘴里想要说些什么却实在想不出话题。

　　“别怕，它很乖的。”那蛇似是听懂了而应和顾吟风所说，抬头头蹭了蹭顾吟风的手腕。

　　“我没有想到它会在深夜打扰到你的休息，对此我感到抱歉，现在，就由我来送你回去吧。”顾吟风起身下床，松垮的睡衣垂下，微卷的发丝还有些凌乱，他在陆白洲面前两步的距离停下，向他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白洲跟在顾吟风身后，纯白的长袍勾勒出顾吟风的削肩细腰，“它平时也会这样吗？就是……钻别人被窝？”陆白洲问。

　　“不，它胆子很小。”顾吟风回答陆白洲的问题。“或许是觉得你的味道很好吃吧。”说到这，顾吟风浅浅笑了下。

　　陆白洲抖了抖，好似心中还有些后怕。

　　“哈哈，开个玩笑，它不吃人。虽然不能说话，但它可什么都懂。”即使这个笑话对陆白洲来说并不好笑。

　　“你可有去处？”顾吟风侧过脸问。

　　“我本就四海为家，白天您救了我，不介意的话就让我暂时陪同在您身边以报救命之恩吧。”陆白洲观察着顾吟风神情的变化，那人却没有过多的思考，“你要是愿意，就随你吧。”

　　陆白洲没有急着关上门，静静看着顾吟风挺拔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一声轻巧的关门声响起，房内的灯光应声熄灭，廊道彻底陷入黑暗。

　　行走于世界各地的陆白洲，因遇上战乱而被迫流离失所，与乞丐抢馒头，但这并非他本意。

　　自从拥有意识起，就是以这副容貌出现在了禹甸，哪怕是经过百年，也没有丝毫变化。

　　他不愿停留于此，因为那样会被视为异端，而据他所知异端的下场大多不是怎么好，只得不停流转于世间。

　　接下来何去何从，他也不知道。

　　不过对此，陆白洲倒是没有任何抱怨，毕竟他无情无欲，在意识还处于混沌中时，陆白洲就明白了自己使命——找到羽蛇神，他必须得到羽蛇神库库尔坎的一滴血才能破解这个“诅咒”，在漫长的旅途中，他也明白了如此的自己与常人的区别，于是他渐渐学会伪装，喜怒哀乐，就像是正常人一般。

　　反正他不急于一时，库库尔坎已经消失了这么多年，又怎是那么好找的，陆白洲这么宽慰自己，渐渐就睡着了。

　　他睁开眼，周身的景象已不是那座船上，这里云雾缭绕，到处被圣光普照，而他却急躁不安，不，应该是他现在的这具身体，他像是被钳制了身体无法动弹，此时这身体的主人正在快速向一座金殿靠近。

　　快点，再快点……这个念头占据了整个大脑，剧烈跳动的心脏让陆白洲有了一种错觉——他能够感受到情感了。

　　门前守着的那些人却让他的心冷了下来，他知道，应该是这个身体的主人知道，那是黑暗之神的手下，突如其来的悲愤之情令陆白洲摸不着头脑，却足以让他的身体顾不得失礼，欲图使用强硬的手段闯进去。想来是殿内有很重要的人吧。

　　羽蛇神库库尔坎——这个名字在陆白洲脑内炸开。此时，他所渴求与寻找之人就在殿内。

　　调动全身的力气想要干涉身体的行为，却是徒劳，一眼，只要让他看一眼羽蛇神的样貌，或许未来他就能认出在人界藏身的羽蛇神了。

　　可黑暗之神却走了出来，而里面，羽蛇神此时恐怕已经……

　　死了！这个词出现在陆白洲心中，那他苦苦寻找的这几百年岂不是毫无意义，此时的他虽然无法活动，却脱离了“诅咒”的范围，或者说借用了别人的情感，怒火与怨气在心中积聚，可弱小令他无法打败黑暗之神，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

　　“库库尔坎的从属吗？”黑暗之神自上俯看陆白洲，“我无法对身为九联神之一的他做什么，引起其他联神注意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但，对他的手下，区区一个排不上名次的神，还是能够随意把玩的。”黑暗之神这么说，抬起了手，黑色的浓雾汇聚，死亡的气息开始缠上陆白洲。

