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龙场悟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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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等到次日，怕是土里那人就直接入土为安了。她虽然给他留了气孔，但是他浑身是伤，能不能挺过今夜都难说。
杜仟柔声对唐婵说：“你是为何半夜游荡在外？”
唐婵依旧盯着杨殷，瞎话张嘴就来：“我想要做些桂花酒，结果不小心从桂花树上掉下来了。”说完，她还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向杜仟证明自己真得是不慎掉到院子外的。
杨殷这才正眼看她，冷笑一声说道：“那还真是掉得远。”
唐婵看他欠揍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他们可是一起挖过高祖墓的，还一起坑过这京城半数的世家，诛九族的事情干了好几件。
那能是一般的友谊吗？
那是过命的交情。
唐婵头一低，也认命了，也不能怪杨殷。
杜仟毕竟是杨殷的属官，只得将唐婵捆住。他知道杨殷的意思是直接交给宿卫，按照律法鞭打二十下。可这姑娘家也委实太委屈了，要是传出去还如何做人？
“要不先关起来，”杜仟试探道，“明早问过皇后娘娘，再行处置，毕竟是女眷。”
他了解杨殷的脾性，只要处置得当，他是无所谓这种小事的。
“不行，”唐婵立即叫道。
当然她的反对无效，杜仟将她绑起来，要送进御河苑的牢狱里。不论唐婵如何挣扎都无用，唐婵也不管杨殷信不信，只能和盘托出。
“我是去救人的，宜春宫有人受了重伤，我把他埋在蓝色的花旁边的土里了，我是去把他挖出来的，”唐婵知道自己说得乱七八糟，比如宜春宫为何有人受伤？她又为何把那人埋土里？但是她没时间解释了。
“杨殷，你可以不信我，”唐婵继续说道，“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若我骗了你，要杀要剐都随你。”
杨殷伸手点了她的哑穴，这下她是彻底说不出话了。她做过瞎子，如今终于知道做哑巴的滋味。
她心里太过委屈，一下子哭了出来。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平日她最能忍了，因为寄人篱下，就算堂妹把错推到她身上，她也能一言不发。宁安公主欺负她，她也能当作没发生。后来爹爹被宫刑，她受尽嘲笑和轻视，也能坦然处之。 甚至在牢狱之中，受尽刑罚，她都没有落泪。
可如今她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眸中滚落，模糊了视线。
杜仟见她哭得如此伤心，还被点了哑穴，不能哭出声，心里实在怜惜道：“姑娘，不要伤心，过一个时辰，自然就解了。”
他摇了摇头看向杨殷，那铁石心肠的家伙居然没有丝毫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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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河苑关人的地方也很简陋，毕竟不是正规的牢房，就是一个湖边的破屋。杜仟把人关进牢狱里，开始跟杨殷讨论：“你觉得她会不会说得是真的？可能宁安公主的一个仆从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于是宁安公主把他腿打断，结果他还是逃了出来，被这位姑娘撞见。这位姑娘急中生智将人埋在土里，想半夜趁无人之时将人救出来。”
杨殷斜眼看他。
杜仟还沉迷于自己各种猜想之中。
杨殷悠悠道：“你不适合当司马，你应该去茶楼里当说书先生。”
“那这事？”杜仟还有些不放心。
杨殷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何事？”
杜仟摆摆头：“罢了，罢了。”
杜仟也深知这皇亲宗族相关的事情还是少掺合为好。
一个时辰后，刚刚沐浴更衣完的杜司马，点起炉香，心境宁静致远，打开自己花三个月俸禄购买的字画，正打算好好欣赏，书房的窗子就被一脚踹开，紧接着一个浑身血泥的人被扔在他三个月的俸禄上。
“还有一口气，”杨殷说道。
杜仟试图说服自己是一个君子，微笑着对杨殷说道：“这是谁？”
杨殷说道：“宁安公主的面首。”
杜仟有些愤怒，这是什么事？白天陪皇上打猎，晚上陪杨殷查岗。他才拿了多少俸禄？不过他也知道，现在并非生气之时，还有条人命摆在他桌上。
“你这几日都休沐。”
杜仟知道杨殷肯定还有下文，果不其然，杨殷又补充道：“保住他的命，不要被人发现。”
是的，很好，他堂堂博陵杜氏的嫡长孙贴身照料一个面首。
*
唐婵透过牢狱的天窗看着外面的月亮，她往好处想，明天她就能见到杨皇后了，虽然过程有点曲折和离奇。
但转念一想，若是宁安公主发现她今晚举止异常，不得发现端倪？
月亮被天窗上的铁栏杆划成几份。她忽然想到了夫子，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若她能把夫子救出来就好了。
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用手托起月亮。什么时候她才能守护身边的人？什么时候她能够有能力，做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杨殷这个天杀的。她骂着骂着就睡着了。
“婵儿。”
大火熊熊燃烧，山谷上方那抹熟悉的身影跪在地上嘶吼。
“魏璋？”
“婵儿。”
唐婵在睡梦中惊醒过来，魏璋面容憔悴，但仍掩盖不了他清俊的面容和超然绝俗的气质。
他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试图安抚她。
唐婵一脸惊恐，本能将他推开。
“对不起，我来晚了，”魏璋有些愧疚，他看着唐婵的目光满是疼惜。
