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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杀死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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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小枝正坐在我旁边吃着罐头,她的状态似乎比先前好上一些。见我醒了,她给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坐起身,这才发现屋内有人正在吵架。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指着手表:“只剩三个小时了!它马上就要来了,别在这种时候闹!”
短发女人神情有些憔悴,却还是怒气冲冲地拿起餐桌上一个假苹果向他摔去:“你他妈还在这种时候故意把我弄伤!”
男人也怒道:“谁故意弄伤你了?你自己把手伸过来,还怪我?”
小枝在一旁给我解释,先前男人开罐头的时候,短发女人正好去拿罐头。不知姿势怎么撞到了,男人手上的罐头把短发女人的手划破了一道大口,流了很多血。
明白了这不过是意外,我也去拿了罐头和小枝一起吃。吵架的两人掰扯了一会,很快也就平息下去。我注意到短发女人拿了罐头后没有立即打开吃,而是一直盯着自己流血的手。
三个小时,其实还是能干很多事情的。我将罐头盒摆成各种不同的形状,小枝就在一旁给我递罐头盒。正当我们玩得不亦乐乎时,一哥走过来,对着我道:“跟我走。”
我心中警铃大作:“去哪?”
一哥看向通道。
我很想说不。但我突然发现了另一件事。当我也看向通道时,除了一哥和小枝,所有人的目光都短暂汇集到了我身上。
我逐个望去,他们又恢复成平常的模样。
“你要跟他去吗?”小枝十分担忧,“那里看起来很危险。”
我思考了一会,问一哥:“三个小时够来回吗?”
一哥回道:“不用那么久。”
于是我跟着一哥再次向着通道出发了。
我牵住他,回想起之前的经历,意识到他的视力在黑暗中大抵优于常人许多,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一哥走得很稳,重新进入这条通道,我也不再像上次那样恐惧。
但我怎么想也没想到,他居然直奔酒吧而去。
我恨不得给先前果断跟着他走的自己扇几巴掌。
门依旧是半开的,里面什么也看不见,配着门板上的英文字母,整个地方都透露着深重的违和感。
我不能进去。
我的身体再次向我传达了这则信号。门里面一定有我无法面对的事物。我看向一哥,很想阻止他,因为他已经明确表露出了他想进去。
“这里面很危险。”我说出有些无力的句子。
一哥盯着那片浓郁的黑暗,“我知道。”
我继续挣扎:“你别进去,真的。我能感受到这里面不是我们能应对的。”
尽管我早就对一哥的勇敢有所感悟,这次他的勇敢却令我苦恼十分。他不说话了,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绳子,将其中一端递给我。绳子不是很长,我捉着绳尾,觉得这像一根断开的项链。
我紧紧捉住绳子,看着他向门内走去,怕把他弄丢了。
无论如何,我都想不通门内到底是什么吸引着一哥。有可能是他看见了我看不见的东西,但是什么东西能让他在这个未知的地方去冒生命危险?又或者,他知道这个酒吧里面有什么吗?
我真心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绳子越来越直,握着绳子的每秒我的心跳都在高速跳动,极度的不安让我想要跪下去。
但是不行。我怕把他弄丢了。我站在门口,等着他出现。
回想起来他应该没进去多久,甚至可以说进去后就立刻出来了,我手中的绳也不过是绷紧一瞬,随后就软塌下去。可我仍觉得那是很漫长并且很折磨的一段时光。
出来的一哥望向我,那是我第一次在“一一”这个人脸上看出恐惧的神色。虽然我的记忆并不完整,心里却有这样笃定的想法。
到底是什么让他那么害怕?
一哥拉着我跑回了屋子,小枝匆忙过来拍我的背让我缓缓。我喘着气,眼睛却牢牢盯着一哥。
他看见了什么?酒吧里到底有什么,能让这个人都有所恐惧。我很想问个清楚,然而一哥刻意偏过了头避开我的视线。我手里还握着和他相连的绳子。
红袍女人卧在沙发上道:“果然不该看的不能看。”
我朝她看过去,她柔柔笑着,双手交叠在一起。
剩下的大约两小时过得极快,能见度再次降低,我知道它来了。小枝抱住我的右臂。我顺着那条绳子摸到一哥泛冰的手,紧紧握住。我知道自己一定用了很大力气。
一哥没有甩开。
我怕一哥又做出什么事来。
那东西又在注视着我们了。我仿佛能感受到它冰凉的呼吸。小枝蜷在我的肩头,我听见有人在走动,像是在寻找藏匿的地方。
一哥一动不动,我感觉不太对劲。
我试着将更靠近他一些,他仍然维持着相同的姿势。他在思考什么,他的手在我的手中有些不安分。
逼仄的寂静没有持续太久,一哥回握了下我的手心,然后将我拨开。他从腰侧拿出一把有些迷你的剑,向着那东西跃去。一哥身形很轻巧,他不知在哪几个点借了力,一下跃到高空,手持短剑狠狠刺下。
那东西一定没有实体,因为我没有听见任何被利器所触及后发出的声响。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原先凝视我们的目光尽数转移到一哥身上,黑暗在膨胀。
一哥行动得极快,或许是酒吧里的事物让他下定了什么决心。小枝在我肩头仅仅呼吸几次,我就发现那东西消失了。
或者更确切地说,它被一哥杀死了。
那把短剑应当能对这些黑暗的事物造成实质伤害,威胁感潮水般退去,我浑身松懈下来。能见度恢复到能视人的程度,我看见一哥站在不远处神色自若,手中的短剑散着些黑烟。
他利落地收起剑,然后去拿了个罐头。走去垃圾箱的路途中他看了我一瞬,却沉默不语。
“你把它杀了?”中年男子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
红袍女人打量着一哥,“连我都不能困住那东西……要是它死后能留下尸体就好了,让我研究研究。”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就把它杀了?”中年男子的语气带了些怨愤,“它不死,我们都面临着生命威胁。”
短发女人也应和道:“你明明有这个能力,如果你早点下手,那个念经的男人可以不用死的。”
一哥好像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淡淡道:“之前没必要。”
没必要杀了它,还是没必要救那个男人?我思索着,既然先前没必要,为什么今天又将它杀死?我猜不透一哥在想什么,不过既然那东西死了,我们的生命威胁确实降低了不少。
老头笑了几声:“这不挺好的嘛。反正不管怎么说,那东西如今是死了。”
“可是,”小枝站在我身后,轻轻开了口,“如果那东西不止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