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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宫室 ...

  •   杨皇后目光向上,只见唐婵趴在大殿的梁柱上,死死抱着梁柱,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把她放上去的。

      一旁的宫人解释道:“杨校尉说,唐姑娘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把她放下来。”

      杨皇后皱眉:“放肆,岂容他胡闹。”连忙遣人将唐婵放下来,但是一面又宽慰自己,兴许是自己弟弟没有开窍,不懂如何对待女子,若是以前他哪有闲情逸致把女子放在房梁上,好在终于能有他肯费心思的人了。

      因为一时半会找不到那么高的梯子,唐婵在梁柱上趴了一个时辰。她暗自发誓,什么过命交情都见鬼去吧。她从今日起,就和杨殷不共戴天。

      她从梁柱上下来后,已经两眼昏花,只听见皇后娘娘说她有失体统,让她留在承光宫里学习礼仪,听到一半就晕了过去。

      唐婵醒过来的时候,手臂上已经被施了银针。昏昏沉沉中,她听见有人在帘帐外说道:“姑娘只是饿晕了,娘娘莫要担心。”

      唐婵想还是不要醒过来为好。

      皇后娘娘见她醒来,只交代侍女好生照料,便出宫去猎场了。

      唐婵用完膳后,便听着宫里的老人陈媪讲起身为女子应当遵守的礼仪。她以为至多一日,她就能出宫。没想到杨皇后专门给她收拾出了一处宫室,第二日那陈媪一大早又来给她讲礼法,从女戒讲到女则,从如何行礼讲到如何祭祀。不过宫里的膳食是在是好吃,她一口气吃了三碗饭。

      入夜,唐婵在床上回想着自己算起来已经几日没有回营帐了。本来她该呆在家里的,还是魏莺给她讨来的帖子。二伯母这几日没看见她,估计应该担心了。她几个堂姐妹估计等不及看她笑话了。

      现在皇后是见到了,但是该如何跟皇后说汤药之事呢?

      她忽然听见了窸窣的声音,只见一个矫健的身影从窗外翻了进来。

      杨殷还未开口,就听见面前的少女冷笑着说道:“你就不怕我叫嚷,夜闯宫室,死罪难逃。”

      杨殷向她走来几步,唐婵叫出声。

      门外的熹微亮光缓缓移近,侍女在门外问道:“唐姑娘?”

      黑暗之中,唐婵的嘴被杨殷用手捂住,她张嘴一口咬了下去,他不肯松手,唐婵就使了力气,直到嘴里尽是血腥味。

      然后唐婵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无事,梦魇了,退下吧。”

      “喏。”

      唐婵有些震惊,杨殷竟会口技,心里生出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

      杨殷低声说:“那人醒了。”

      他缓缓放开手,低头看着借着月光看着自己手上那排清晰的牙印。

      “下去,”唐婵冷声道。

      刚才一时情急,杨殷半跪在唐婵的床榻上。此刻,两人离得极近,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桂花香,面前的少女因为方才被捂住了嘴,面色坨红,喘息有些急促。她没有梳妆,三千鸦丝垂至腰际,眼里还有怒色,在月色之下,活像一个妖精。

      杨殷继续说道:“他不肯吐露任何事情,指明要见你。”

      唐婵缩回被子里,转了个身,没有要搭理杨殷的意思。但是她显然高估了杨殷的耐心。杨殷将她的人和被子一把捞了起来,不论唐婵如何挣扎都稳稳扛在肩头。

      杜仟看了一眼自己书桌上裹在被子里的少女,又看了一眼杨殷。他觉得自从被调到杨殷手底下当司马后,真的长了不少见识。

      “人在这,”杨殷说道。

      唐婵躲在被子里,打算无论如何都不出去,模模糊糊听到了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她缓缓从被子里露出一个头,看到了她埋在土里的男子。

      男子躺在床上,已经洗净了身上的血污,脸上也白净了不少,没什么血色,皮肤大块青紫,眼睛肿着,嘴唇也是撕裂的,像一个刚刚复活过来的男鬼。

      “谢谢,”男子看见唐婵之后变得非常激动,他蹒跚着从床上爬下来,匍匐在唐婵的脚边,断断续续说了一些唐婵听不懂的话。

      杜仟在一旁解释道:“他是昆奇国人。我也只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

      唐婵说道:“那他长得还挺中原的。”