唐婵跟在魏璋身后出了那个简陋的牢房，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她心中是有恨的，哪怕现在的魏璋还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她依旧恨着他。
她不想跟魏璋扯上任何关系，自然不想承魏璋的情。可若是不切断两人之间的联系，他们之间总会有瓜葛。
她必须要和他说清楚。
唐婵叫道：“魏璋。”
“婵儿，”魏璋眼神像春风一样轻柔，“你什么都不用说。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会帮你担着。”
唐婵并没有像以往一样露出满眼的倾慕和依赖，她甚至没有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正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宦官咳嗽了两声道：“唐姑娘，皇后娘娘有请。”
按理说她这点小事不用麻烦杨皇后，魏璋又从中斡旋，宿卫对此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唐婵不用想知道是谁用她这点小事叨扰了皇后娘娘。
魏璋将她送到了承光宫外，唐婵对他说道：“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
她知道这里视线杂，免不了闲言碎语，又提高音量道：“您跟魏姑娘说，我没事的，让她不用担心。”
魏璋也明白这些，他还想再交代些什么。唐婵已经背过身，向着宫内去了。
*
承光宫比宜春宫还要大上一倍，虽说只是皇上在御河苑中的行宫，但楼台亭阁都壮丽恢弘，宛若天上仙阁，时而有丝竹舞乐之声从楼阁中传来。
宫人将唐婵带到杨皇后的居所，唐婵不敢四处张望，余光里看着杨皇后朱红色的裙裾。直到杨皇后示意她平身，她才敢抬起头，对上了杨皇后的那双和杨殷一模一样的丹凤眼，只不过多了几分柔和，眼波流转，波光潋滟。
唐婵上辈子只远远的见过杨皇后，她只知道杨皇后是美的。在唐府的时候，总听二伯母在背后说杨皇后如何以色侍人，误以为杨皇后是谄媚的、迎合的美。
杨皇后是天生的皇后，她就像是笼罩在浩荡山河上的薄雾，光是静立在那里，就可以给稳定人的心神。
杨皇后又问了她的姓名，家世，她一一作答后，杨皇后示意宫人将她引到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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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将唐婵引到偏殿后就退下了。
唐婵抬眼就看见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立在屏风之前，乍一看人仿佛入画，竟能感受到从画中涌出的江风，和人在汹涌江水旁的孤寂。他倒是惬意得很，还在这欣赏屏风呢。
杨殷转过身，他穿着竹绿色长衫，衬得他更加眉目如画。
“说说你昨日看到了什么？”
唐婵冷笑一声：“你现在倒是信我了，我又凭什么告诉你呢？”
杨殷觉得奇怪，他能感觉到面前的女子在与他置气，也许是因为昨日他把她关进牢狱之中。但京城贵女看他都是又惧又怕，哪里敢耍性子？
杨殷的神色不变：“那你昨日又为什么把那人藏起来？”
唐婵撩起衣裙下摆，坐在了黄花梨木椅上，大有跟杨殷耗下去的架势。她知道杨殷这样问她，证明他早就将人救了出来。
杨殷微微勾起嘴角，但并非什么友好的笑容，反而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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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青宁将汤药呈了上来：“娘娘，太后送来的药。”
杨皇后端起汤药，凝视了片刻，一饮而尽。
她看着自己那不省心的弟弟说道：“你一大早就为了这事来找本宫。”
“这不是来跟娘娘叙话了，”杨殷的声音却听着不大痛快，大有找茬的嫌疑。
青宁头低得更低了些，杨校尉哪里是叙话，他站在那里就煞风景。也不知皇后娘娘这般温柔沉静的人怎么会有杨校尉这样阴郁乖戾的弟弟。
“唐大夫的侄女？”杨皇后似乎在仔细回忆这个姑娘，“怎么认识的？”
杨殷眼神扫到青宁身上，青宁立即领会退下。
杨殷也没打算遮掩：“宜春宫里一个面首犯了错，被宁安公主打个半死，关了起来。那侍从自己逃了出来，没逃多远遇见了唐姑娘。唐姑娘急中生智把他埋在土里，帮他逃过一劫。我得知此事后，觉得事有蹊跷，将那面首救了出来，如今安置在杜司马房里。”
“如何蹊跷？”杨皇后问道。
杨殷说道：“宜春宫里竟为了这侍从大动干戈，公主还派了不少人手出宫寻找，昨晚差点把灵山给烧了。”
杨皇后细细听着道：“确实蹊跷。”
杨殷还打算听听姐姐的看法，然后听见杨皇后继续说道：“你半夜不睡，非得去为难人家姑娘。如今想起宁安必定会怀疑到那姑娘身上，怕宁安为难她，就把她藏本宫这。”
杨殷被戳穿之后，丝毫没有羞色，反而坦荡道：“这教导天下女子难道不是皇后娘娘的职责所在？”
杨皇后也是拿自己弟弟没有办法，挥了挥手就让他去了。
青宁到了皇后身旁，小心扶着皇后娘娘起身，杨皇后忽然心中一动道：“青宁，本宫要看看唐姑娘的八字。说不定，这次就能成呢？”
“喏，”青宁领命，但是面色有些踌躇，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娘娘，奴婢方才去看了唐姑娘，她。。。”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行至偏殿。
杨皇后收起了方才的念想，她这个弟弟怕是得孤寡终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龙场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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