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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这人,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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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人心各异,却都把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等着这场好戏开场。
季乐宁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她拿出手机,解锁。
她垂眸扫过通话记录,眼神并无半分闪躲,坦荡回道:“最近联系过的是......陆谦怀。”
这个名字一出,包厢里响起一阵哗然与窃窃私语,不少人脸上立刻浮现出浓烈的好奇之意。
季乐宁长得漂亮,又拿下大奖,免不了被媒体和大众关注。
可她的生活轨迹简单到近乎单调,不是在片场、公司,就是在去健身房的路上,私生活干净得让想挖料的娱乐记者都无从下手。
最终,只拍到她与她的上司陆谦怀出去吃过几次饭,被小报捕风捉影地渲染成了几段真假难辨的风流韵事。
偏偏其中一篇写得尤其绘声绘色,竟真引起了不小关注,以至于“陆谦怀”这个名字,在不少人心里,已经和季乐宁有了若有似无的暧昧关系。
此刻听她亲口提及,众人眼中八卦之火更盛,纷纷竖起耳朵静听。
她点开通话记录,指尖在“陆谦怀”的名字上悬停,就在她的手指即将按下拨号键的瞬间。
“等等。”顾远野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点燃了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这惩罚,没劲。”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掠过季乐宁僵住的手,“不如换一个,季小姐不是刚拿了奖吗?自饮三杯,就当庆祝了。大家说呢?”
他的语气随意,却自然流露出久居上位的威势。没人敢驳顾远野的面子,连安舒菡都挤出笑:“还是远野体贴人。”
三杯烈酒很快推到季乐宁面前,她没说话,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仰头饮尽。
喝到第三杯时,她抬眼看向顾远野。
他也正看着她,隔着缭绕的烟雾,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那一瞬间,季乐宁几乎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像以前那样,在她逞强时夺过她的酒杯,低声骂她“傻子”。
但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喝完,然后掐灭烟,移开了视线。
游戏继续。下一轮,顾远野抽到了小王。
提问的是李帆,此时喝的已经有些高了,借着酒劲问他:“野哥,你这历任女友里,有没有你放不下的人啊?”
顾远野轻笑,那笑容好看,却冰冷。
“没有。”他说,“我这人,从不往回看。”
季乐宁听在耳里,只觉得烈酒的辛辣正滚烫地灼烧着她的食道和胃,那股难受劲儿一直顶到喉咙。
顾远野看了看腕表,起身道:“各位,我还有事,今晚的费用我包了,大家继续,玩得开心。”(8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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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江的秋雨,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凉。
翌日清晨,季乐宁在酒店房间醒来,站在落地窗前看了片刻,打开行李箱,取出一套黑色长裤与羊绒衫,外搭深灰色风衣。
没有多余装饰,只在颈间系了一条素色丝巾。
今天是母亲的忌日,她与白真真约好一起去给母亲上坟。
刚整理好着装,白真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宁宁,我这里出了点状况。”
“怎么了?”
“公司喊我去加班,说是之前一直跟进的陆氏集团项目有新一步进展了。”
“陆氏集团,是陆总他父亲的项目吗?”
