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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一句结束, ...

  •   五年前,市人民医院的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

      季乐宁抓着父亲的衣袖,眼泪糊了满脸:“爸,求你了,医生说了只要再做一次手术,妈就有希望……”

      季明昊烦躁地甩开她的手:“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公司破产了,房子抵押了,我哪来的钱?!”

      绝望之际,是顾远野的母亲裴馨兰出现,从精致的手包里取出一张薄薄的支票,递到她面前。

      “这里面的钱,足够支付你母亲后续所有的治疗和护理费用。”裴馨兰看着季乐宁瞬间僵住的表情,继续说:“是远野让我转交给你。”

      季乐宁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他……什么意思?”

      裴馨兰似乎料到她的反应,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对话界面,然后将屏幕转向季乐宁。

      那是裴馨兰和顾远野的聊天界面。

      最新一条,时间显示是三天前。

      「给我点时间,我会跟季乐宁分手。」

      季乐宁的视线死死钉在那行字上,脑袋一片空白。

      裴馨兰收回手机,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她:“他会和恒源集团的千金订婚,这是他作为接班人必须经历的一部分。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该怎么做。”

      季乐宁的视线落在支票上,她的爱情和青春,她心底那一丝不为人知的期待,在那张支票面前,显得如此廉价且不合时宜。

      那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她的心,也烧尽了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最终,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张支票。

      现在看来,用这笔钱,换一个彻底的了断。

      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在母亲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季乐宁不用再为昂贵的止痛针和维持生命的仪器费用彻夜难眠,母亲也能走得舒服一些。

      她也庆幸自己亲手斩断了妄念,将那个曾让她以为触手可及的人,永远回到了属于他的世界。

      免得纠缠到最后,结果也还是一样。

      墓园潮湿的雨气缠绕鼻尖,雨雾浸润了季乐宁的眼眶。

      “你当时说没钱,”她的声音在颤抖,“可转身就给那个女人全款买了房。妈躺在ICU里,你在售楼处签合同。季明昊,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季明昊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红交加。

      “宁宁,过去是我错了,我知道亏欠你们母女太多,我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里!我现在是真的后悔了,只想弥补你,你回来好不好?”

      季乐宁打断他,指向下山的路,声音决绝。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你不是我爸,也不配提这个字!”

      季明昊还想说什么,但在季乐宁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注视下,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狼狈地撑着伞,转身快步消失在了雨幕中。

      雨下得更大了。

      季乐宁站在原地,委屈与愤怒冲上心头。她缓缓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混着眼角渗出的温热液体,一起砸在青石板上。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起伏。

      她以为时间会抚平一切,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如石头般坚硬,可有些伤口只要撕开,依然鲜血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雨突然停了,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了她上方。

      季乐宁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双男士皮鞋,再往上是深灰色的风衣下摆。

      视线再往上,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深沉的眼睛。

      顾远野站在她面前,手里撑着伞,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口露出半截油纸包,是那家季乐宁以为已经关张的老字号糕点铺的包装,里头装着母亲生前最爱吃的桂花糕。

      他怎么会……

      季乐宁愣住了。

      她记得当年住在顾家的时候,有次她随口说了句喜欢这家的桂花糕,其实是想念母亲了。

      没想到第二天,顾远野就穿越半个城市买回了现做的、还带着温度的桂花糕。

      认识顾远野的人都说他宠她宠得毫无原则。

      可那时候的她,与他同住屋檐下,说话做事都十分谨慎,生怕打扰了他,怕他嫌她烦。

      她细细揣摩他的习惯和偏好。记得他喝咖啡不加糖,温度要六十度,记得他书房里哪本书放在哪一层,最不喜别人乱动,记得他讨厌下雨天,也不喜欢黏糊糊的夏天……

      后来她毫无预兆地远走他乡,斩断与顾家的所有联系。

      没人知道为什么,她也不想解释。旧事重提,不过是自取其辱。

      季乐宁哑着嗓子:“你怎么会来这里?你跟踪我?”

