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闭之房》鲤余余

5、第五章 一一

　　简单包扎过伤口，我感觉自己的头如同被粘在身体上的部件，怎么动都不舒服。在心里叹了口气，我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等我包扎的一哥，不知道怎么跟他表示自己的意思。

　　一哥突然说要带我走，没说怎么带，也没说剩下的人怎么办。虽然经历过短发女人的事情后，除去小枝，我也不太关心剩下的人该怎么办了。

　　我戳戳一哥，挥舞着手，试着跟他表达我不能丢下小枝的意思。小枝注意到动静自己过来了，她轻抚着我的伤口，眼圈红红的。

　　一哥不为所动，仍然道“我只能带一个人出去。”

　　小枝大约猜到了一哥要做什么，握住我的手对一哥说：“带他走就好。”

　　我立马抓紧小枝，表示自己不会离开她。小枝看着我，眼神很温柔，“孟总，别再忘……算了，小孟，一路顺风。”

　　小枝把我的手交给一哥。

　　一哥牵着我，自然又熟悉，仿佛我们不过是去探索通道。

　　“跟紧我。”他说。

　　我和一哥跑进通道，他的速度很快，我必须全力迈开步子才能跟上。我能感受到那些东西又出现了，这次不只一个，而且比之前的更为强大。

　　似乎是被我们逃跑的举动激怒，我们身后一瞬间黑了下去，那些东西显然在追赶我们。一哥时不时丢些什么在身后，“砰”得炸出小银花，每每都能把那些东西逼退一会。

　　我想问那是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好在一哥解释道：“我丢的是它的尸体。上次杀了它后，我把它的尸体收起来了。”

　　所以那东西死后才没有留下任何东西，还让红袍女人可惜了一阵。我若有所悟，按一哥如今这样的丢法，岂不是说明他收了尸体后还将其分尸了？

　　大概是尸体的作用，那些东西追赶的速度并不算快，我也不再如最开始逃跑时那么紧张，甚至有闲心思索起来。

　　那些东西看起来神智不是很高，如今倾巢而出，也不像是为同伴复仇。

　　我想起来先前在书房找到的，被我藏起来的那张纸。趁着那些东西离我还有些距离，我单手拿出那张纸，想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之所以说这张纸特殊，是因为它是一份被撕下来的报纸。整页报纸都在报道同一个内容：未来研究所。

　　“七十九年前，人们意外发现了一栋无人的建筑。这栋建筑十分奇怪，整栋楼没有任何窗户。最初，人们以为它不过是一栋烂尾楼，计划将它拆除。直到一个工人意外受了伤，几天后，他居然在楼里消失了。对这栋楼的调查从那时开始……十几年间，上百人消失在楼里，这其中有被派进去调查的工作人员，也有自发探险的冒险小队。”

　　“对这栋楼的调查被彻底叫停，这里成为了一处鬼楼。直到一年前，第一个生还者从楼里走了出来，正是当初的那名工人。工人居然毫无变化，就像是只是睡了一觉，还保持着年轻的面容。工人说，那栋楼通往一个秘密的未来研究所，楼里消失的人都去到了未来研究所。所里的研究人员告诉过他，那栋楼不过是一个垃圾站，失败的实验品就会被他们扔去楼里。”

　　这份报道后面的内容都被撕掉了，我收起报纸，产生了一个猜测：这些黑暗中的东西可能就是所谓的“实验失败品”。

　　路过那间酒吧时，我在一瞬间寒毛倒立。酒吧门内的事物跟我们靠得更近了，几乎就在门后，门板摇摇晃晃。我再度加速，想飞离酒吧。

　　这里面一定不是普通的失败品，绝对是特别具有危险性的事物。

　　我听见门吱呀打开的声音。

　　不妙。我的心头迅速出现这两字。一哥将我的手牵得更紧了。一哥告诉我，到了通道尽头，他就有办法让我出去。

　　我不知道他的办法是什么，但一哥的话能让我信任。

　　身后黑沉沉的一片在门打开后瞬间膨胀起来，像是被解除了禁制，直冲我们而来。一哥不得不不停丢出尸体，防止它们靠得过近。

　　尸体总有丢完的那一刻。那一刻降临时，距离尽头还有几十米。一哥等我跑到他前面，随后奋力把我一推，我几乎是直冲冲撞上了面前的墙。

　　我屏住呼吸，做好了鼻子被撞扁的准备。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我发现自己居然穿过了墙。墙变成了透明的，我怔怔地跨出去，映入眼帘的，是久违的——