      “他说,他叫金霖,他的父亲是中原人,但是他很小的时候,他父亲便离开了,”杜仟继续翻译,“他是来中原寻父的,但被人骗进了公主府中服侍公主。”

      杜仟犹疑片刻后说道:“他说你长得像昆奇国的神女。”

      唐婵掩面而笑,整个人又从被子里探出来一点,杨殷伸手很自然地将被子提了提,盖住她无意中裸露出来的雪白后颈,眼神则从头到尾都没有落在唐婵身上。

      男子继续说了些什么,杜仟似乎没有听懂,只得硬着头皮翻译道:“他说他是跟着商队前来,玛瑙、牙齿、珊瑚,他的朋友都不见了。”

      唐婵忽然想到了一出旧事。上辈子宁安公主曾经私下收受大渝使者献上的奇珍异宝。大渝不断侵扰大业的边境,大肆屠杀大业百姓,多少将士血染边关。

      在这样的血海深仇之下,宁安公主却和大渝的使者交往密切。

      举报这件事的是一个书生。宁安公主本想将那书生收为面首,结果书生有一颗报国之心,在得知宁安公主私自将大业情报卖给大渝人后,竟去报官了。

      可公主狡辩说那些珍宝是自己从波斯商人处购买。那时太后已经在这场权力之争中站了上风,廷尉府追查月余都没有给出结果。后来杨皇后中毒身亡,唐婵入狱,自然也不知道后续如何,但是想来一定不了了之。

      唐婵想起来:“公主确实提到了昆奇国进贡的茶叶。”

      “茶叶?”

      唐婵点点头:“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昆奇国不是大业的藩属国,哪里进献来茶叶?”

      杨殷也立即想明白,他虽说没有负责西域的贸易,但是也有所耳闻,西域战乱四起,从昆奇带回茶叶,听着简单,实则要过十几个关隘,更别提这中途的万重危险。

      唐婵忽然觉得茶叶实在是不能说明问题,于是大胆胡诌:“还有公主头上的翡翠,我看着像是大渝国特有的羽雀翡翠。你说会不会是公主私自接触西域奸细?”

      杨殷有些狐疑地看向她,他怎么对宁安公主头上的翡翠没什么印象。宁安公主头上珠钗过多,他不记得也是有可能的。不过宁安公主如此大费周章,肯定另有猫腻。

      唐婵用手指了指金霖的身上的伤,然后手舞足蹈比划了半天。

      金霖低下头缩成一团。

      唐婵拍了拍他,指了指杨殷,然后又比划了一通。金霖满眼放光地看着杨殷,断断续续说道:“跑,朋友,胡子,带我来,看到,胡子。”

      杜仟恍然大悟:“他刚才说他的朋友不见了,他应该是想要出去找他的朋友。胡子是怎么回事?”

      “他本是跟随商队进大业寻父,还在途中结识了两三好友,”唐婵觉得逻辑完全通顺了,“他肯定是知晓公主接触西域奸细,并且这个奸细还是一个长了胡子的人。公主觉得他语言不通,所以没有在意,结果他屡次三番的逃出去。公主怕事情败露,只好把他关了起来,并把他双腿打断。”

      杜仟觉得非常有道理,补充道:“这个商队可能本来就有问题,有西域奸细隐藏其中。金公子的好友估计已经不在了,只不过金公子因为他样貌俊美,所以被进贡给了宁安公主逃过一劫。”

      两个人都满眼期待地看向杨殷,杨殷淡淡道:“你们可以去西市的茶楼搭个班子。”

      唐婵不解:“做什么?”

      杜仟摇头:“说书。”

      唐婵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杜仟思索片刻后说道:“交给廷尉府。”

      “不可,”唐婵和杨殷异口同声道。

      唐婵看向杨殷,她觉得不可是因为赵芷曾说廷尉府早就安插了太后的人,那杨殷又为何说不可呢?