      “别想多。”顾远野声音平静无波,“姑姑昨天给我打电话。她说今天是你母亲的忌日,她人在国外回不来,托我来看看。”

      原来如此,母亲和顾远野的姑姑是年少时的闺蜜,感情极好。

      季乐宁当时能在顾家暂住,也是因他姑姑的缘故。

      季乐宁挣扎着站起来,腿因为蹲得太久而发麻,踉跄了一下。

      顾远野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手掌温热,力道很稳,但几乎是在她起来的瞬间,他就撤回了手,快得像是怕沾染什么。

      “谢谢。”季乐宁别过脸去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哽咽。

      顾远野没说话,走到墓碑前,将糕点轻轻放在百合花旁边。他站在那里,微微躬身,沉默了片刻。

      雨丝被风吹斜,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那一刻,季乐宁看着他挺拔而沉默的背影,忽然有种错觉,好像时光倒流,回到了很多年前。

      她因为竞赛失利错失奖金而躲在画室哭,他找到她后什么也没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季乐宁,天塌不下来。”

      但错觉终究是错觉。

      顾远野很快转过身,脸上又是那副疏离淡漠的神情:“走了。”

      ————
      祭拜结束,季乐宁独自走到公交站台坐着。站台空旷,只有她一个人。雨势没有减小的意思,她需要在这等雨小一点再走。

      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顾远野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季乐宁意外道:“你怎么还在这?”

      “上车。”

      “不用了,我……”

      “这个时间,这里打不到车。”他打断她,见她还是执拗地不肯上车,随即补充道,“你母亲送你的那条百合花手链还记得么?”

      那是妈妈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临走前一天发现不见了,她找了很久很久。

      “之前落在我车上了。”他说。

      季乐宁眼神亮了下,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温暖干燥,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和她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车子平稳驶出墓园山道,随着司机轻按按钮,后座与驾驶舱之间的隔音隔板缓缓升起,将后座隔绝成一方私密空间。

      季乐宁侧头望向窗外,刚刚和季明昊的对峙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内心积压许久的委屈与不甘如洪水决堤,翻涌而出,久久无法平息。

      可比起心头的纷乱,身侧男人的存在感,更让她无所适从。

      这是他们分开五年后,第一次这样安静地独处。顾远野自顾自翻着手边的报纸,漫长的沉默笼罩着她,沉闷得让人窒息。

      良久,他突然开口道:“刚刚在墓园,他对你说的那些话,你信了?”

      季乐宁眼睫轻颤,扯出一抹带着疏离的笑意。

      “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不必麻烦顾总费心。”

      她刻意加重的客套称呼,像冬日里湖水表面上凝结成得一层薄冰,隔开了两人曾经亲密无间的过往。

      顾远野动作一顿,随手将报纸丢在身侧。他倾身向前,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将她圈在座椅与他之间。

      距离瞬间被拉近,呼吸交缠。

      “你……”

      他垂眸锁着她躲闪的眼神,眼神阴沉得可怕。

      “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

      季乐宁忍不住推他,却被他按住手腕,力道不重,却也无法挣脱。

      “怎么,”他凑近几分,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怕被人发现吗?”

      那股温热的气息洒在肌肤上,烫得季乐宁浑身一激灵。她猛地收回手,低声斥道:“请你自重!”

      “自重?””他低低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以前你缠我的时候,可没跟我讲过自重。”

      她垂着眼,长睫颤抖,不敢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这段感情,是她年少时最滚烫的执念,也是最致命的软肋,她再也没有勇气去触碰,生怕一沾,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过去的事,没有意义了。”她声音很轻。

      “我们早就结束了。”

      他攥着她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阴翳更盛:“一句结束,就能算了?”

      “季乐宁,你能放下,我不能。”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比方才更加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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