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渡》化羽归梦

1、第一章 启程

　　秋的精灵已经带着萧瑟之意的秋风从海面吹拂而过，使得那薄纱般的层云笼罩了天空中橘红色的夕阳，海水紧紧依靠着无常的风而运作。

　　夕阳爱上了那将赤红色拉的极长的海，于是它坠入其中，宛如被打翻的朱砂，将冰冷的海水渲染上赤色，然后不断扩散，扩散……

　　这副景象丝毫不差地映入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中。

　　“走了。”顾吟风对一旁的侍从说，抬脚踩上踏板。被风吹散的一缕发丝在空中打转，随着那人的动作离去。

　　身影在街巷间穿梭，周遭的景象不断推后，陆白洲时不时回头看身后紧追不舍的人，那群人个个衣衫破烂，头发糟乱无章的生长，一眼便能看出是街边巷间的乞丐。

　　“哈……咳……”陆白洲大喘着气，喉间的不适使他狠狠咳了几下，抬眼瞧见顾吟风那副华贵的装扮，心中想那必是个有权有势之人，也不想那么多，朝着顾吟风的方向便喊：“先生！请你救救我！”

　　早已因为这里的骚动而驻足回看的顾吟风终于抬眼看向陆白洲，而后者也不管是否会受到对方的痛打，一股脑扑上去抱住了顾吟风的大腿。

　　身边的侍从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惊吓，一时钉在原地，而后才连忙抓住陆白洲想要把他拉开，“你！你快放开！”他们重复着这一句话，谁想陆白洲竟死活不肯放手。

　　这张脏兮兮的脸，意外的让顾吟风感受到了一丝熟悉之意

　　“那就把他一起带上吧。”顾吟风开口道，那声音不响，却足以让那几个侍从停手。

　　那群追着陆白洲的乞丐看到陆白洲找到了靠山，以及对方人多势众，便也不敢上前了，只得眼巴巴看着陆白洲和他们一起上船，然后嘴里咒骂着离开。

　　陆白洲跟着顾吟风登上船，起锚升帆，船杆竖了起来，看着这艘船离大陆越来越远，陆白洲总于松了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自己乱成一团的头发，扯了扯身上破旧的衣服，让自己看上去起码不那么失礼，然后笑着看向顾吟风，“我叫陆白洲，禹甸人，多谢搭救。”

　　柔光照在陆白洲的身上，明明不是很耀眼，却还是让顾吟风闭了闭眼，他的目光转而看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白洲忍不住出声了，“还不知道先生的名讳呢？”

　　“他们为什么追你？”顾吟风抱着手倚靠在船沿，突然出声，陆白洲看到对方黑曜石般的眼睛缓缓打量着他，随意捆绑的辫子搭在肩上，松散的发丝在海风中被吹动。

　　这么看来，眼前这人身上的衣缎并不奢华，除了肩上披着的那貂裘略显昂贵之外，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能显示他身份多么高贵的地方。

　　可他身上似乎无需贵族光环加身，依旧能够闪耀夺目，这种气质不来自于家族，而是出自于他自身。

　　“就因为我抢了他们的馒头。”陆白洲回过神来，背后的手有些紧张的摩挲，问，“您这是要到哪去？”

　　“去一个有世间秘密的地方。”顾吟风眼底的光闪了闪。

　　这句话云里雾里，陆白洲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想要透过那双眼去理解其中的含义。可那眼瞳却若不见底的漩涡，反而差点将自己陷入其中。

　　压抑的窒息感如潮水般褪去，陆白洲抬头才发觉那人已经转过身走远。

　　“就叫我顾吟风吧。”顾吟风摆了摆手，撩开船舱的帷幕走了进去。

　　陆白洲看了看顾吟风走去的方向，跟了上去。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个背影总令他觉得熟悉，就像自己曾无数次跟随其后。

　　他被带到了这艘船的内部，“这里有很多空房间，你随便挑吧。”顾吟风的神情像是毫不在乎陆白洲先前盯着自己看的失礼行径。“有什么急事就到尽头的房间来找我。”

　　陆白洲顺着长长的廊道看去，尽头有一扇正对着自己的房门。

　　真是个阔气的人，陆白洲想，“那可真是多谢先生的收留了。”陆白洲斟酌了下称呼，最终还是选择了“先生”这个不近不远的称谓。

　　陆白洲随便进了一间房，里面的物品倒是齐全，顾吟风留下一句“那么，祝你今夜好梦。”便带上门离开了这里。

　　陆白洲转过身，才看到那四角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碟菜，此时还冒着热气，不过都无所谓了，对他来说填饱肚子才最重要。

　　桌上的菜品倒没有陆白洲的忌口，三两下便被他吃了个精光。

　　吃饱餍足的陆白洲伸了个懒腰，因为四处奔走酸痛的筋骨得到舒展，浑身的倦意争先涌了上来。

　　他躺倒在床上，脑中回想那个背影，却有一个陌生的背影闪过，记忆中，那个背影是那么神圣，身后是最光辉的羽翼，那光芒让他无法直视。

　　陆白洲翻了个身，希望将这件事甩出脑海，他却又想起了顾吟风那双纯黑的眼，像是有魔力般，引导着陆白洲不住地去看。

　　细细想来，顾吟风长的倒是好看，一对落尾眉生得灵动，五官也像是被山泉冲刷勾勒的玉石那般耐看，唯一的美中不足，恐怕就是那副冷漠的神情了。若是勾一勾嘴角，定是天人下凡般的容颜。

　　想起对方白天说的“去有世间秘密的地方。”这句话，陆白洲又在对顾吟风不足的评价中补充了一条，第二条恐怕就是这人喜欢打哑迷吧。

　　不过陆白洲便算着暂时在这住下了，他还有很多时间，去看清顾吟风，去琢磨那句不清不楚的话。

　　夜晚，像是有什么冰凉滑顺的东西从他的身上爬过，睡意朦胧间的陆白洲没多想伸手抓住了那股凉意的来源，感受到手中生命的活动时，他的乍然清醒。

　　手中掐着的正是一条活生生的蛇，他手一抖，蛇就又落到了被单上。

　　陆白洲也没多想这蛇是怎么进来的，只当是从水中游上来的，他不好吵醒顾吟风，只想着悄无声息地把这蛇给处理掉。

　　那蛇却像是感受到了危机，从陆白洲的床上爬下，它回头用鲜红的竖瞳盯着陆白洲，浅黄棕相交的身体在黑夜中也能透出隐隐光亮。

　　在陆白洲的视线下，它径直游出了房间，鬼使神差的，陆白洲从这行为中看出一丝想让他跟上的意思，见这蛇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口徘徊，更敲定了他的这个想法，于是他起身跟了上去。

　　见那蛇向着廊道尽头，顾吟风的房间游去，而顾吟风微微打开的门缝中还亮着灯光，那蛇从门缝中钻进去，大小合适到像是为它而留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