　　真正的夜空。

　　弯月挂在空中，几点四散的星光闪烁不定，让我难以呼吸。

　　我真的出来了。

　　腰间有什么发着光，我垂下眼，发现自己腰上不知何时竟别上了一哥那把短剑。短剑在月光下散发出银蓝色的光，锋锐的线条此刻一览无余。

　　一哥还没有出来。

　　我猛然转过身，透过透明的墙，我看见一哥正在揍一团黑影，大概就是那些东西。在他身前，还有数不清的黑影在试图攻击他。我下意识想去帮他的忙，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再次穿过这堵墙，只能眼睁睁看着。

　　无数团黑影围住一哥，没有武器，一哥只能赤手空拳和它们搏斗，很快身上出现了血迹。我十分焦急，用力捶着眼前透明的墙，甚至用那把短剑想划开墙壁。

　　但是墙屹然不动。

　　一哥逐渐被那团黑影围得看不见了。我一直盯着他，而一哥从始到终都没有转头看我。我甚至能够看清一哥唇边浅淡的笑意。

　　这就是你让我出来的办法吗，一一？

　　有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后方破开了黑影。是小枝。

　　小枝面色沉静，像是我不认识的另一个人。她大概是抢走了老头的匕首，手中的匕首翻出剑花，狠狠刺入那东西之中。

　　原来小枝也能看见它们。她攻击的动作简洁有力，面对铺天盖地的黑影也毫无惧色。

　　然而有一团黑影居然对准了小枝手中的匕首，黑影疯狂涨大想要吞噬小枝的右手，匕首滑落，掉在了地上。小枝徒手撕开黑影，正要去捡匕首，又被其他黑影缠住了腿，动弹不得。

　　一哥的身影重新露出了些许。他额前的黑发散开，露出琥珀般明亮的一双眼，薄唇动了动，像在念什么咒语。

　　墙在那瞬间变回了普通的模样，两人都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有风。寒风吹过，我抬起头，发现一直以为很大的建筑，其实也不过三层楼高，建设规整。整栋楼年代久远，风吹日晒的痕迹比比皆是。

　　我听见不远处有车辆鸣笛的声音。我闭上眼，于是还听见了鸟叫、人在交流、鞋跟踏在路上的碰撞之声。

　　我向着人声嘈杂的方向跑去，拼命奔向人群，一路都没有回头。

　　人群匆忙，没有人知道离这并不算远的一栋幽暗楼内正发生着什么。我混入人群，这是一座我不认识的城市，车水马龙，远处高楼还亮着几层灯。

　　随便跟在一个陌生人后面，我走到了一处小吃街。

　　小吃街正是繁华的时段，热腾腾的食物香气四处飘溢，喇叭里播放着情绪高昂的广告，彩灯闪耀。我的肚子配合得叫起来，路过的小男孩听见了，抬头望着我。我看向他，他突然怪笑起来，指着我道：“爱哭鬼！”

　　我摸向脸，才发现自己哭了。

　　我走进便利店，用裤兜里翻出的纸钱买了包烟和火机，出店后摸出来，点上，烟雾缭绕中我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也进了便利店。

　　烟失手掉在地上。

　　我路过一家卖水果的铺子，闻到桃子成熟的糜烂气息。店铺最靠外摆的是西瓜，看店的小哥坐在板凳上啃着桃子，滴了些汁水在地上。

　　小哥要我买些水果，我想了想，挑了块格外红的半只西瓜。我剩的钱不够，于是小哥给我换了只很丑的小瓜，说我只能买这个。

　　我学着他坐在板凳上，用他送的塑料勺挖了一口，是苦的。我又起身找了个垃圾箱，把小瓜连勺一起丢了进去，

　　我在垃圾箱里看见半截烟。

　　过马路时，一辆电瓶车和我擦肩而过。我在马路中央回头看了眼那辆电瓶车，余光扫见正在等红灯的轿车里，驾驶位上是一个穿着红袍的女人。

　　有人催我快点走。我过了马路，随意坐在路边一处长椅上。

　　月光下，人群的面庞各不相同，他们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我。有一间药店里播放着佛经，我听见几声南无阿弥陀佛夹杂在吵闹的交谈声中。

　　一哥把我送出来了。可我真的出来了吗？

　　闭上眼，黑暗永远追逐你。

　　我闭上了眼，抬起手中冰凉的短剑刺入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