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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厂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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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二姑掂着一袋包子进来,她将包子放到桌上,轻轻地拍醒了睡得沉迷的刘雯。
刘雯眯着眼睛起来,刚想开口说等会儿,顿时发觉这里不是家,她昨晚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她瞬间打了个激灵,赶紧穿好衣服下床。
“二姑,你起的好早。”
“这还早?”刘梅抬头看了一眼闹钟:
“八点十五了,小雯你快点吃,一会儿我就带你去找主管。”
“好,二姑,我先去刷个牙。”
“行,要快点,咱赶时间。”
刘雯嗯了一声赶紧从昨个掏出来的袋里拿出牙膏牙刷跑了出去。
水房在最东头,她急忙跑到,只花了三分钟胡乱地刷好了牙,洗完了脸。
接着又一路小跑回去,在路上,她没见到一个人。
她气喘吁吁地进了屋里,二姑已经在扫地了,她顿时觉得心虚。
刘梅见她进来,道:
“快吃饭。”
刘雯闻言胡乱滴吃了两个,接着便对刘梅说:
“二姑,我好了。”
刘梅挺身望去,桌上的包子还有三个。
“小雯,你吃饱了没?这还有三个呢。”
“饱了,二姑。”
“剩下的你吃吧,我胃口小。”
刘梅顿了一下:
“也行,那包子就留着到中午吃。”
“小雯,你有东西要带不?没有咱就走了。”
刘雯摇摇头,她没什么可带的,她的手机没电便不打算带了。
“那好,咱就出去吧。”
刘梅把扫把放到门旁,拍了拍手打开门出去。
刘雯跟在后面。
刘梅把门一锁,便带着刘雯去了主管的办公室。
主管的办公室在车间的最北头第二个装有空调的房间。
刘梅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喊了一声,接着刘梅便推门而入。刘雯忐忑不安地跟着进去。
她一进去便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
她不敢抬头看主管,一听主管二字便觉得吓人。
“这位是?”
一道女声响起,刘雯一顿,偷偷摸摸地瞟了一眼。
桌后面坐着位中年妇女,她看起来要比二姑年轻多了,身上还有气势。
“她这就是我先前说的新人。”二姑笑着答。
“哦,我记起来了。”主管顿时恍然大户,又问:
“多大了?”
“十六。”
躲在一旁的刘雯听到二姑说她十六吃了一惊,不敢置信地睨了二姑一眼,她搞不懂二姑为啥要说谎。
“十六,有点小。”
主管一听,有点犹豫。
“不小了。”二姑说:“俺们农村人有的十六七八都结婚生子喽。”
“可她没满十八,我招她不就是童工嘛,要是被上面知道喽,可是要罚钱的。”
“要不然这样,先让她跟着干一个月,工资嘛,减一点,而且,我可敢打包票,这丫头是个好手。”
二姑笑嘻嘻地说。
“主管,你看行不行。”
“再说了,这千里迢迢的过来一趟不容易,光是车费还不少,我那兄弟家急,要不然的话,这丫头怎么会这么早就出来打工呢。”
主管她本来就有点想把人留下,小是小了点,但能干就行,最近厂里缺人,大一点的人精的很,现在的大学生怎么说,便宜是便宜,可是事多的很,不是嫌弃活重钱少,就是嫌弃自己的才能施展不出来。
没几天找个堂皇的理由,辞职了,或者干脆就不来了。
真是的,她一想起就头疼的很。
这年头,哪还有肯吃苦的年轻人。
生活好了,人便把自己当成爷看了。
如今刘梅把话搁下了,她便下个台阶也中,于是她又瞧了好几眼刘雯。
心想:就这么着吧,再不济的话,给她一千块钱打发得了。
“行,那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把这丫头收了。”
