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闭之房》鲤余余

6、第六章 一轮圆月

　　很多人躺在床上，据说他们是上一届的参观者，自愿留下来成为志愿者配合研究。他们头上身上都插着很多线，被来往的穿着蓝色制服的人摆弄着。我问青文那是什么线，她说是用来记录和传输的。

　　再多她就不想继续和我解释了。她不再理我，继续和我们这群参观者介绍这栋大楼。

　　我们已经走到了五楼，整栋大楼大约有四十多层，要全部参观完还有很久的时间。所以我没怎么认真听青文讲话。我到处闲看，发现这里是真的很有钱。

　　每个躺在床上的人身边都有一块电子屏，显示着他们的身体情况。电子屏做工无比精细，最上方统一印有一个眼睛形状的标志。我觉得光是拿这些屏幕拿出去卖，就能不愁吃住了。

　　五楼摆满了床和电子屏，人群有些无从落脚。青文带着我们绕进电梯，说接下来就可以去六楼参观。

　　电梯里，九个人丝毫不显拥挤。我站在小枝身旁，目光被两道红色的身影吸引。

　　一个是穿着红袍的女人，她长发快要及地，面上总是带着点神秘的笑，给人一种神婆的感觉。

　　还有一个穿红色夹克的男生，他独自站在一旁，矜贵地不和任何人对视。

　　六楼很快就到了，我们跟着青文走出电梯，看见一处巨大的平台。平台上摆着些软椅圆桌，再远些相连有一个露天的小平台。

　　“六楼是休息区。”青文介绍道，“也被称为赏月层，站在那个小平台上，可以观赏到月亮。”

　　青文带着我们走到小平台上。小平台比看起来要更为宽阔，边缘设有扶手把干。靠在把干上，能看见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

　　我抬起头，看见空中一轮圆月盈盈散着乳白色的光。

　　要是手里有相机就好了。我如此想到，将手摆出相机的模样对准了月亮。

　　“如果相机在就好了。”小枝在我身旁说到，我赞同地点头。不知怎么，我看向那个穿红色夹克的男生，他正好抬起眼，鸦翅般的睫毛轻颤，直直回望我。我竟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一丝委屈。

　　我们明明不认识吧？

　　我对着他，按下不存在的快门。

　　青文又领我们回到电梯。她似乎觉得这层楼没什么好介绍的。等到了七楼，她的语气明天变得有些兴奋。

　　七楼分了很多隔间，每个隔间内都有一台大型的机械设备。青文说这是检测平台，实验品会被送到七楼进行检验，合格的送去送去进一步加工，不合格的则会被直接丢去垃圾站。

　　机械上面也印着眼睛标志，我试着把手伸到机械台上面，机械“滴滴”了两声，再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什么意思？我合格了吗？”我问青文。

　　青文看了一眼，“意思是你不是实验品。这些机械能够分别出他们正在检测的是什么东西。”

　　我又问到：“怎样才算合格？能正常使用算吗？”

　　“那是研究机密。”青文明显不愿多说。

　　但是过了一小会，她像是想起什么，突然笑起来补充道：“我能透露的就是，失去神智的都成为了失败品。”

　　难道成功的实验品都拥有了神智？我压下心头的不解，又听青文继续道：“一份成功的实验品，能够运行上百年之久，拥有自检自修的能力。全世界，只有我们研究所有这样的技术水平。尽管人类已经灭绝过两次，只要我们成功，就能造福人类千年万年……”

　　懒得听青文吹水，我和小枝掏出螺丝刀，捣鼓着试图弄明白这些机械的原理。令我们惊异的是，这些机械的连接处不知用了什么材料，不是由螺丝固定的，坚硬的同时还会随着外界的施力而自动改变形状。

　　青文对我们的举动视若无睹。等我和小枝终于放弃了拆开这些机械后，她已经领着其他人逛完了这层楼。我们无奈地站起身，跟着她再次进入了电梯。

　　八楼和五楼有些相像，都摆着许多床，床上躺满昏迷中的人类。与五楼不同的是，这里似乎在进行更为血腥的实验，我看见一个带着面罩的研究人员正将一根粗针刺入躺着的人眼中。

　　在那名研究人员身旁的另一张床上，志愿者的右臂被机械整齐地砍下，放入一个透明的盒子中运走。一眼望过去，这里简直像一个大型屠宰场。

　　“这也是在做实验吗？”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脸色有些不好。

　　“对。”青文点头道，“从八楼一直到二十六楼，都是这样的实验场。之前下面的那些只是用来备用的。”

　　“这些志愿者不会死吗？”短发女子问。

　　青文像是很满意她的问题，颇为自豪地说：“不会。只要大脑还完整，研究所就可以维持他们的生命体系。这一点全世界也只有我们能做到。”

　　我靠近其中一个志愿者，俯下身观察。那是一名男性志愿者，他的两个耳朵都被切掉了，腹部也被剖开一个圆洞，肠子都露了出来，他却仍在安然地熟睡。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有人凑过来说到。我转过头，是红衣夹克男。他也在观察这个志愿者。

　　我问：“你指这些志愿者，还是那些研究人员？”

　　夹克男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们马上也要变成不是人的东西了。”我道。

　　从一开始，这个参观就给予我一股哄骗的味道。我怀疑这些人是想把所有参观者都变成这里的志愿者，好让他们进行这种不符合人道主义的实验。

　　“我叫零。”夹克男看着我道。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吐槽这个名字，“你可以叫我小孟。”

　　零默默笑了，“小孟。”

　　我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是我。”

　　“你还在用这个名字啊。”零发出有些感慨的声音，随后离我而去。

　　什么意思？他认识我，还是说他认识不叫小孟的我？我脑袋绕不过来，就这样看着他走远。

　　我回到队伍中，找到小枝问：“你认识那个穿着红色夹克的男生吗？”

　　小枝朝他看了一眼，“不认识，怎么了？”

　　“他好像认识我……”而且好像认识我很久了。我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试图品出一点熟悉感来，却还是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