“对,我也是才知道。”白真真声音满是愧疚,“宁宁,真的对不起,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却……”
“没事,工作要紧。”季乐宁握着手机站在酒店窗前,看着外面连绵的雨幕,“我和陆先生也算相熟,如果需要,我也可以跟他打个招呼。”
“那倒不用,公事公办嘛。”
白真真还是有些担忧:“墓园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花也订好了直接送过去。不过你自己去真的可以吗?要不我让赵磊……”
“不用麻烦别人。我自己去就好,你安心开会。”
“那行,你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好。”
出租车驶离酒店,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
季乐宁看着那些飞逝而过的街景,那家母亲最爱的老式糕点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灯火通明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玻璃窗上贴着吸睛的促销海报。
她发觉,有些东西,终究是留不住的,就比如那老式糕点铺,和记忆里的人。
九松陵园坐落在城西的半山腰上,被雨雾笼罩着,远远望去像一幅水墨画。
季乐宁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衣黑裙,撑伞拾级而上,眉间凝着一股淡淡的悲伤,高跟鞋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母亲的墓碑在第三排最东侧,位置很好,能望见远处的江景。
旁边几株有些年头的桂花树正开到最盛的时候,金灿灿的小花藏在墨绿的叶间,被雨水浸透,香气也变得愈发浓郁,丝丝缕缕,固执地缠绕在呼吸间,甜中带涩。
墓碑照片上的母亲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眉眼温婉,唇角含笑,季乐宁将怀里的百合花轻轻放在墓前。
她仔细地拔去墓碑缝隙里钻出的几茎杂草。
“这么久没来,你一定在怪我吧?”她低声说着,“就像小时候,我贪玩跑远了,忘了时间,你啊总会站在巷子口,又好气又心疼地数落我:‘你这丫头,又野到哪里去了?连回家的路都忘了?’”
雨丝斜斜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肩头。她并不在意,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声音渐渐低下去。
许久,她才轻声道:“妈,我现在,真的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她抬起眼,望向照片上永远温柔的眉眼,那些压在心底、从未与人言说的过往,在此刻,找到了唯一可以倾泻的地方。
“还记得十八岁那年,家里出了事,你们把我送到了顾家,一住就是四年。顾家的房子很大,也很安静。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会特别特别想家。想咱们那个小小的、总是飘着饭菜香的家。想你骂我的时候,其实眼里藏不住的笑。想你担心我的时候,会在我耳边时常念叨......”她的声音终于哽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不过,都过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明朗些,“我长大了,妈,我现在很好,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了。”
她站起身,伞面上的雨水汇成一股细流,悄然滑落。
突然,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一道迟疑的、带着几分不确定的中年男声响起。
“是宁宁吗?”
季乐宁背脊一僵,指尖攥紧微凉的墓碑边沿,缓缓转过头。
雨幕中,季明昊撑着一把质感上乘的黑色定制长柄伞,笔挺地站在不远处。他身上穿着一件款式低调的轻奢款藏青色夹克,面料平整光洁,毫无褶皱。
“你来干什么?”
季明昊往前凑了半步:“可算找到你了,宁宁,你这孩子,换了号码也不告诉爸爸,我托人打听了好些年……”
“你来干什么!”季乐宁打断他,加重了语气,“你不是早就当没我这个女儿了吗?”
“宁宁,你怎么能这么想爸爸?”季明昊立刻露出一脸痛心的模样,轻叹一声,:“我怎么可能不认你呢?当年都是一时糊涂,加上你妈那边的情绪激化,才让我们父女俩闹了这么多年的隔阂,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有什么事直说。”季乐宁皱眉,心底只剩厌烦,不想再听下去。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妈,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愧疚,总该亲自来祭拜赎罪。”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宁宁,你就真的一点都不肯原谅我吗?”季明昊垂着眸,语气愈发恳切,“你妈走后,我这些年过得也不好,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
“爸爸知道,你现在有出息了,年少有为,风光无限,爸爸真是又骄傲又愧疚。“
季乐宁眉头皱得更紧,清冷的目光直直看向他,看穿了他刻意的讨好:“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明昊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哄道:“爸爸知道以前对不起你,是我混账糊涂。你能不能原谅爸爸当年的过错,回到我身边?以后我们父女俩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回来认你?”季乐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认一个在我妈病危之际,卷走她救命钱,抛下妻女,转头就滋养外人的父亲?”
”当年的事都是误会,那时候你还小,很多事情你都不清楚...“季明昊脸色微微僵住,声音陡然拔高,厉声辩解,”我当年是真的走投无路,从来没有想过抛弃你们!“
”误会?“季乐宁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他:“那我问你,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你在哪里?账户里转出去的那笔钱,又到了谁的户头?”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割肉,一字一句割得她心口疼,也揭开那段不为人知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