“至于住哪?我得要找找。”
“哎,不用这么麻烦。”二姑说:
“我那屋本来是三个人住,但其他两个都走了,现在就剩我一个,就让这娃跟我住,而且我俩也好有个照待。”
主管想了想:“中,就这么办。”
“至于这丫头什么时候上工。”
“我看看——”
主管打开电脑查了个计划表。
“今个就先让她去包装部,帮忙折个盒盖。”
二姑哎了一声:
“管,那我就去领她过去喽。”
去吧。主管没抬头回道。
二姑转身对一直努力当木头的刘雯说:
“走,去你干活地。”
刘雯老实地点点头,抬腿跟上。
包装车间只不过是一间五十多平的屋子划分出三块地。
包装,打板,分割,三个模块同在一块,包装车间往东走五六步便到了分割车间。
整个屋子昏昏沉沉,天花板吊了几根电棒,没有空调,有三四个电热扇,一区一个。
几十个工人热火朝天地闷着头干活。
包装车间是一条很长的流水线,流水线的最前头坐着两个老婆婆,她们人手一个胶水倒进粘胶的机器里,给包装纸上胶。
传输带两旁各坐八九个人。
上面三四个,她们负责把小块的木板放进胶纸上,接着是五六个人人手拿着一块刮板,负责把胶纸与木板紧密粘合。
最后,传输带的末端站着两个人,她们负责把粘好了板子用液压机压平整,然后每一百二十个装箱。
装完会有专门的人拉,去进行第二段包装。
刘梅把刘雯领到此地后,告诉她不懂就问其他阿姨接着便走了。
刘雯见二姑走了,不知所措地捏着袖子,她要做什么,不知道,她站在一旁有一会儿,也没人来叫她。
恐惧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的眼眶突然蓄起了泪水,鼻音也渐渐加重。
“你是新来的吗?”
一道女声将她从畏惧中拉回,她抬头看去,一位扎马尾的中年妇女扭过头大声问她。
她颤抖地身子点点头。
“喏,来坐这,然后按我手上的做,给板子上皮。”
刘雯愣了一秒,接着拖着腿走过去,拉开女人一旁的椅子,坐下。
“我要怎么做?”
女人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抽空回道:
“旁边有刮板,你看着我手,学一下。”
刘雯听后,仔细地盯着女人的手。
女人的手指又大又粗,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
但她手里的动作麻利利索,一块板子在手里像块泥任意摆弄没两下便包的紧紧结实。
“看懂了没?”女人说。
刘雯嗯了一声:“看懂了。”
“好,给你三个试试手。”女人从她左侧拿了三块粘胶的板递给刘雯,刘雯赶紧接过,抽了一个放到跟前,一把抓起刮板小心翼翼地试个手。
贴胶其实不难,刘雯左手摁住板子,右手则用刮板先把四个小角摁进去与板子粘窂,然后再左右给板子糊上一层浆纸,一块包装盒里的广告卡片就做好了。
“做得还行。”女人朝刘雯手里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喏,这还有几个你也做了吧。”女人又给了刘雯五个。
刘雯顾不得欣喜赶紧伸手接过,并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她虽然第一个做得还行,但毕竟是新手,这一下子多了好几个,手上的速度一时赶不上来。
“别慌,慢慢做,做多了便上手了。”女人一眼瞧出她的着急,出声安慰。
她对女人感谢似的笑了笑。接着她一直紧绷的身子松了一点,随后将自己的注意力全放在手里的板子上了。
她必须要赶紧入手,这样才不会拖了后腿。
她刚瞧一圈,人家干的又快又好。
她不想干扰到大家,不知不觉,她便又加快了手里的速度。
女人回头瞟了她一眼,见她专注于干活,没再说话。
刘雯一上午都是在刮着板子度过,她的头一直低着,屁股坐了四个小时的凳子,整个人简直脖子疼屁股疼,背还酸个不停。
她几乎每隔三十分钟挪一下屁股,似乎只有这样她的腰才好受些。
“丫头,给。”女人伸手递过来一张绿色的小票。
刘雯疑惑地接了过来:
“这是什么?”
