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难捱》卿芒

5、第 5 章 往他逆鳞上

　　昏暗的暖光灯下，顾远野一言不发，慵懒地倚着沙发，握着酒杯的手指修长有力，轻轻晃动着，一副默认纵容的姿态。

　　季乐宁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她突然意识到从前的顾远野对外界的纷扰向来冷眼旁观，唯独她是个例外，会把她护得死死的。

　　如今，他依旧是那个冷眼旁观的人，只是她，再也不是那个例外了。

　　“那谁能跟你比啊。”安舒菡身边女生适时提高嗓音，带着几分夸耀，“咱们舒菡现在可是台里的当家花旦之一，最近主持的那档节目收视率连续三个月排在同时段前三！”

　　被当众吹捧，安舒菡适时地流露出些许羞涩，假意推了同伴一把。

　　“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成绩，还值得拿出来说？”

　　“你就是太谦虚了，好事儿就是要说出来，让大家一起为你高兴啊。我说的对吗，季乐宁？”

　　季乐宁淡淡掀了下眼皮，没搭一句话。这份沉默反倒衬得对方有些难堪。

　　“我在问你话呢？”

　　场面愈发尴尬，周扬连忙上前打圆场：“都是老同学一场，多年不见难得聚一次，咱们不谈工作，开开心心叙个旧。”

　　可安舒菡偏偏不肯顺势下台，抬眼看向周扬，故作无辜道：“周扬，我们只是和季乐宁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这么较真呀？”

　　周扬不自觉维护道：“乐宁性子安静，不爱张扬，但不代表可以被人随意调侃针对。”

　　他侧头看向她，语气放软：“乐宁，别往心里去。”

　　季乐宁轻声道谢：“多谢。”

　　这一声道谢，轻飘飘落在顾远野耳中，像数万根细密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心底。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骨节却因过度用力而绷得泛白。

　　安舒菡察觉到顾远野细微的失态，趁势煽风点火。

　　“你和她分开这么多年，还这么了解她，难不成你们俩...”

　　“安舒菡，差不多就行了。”季乐宁眼神一沉，抬眸凝视她，语气清冷克制。

　　“没必要拉扯旁人进来。”

　　不等安舒菡再找说辞，她径直开口：“大家来这一是见见许久不见的老友，二是给新店捧个场。如果我的存在扰了大家的兴致，我可以先行离场。”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转向顾远野：“顾远野，你说呢？”

　　说完，她脊背挺直，已然做好了离场的准备。

　　可谁知下一秒，顾远野伸手拎过桌沿的红酒瓶给自己满上三杯，猩红的酒液溢到杯口。

　　“今天肯赏脸来这的，都是我顾某的朋友，闹得二位不开心自然是我东道主的错，这样，我自罚三杯，给各位赔个礼。”

　　话音落下，他仰头一杯饮尽，接着又一杯、再一杯，动作干脆利落。三杯酒瞬间见底，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安舒菡想提醒他别喝那么快，可话卡在一半，瞥见了顾远野眼神中对她的警告。

　　她脸上刻意维持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住，浑身一滞，眼里满是错愕与不甘。

　　权衡片刻，虽然不甘心就此作罢，却又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跟顾远野唱反调，只能勉强扯出笑意打圆场。

　　“远野，我就是跟乐宁开个玩笑，哪用得着你自罚，是我说话没分寸。乐宁，不好意思啊，你别介意。”

　　季乐宁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口堵得发闷，五味杂陈。

　　她太懂顾远野的性子。

　　他向来冷漠寡情、独善其身，从不爱管旁人闲事，更不会为了调和场面委屈自己半分。

　　如今这般体面周全，只是不想安舒菡继续当众失仪、惹人笑话。

　　当真是很在意她。

　　而她若是现在走，反倒像是不给主人面子，显得小家子气。

　　良久，季乐宁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既然顾总都这么说了，那我便留下，不扫大家的兴。”

　　顾远野抬眼与她对视一瞬，淡淡颔首：“尽兴就好。”

　　一旁的白真真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轻嗤一声，端起果汁抿了一口，懒得戳破安舒菡假惺惺的退让。

　　周扬见状连忙上前缓和气氛：“行了行了，误会解开就好。难得老同学重聚，好好喝酒叙旧。”

　　场内气氛刚稍稍回暖，一身酒气的李帆晃晃悠悠凑了过来。

　　他是当年那届学生会副主席，跟周扬关系不错，此刻醉意上头，说话毫无分寸，带着看热闹的笑意追问。

　　“乐宁，你这回国这么久还单着呢？不会是找不到对象吧？”

　　白真真立刻开口替她撑腰：“咱乐宁自身条件摆在这，虽然单身，但追她的人怕是从国内排到国外了吧？”