　　一股来自金殿的力量打断了黑暗之神的动作，黑雾被击散，金色流光绕着陆白洲的身体将他带离了这里。

　　他睁开眼，见到了羽蛇神的真面目，七彩的羽毛从他眼前飘过，金琉璃在他身上点缀，映照出太阳的光芒与温暖，那张模糊的脸他在哪见过，还来不及思索就被打断。

　　“普拉勒斯！”

　　他听见自己这么喊着，向着羽蛇神伸出的手离羽蛇神越来越远，就连指尖也无法触碰到最后的光辉，他无法忽略耳边的翁鸣，他的心像是要裂开，神的躯体却不允许，蚀骨般的痛苦席卷他的全身。这绝非来自身躯的疼痛，而是身体主人精神上的哀鸣在生理上的具体体现。

　　黑暗之神没有放弃击杀陆白洲的念头，远远出现在陆白洲视野中，而陆白洲用最后的力量，离开了这个地方。

　　一切化为灰烬融入黑暗，随着陆白洲的意识越沉越深。

　　他，醒了。

　　背上的汗水浸湿了大半衣服，胸脯剧烈起伏着，这是……什么？陆白洲惊恐地想着。

　　他梦到了羽蛇神在离开图兰回到特拉巴兰之前的事情，羽蛇神的离开一直是陆白洲所想不通的，但经过这个梦的启示，他大胆的猜测这是羽蛇神身侧那个侍从不甘黑暗之神的所作所为无人知晓，于是设法告诉信徒这件事与黑暗之神有关。

　　虽然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羽蛇神的信徒，不过凭自己追寻羽蛇神的足迹这么多年，说是虔诚的信徒也不过分。

　　陆白洲带着思绪走上甲板，顾吟风却在悠闲的钓鱼，他看了看乌云集聚，风雨欲来的天空，“这种天怕是不适合钓鱼。”

　　雷电落到海面上，激起风呼啸着推动的海水，船在风浪与雷电中前行，“你在出发时忘记对雨神做祷告了吗？”陆白洲问。

　　“雨神恰克？说不定是因为他今天心情好要把我们当祭品呢。”顾吟风看了看下面汹涌的潮水。

　　他随手一拉鱼竿，一条肥美的鱼就被甩了上来，“风大起来了，不如你先回去避避吧。”

　　灰蒙蒙的雨落到甲板上，奇怪的是他们的身上却没有打湿任何地方。

　　陆白洲看着面前丝毫不慌的顾吟风，可低压的黑云像是要把这艘小船吃掉。

　　看着顾吟风的侧脸，又是一股可恶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若说他像自己曾经的一个故人，陆白洲也找不出记忆中与他相像的人。

　　陆白洲看着空荡荡的夹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如果这是一艘普通的船，那也应该有那么几个水手在甲板工作，可到现在为止他还未见过另外任何一个与他们一起登船的人。

　　这还真是……碰到怪事了。

　　陆白洲隐隐有股预感，眼前这人并不简单。

　　反观顾吟风，见陆白洲没有回去的行为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缓缓收起了鱼竿放在一旁，后退几步看向昏沉的天与海。

　　船下传来异响，突然高涨的海水使船身狠狠震动了几下，陆白洲拼命抓住桅杆才避免了坠海的危险，本就处于边缘的顾吟风就没那么好运了，他的身子晃了晃，眼见就要因为这震荡掉下去，

　　陆白洲心想，如果在这种震荡下还能不依靠任何东西站在船上的话，顾吟风就绝不是正常人。

　　顾吟风已经大半个身子倾出船外，身下的潮水猛兽翻滚着，迫不及待等着这人的坠落，然后吞噬他。

　　“小心！”陆白洲几步到了顾吟风原来站着的位置，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对方的手很凉，飓风呼啸着从顾吟风身下经过，陆白洲看着顾吟风，意外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的色彩。

　　就像是一潭死水突然出现了新的源泉，对，就是死水，回想刚见到顾吟风时，陆白洲还误以为那是黑曜石，现在想起，黑曜石尚有光芒回照，而死水，便是死了，又怎么会有光芒呢？

　　今天的顾吟风没有戴着那貂毛，素色的衣带在空中飞扬，陆白洲莫名觉得对方很“苍白”，似乎下一秒就要折断。

　　“抓紧我！”命悬一线之际，陆白洲另一只手抓住顾吟风的手臂将人拉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