      杨殷沉声吩咐道:“等秋猎一结束,就把人送去西执营。”

      “那,”唐婵想要询问宁安公主该如何处置。

      但被杨殷冷声打断:“与你无关,今日之事不可在外吐露分毫。”

      杨殷俯身将唐婵抱起,忽然感觉拳风袭来,他本能想要用手格挡,但思及自己双手正托着唐婵,若是放手,她就会摔在地上,又想到她一个姑娘能打多重,竟等着那拳打在自己眼窝上。

      杜仟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匍匐在地上的金霖都往后仰了仰身子。

      若是上辈子,唐婵一定会忍下来。可她已经重生了,上天多给了她一次机会。她决定坦荡面对内心,伤心了,就要哭出来;高兴了,就要笑出来;生气了,就要一拳揍过去。不论结果如何,她都要活得自在,活得舒坦。

      唐婵决定这辈子不能委屈自己,那一拳下去,唐婵都能听见自己指节发出的声响。

      “不守宵禁,是我的错。那你呢?你将我丢在房梁上,今日又夜闯宫室,还爬上了我的床,你没有错吗?”

      杨殷感觉到眼眶处火辣辣,忍着眼睛上的剧痛说道:“你不说,也无人知道。”

      唐婵不可思议道:“你爬我的床还有理了?”

      杜仟现下就想要消失在这个房间里。他听说曾经有个军中有个下属就是因为听到了上级的秘辛,直接被调到了漠河以北放羊。

      房梁?他甚至都很难想象房梁到底是做何用处?

      “还与我无关?”唐婵甩了甩手,音量越来越高,“与我无关?”

      下一秒,就被杨殷点了哑穴。杨殷不顾她的挣扎,将她反向抗在肩上。她只能用手锤杨殷的背脊。

      杨殷扫视着房内另外两人,杜仟朝他露出值得信任的微笑,并指了指金霖说道:“他语言不通的。”

      第二天,杨殷顶着一边青肿的眼睛出现在猎场,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要知道杨殷是外戚出身,加上样貌俊美过头,在军中很难服众。他的威信完全是靠自己一点点打下来的。

      他进军营的第一天,就拿着一把长刀坐在练武场正中。但凡是不服的,都能上来挑战。军营之中总有不信邪的人上前挑战,但是无一不是被打得心服口服。后来,上了战场,所有将士们见识了杨殷的神勇善战之后,心中更是敬佩。

      在场的武将们扪心自问,没有谁能近杨殷的身,更不要提给他眼睛来上一拳。看来这军中真的是卧虎藏龙啊!竟还有这么嚣张的高手!

      营帐内的炭火烧得正旺,侍女跪在地上端着金盆,头低得极低,目光所及能看见黑色衣摆上纹着金黄色的繁复花纹。

      杨皇后小心擦净皇帝脸上的汗后,屏退两旁的宫人,亲自给皇帝宽衣,换上常服。年轻的帝王平日威仪万分,看到皇后事必躬亲,眼中涌上了柔情,柔声说:“幸苦你了。”

      杨皇后低头一笑:“妾不辛苦。”

      皇帝想起了一件小事:“唐大夫今日问起了他侄女,听说被你留在宫里教导,想知道是所为何事?”

      杨皇后为皇帝整理衣衫的手顿了顿,讲出了原委,当然略去宁安公主府上男宠一事。

      皇帝称奇道:“这也是头一次听说牧之对一个女子上心。”

      “你知道宫外都如何传言?”皇帝笑着说道,“桑落与我说,宫外都传言,牧之是断袖,你说滑稽不滑稽?”

      杨皇后也跟着笑起来,心里却记上一笔。

      桑落夫人这一招走得着实巧妙,她在外面散播杨殷是断袖的流言,还说他们姐弟共侍一夫,用心实在险恶。将皇帝对杨殷的赏识爱重之心,扭曲成情爱,轻飘飘就抹去了她弟弟在战场上拼杀的功勋,变成了以色侍人。

      若是皇帝信了,便因此疏远嫌恶杨殷。若是皇帝不信,那也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而已。偏偏她还不能因此计较,因为这不过是坊间传言,且杨殷确实并未娶妻,甚至三拒皇帝赐婚。

      杨皇后缓缓说道:“皇上不是想知道究竟是何人能近牧之的身吗?”

      她没有明说两人有何关系,只是引导皇帝自己联想。

      皇帝一怔,他想起杨殷那张俊美的脸上青紫的一块,他问起是谁能伤到他的爱将,竟无人知晓。原来是被女子所伤。

      他当然知道一个小女子是不可能打得过他最赏识的武将。皇帝也没有为杨殷不平的意思,反而觉得甚是有趣。

      “原来是不喜欢大家闺秀,”皇帝笑着说,“甚好,甚好,将她带去猎场,朕来帮牧之相看相看。”

      杨皇后眼帘低垂,应道:“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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