　　李帆嬉皮笑脸地接话：“条件再好又怎么样？这不是一直单着嘛。女孩子年纪摆在这，年纪大了就没得挑了！”

　　周扬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对季乐宁和白真真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这兄弟喝多了就这样，喜欢乱说话。”

　　李帆却反手勾住周扬的肩膀，继续道：“国外帅哥再多，也不如咱们老同学靠谱啊。你看周班长，人品样貌能力样样拔尖，不考虑一下？”

　　周扬脸色微热，却也突然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她。

　　没人注意到身侧沙发上的男人，早已悄然敛尽了所有慵懒，指尖反复摩挲金属打火机，指腹一遍遍碾过锋利的边角，

　　“都说了不缺追求者，况且...”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起哄的李帆，又定在故意沉默的周扬身上，毫不留情地戳破，“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她去考虑吧。”

　　简单的一句看似随口附和白真真的话，却巧妙化解了李帆的有意调侃。

　　季乐宁有些意外，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姿态仍旧淡漠，让人看不出任何偏袒的意味。

　　她垂下头，心底五味杂陈。她还在期待什么？

　　坐在顾远野旁边的赵磊瞬间察觉场内诡异凝滞的氛围，猛地咳嗽了一声，大咧咧地接茬：“李帆你小子就别瞎打听了，人家指不定已经有对象了，你……”

　　他话没说完，似乎被顾远野瞥了一眼，后面的话含糊地吞了回去，转而拍了拍李帆的肩膀，“得了，喝酒喝酒！净问些没边儿的。”

　　李帆讪讪地摸了摸头，嘟囔着“我这不是关心老同学嘛”，倒也顺着台阶下了。

　　话题被带偏，气氛重新活络。

　　————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玩扑克牌版“真心话大冒险”，规则简单粗暴，抽到大王的人，可以命令抽到小王的人做任何事或问任何问题。

　　第一轮，发完一圈牌，赵磊翻开牌面，笑道：“巧了，大王在我这。让我看看谁是小王？这第一轮我可不会放水噢！”

　　众人挨个亮出手里的牌，最后白真真随手把小王拍在桌面上，挑眉看向他：“行，算我栽你手里，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随便你。”

　　众人瞬间起哄。

　　赵磊捏着大王，眼神不自觉黏在白真真脸上，他选了真心话。

　　“呃...你有男朋友没？”

　　问题一出，周围人都“嘘”他，还以为第一轮会来个炸的，没想到雷声大，雨点小。

　　旁边人忍不住道：“赵磊，你还不放水，你这是放海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白真真却难得认真，抱臂倚着沙发道：“没有。”

　　第二轮，顾远野抽到了大王，慢条斯理地展开牌。周扬笑着拿出小王，道：“我选真心话。”

　　顾远野笑了，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个圈。

　　“行啊，那就说说你惦记了这么多年没追到的人，今晚见到了，是什么心情？”

　　包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我……”周扬语无伦次，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眼神慌乱地瞟向季乐宁，又迅速收回。

　　“怎么，很难回答？”顾远野挑眉，语气依旧轻松，眼里却没什么温度，“还是说，周总现在身价不菲，连游戏都玩不起了？”

　　明晃晃的刁难，惹得周扬脸色红了又白，最终梗着脖子说道：“在座的都是老同学，许久不见了，大家再一次相聚在一起，我觉得挺高兴的！”

　　“高兴就好。”顾远野靠回沙发，不再看他，仿佛刚才的逼问只是一时兴起。

　　但季乐宁清楚，顾远野是故意的。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看，追你的人，也不过如此。

　　又过了几轮，牌面翻转，季乐宁抽到了小王。

　　而大王，落在了安舒菡手里。季乐宁心里清楚对方必定来势汹汹，为了避免麻烦，她果断选了大冒险。

　　安舒菡眼睛一亮，精心修饰的眉毛挑起。

　　“既然你这么爽快，那不如，玩点有挑战性的。”

　　“什么？”季乐宁抬眸看向她。

　　“打开手机来电记录，展示一下最近联系过的一位异性。”

　　“就这样？”季乐宁了解安舒菡，有这么好的机会，她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她。

　　果然，她笑道：“然后给他打电话，开免提，对他说‘我想你了’。”

　　话音落地，白真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即坐直身子，眉头死死蹙起，眼底满是愠怒，碍于季乐宁的阻拦，才硬生生压住了火气。

　　而对面的赵磊浑身一僵，压根顾不上场上的闹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头，飞快看向身侧的顾远野。

　　他跟了顾远野多年，最清楚这位爷的性子，他心里压根就没忘了季乐宁。

　　眼下这惩罚，分明是往顾远野的逆鳞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