“饭票。”女人说:“厂里中午管饭,早饭不管,而晚饭只有加班才管。”
“还有吃饭都是用票的,现金及蜜蜂宝不收。”
刘雯翻了翻票,哦了一声,对女人说:
“谢谢。”
“丫头,你知道餐厅在哪不?”女人说。
“不知道。”刘雯摇摇头,她昨晚才来,还没在周边逛逛,如今被女人问起,她突然想到她的确要好好在四周转转,这样到以后她不至于一头雾水。
女人闻言,指着窗外道:“那我告诉你,出了车间,沿着路走五十多米,然后往左拐走一百多米,你看到右边安着一个大抽烟机的二层小楼就是了。”
刘雯随着女人的胳膊向窗外望去,的确看到了一点灰蓝的机器盖子。
“哦,好,谢谢。”
叮——
刘雯刚道声谢谢,一道铃声突然响起。
女人便放下刮板起身拍了拍刘雯的肩:
“吃饭了,休息会儿。”
刘雯嗯了一声。她往四周扫了一圈,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机器也关了,三三两两一队的拿着饭票说说笑笑地出了车间。
女人跟着其他两位妇女也出了门。
整个车间忽地空荡荡。
嘹杂的机器的轰鸣声停了,刘雯胸口顿时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它堵在胸口,闷闷地,使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头顶的电灯还在亮着,这是女人单独给她留下的,其他电灯都关了。
整个车间只有她头顶的电灯散发一圈白光。
撕拉——
刘雯从兜里掏出一节卫生纸使劲地醒了鼻涕,她的鼻头又酸又痒,眼眶还痒痒热热的,她有点想哭,想回家了。
可她才来一天啊,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呦——丫头,你还没走呢。”
啪嗒,突然她旁边的灯亮了,她闻言赶紧抬头望去,是位戴袖套的阿姨,她走一半发现碗没带便赶紧回来了。
刘雯吸了吸鼻音:“我等会过去。”
“哦,那你可要快点,饭菜凉的快。”
阿姨从她袋里掏出碗,随意提醒了一下,接着便小跑的出去。
刘雯默了一会儿,从凳子上下来,伸手擦了擦泪花,拿起桌上的饭票,走到灯开关前,把两盏电动关掉,接着出了车间。
根据先前的提示,她一路小跑到餐厅。
餐厅的人坐得极满,排队打饭的队伍一直排到门口。
她从橱柜里拿出筷子和盘子,接着排到队伍的最后头。
排队的时间有点漫长,她便开始四处胡乱地瞟。突然,她顿了一下,才意识到这里和她一般大不,或者比她大几岁的年轻人没几个。
她看了一圈,没见到一个。
难道是餐厅饭菜不好吃?和她初中学校的食堂一样?
可当轮到她打饭,见到饭菜那一刻,这个念头便打消了。
她端着打好的饭,走到舀汤处,舀了一碗青菜豆腐汤,接着找了个隐蔽又没人坐的位置坐下。
她看着眼前的饭菜,迟迟不敢下筷。
这菜,简直出乎她的意料。
有鸡腿,还有土豆炖肉,再加一个煎蛋,米饭是自己盛的,她足足盛了三大勺,她后面的大娘都看呆了,小声地跟同伴说了句这丫头真能吃,她耳朵灵,听见了,手顿了一下,没敢继续打,匆匆地放下勺子端着盘子走了。
可是,这么好的饭菜,她怎么就没见年轻人来呢。
嗯……刘雯皱着眉,使劲地想,但她实在是想不出来,算了,不想了。
吃饭!
吃完饭,还有活等着她。
刘雯拿起筷子把鸡腿夹了过来。
咯嘣咯嘣地吃的贼香。
米饭她在家时是很难吃到的,她那里属于北方,北方普遍种得是小麦和玉米,以面食为主,而广海属于南方,南方雨季多,主要种植水稻,米饭便是典型的代表。
刘雯身为北方人,却独爱米饭,特别是昨天的剩米饭和鸡蛋一起炒,炒十分钟,一盆香喷喷的蛋炒饭便出锅了。
刘雯吃完鸡腿,把土豆炖肉和米饭混合一起,土豆炖肉的汁水与米饭拌在一起,极好吃。
她吃一口米饭又喝一口汤。青菜豆腐汤她第一次见,她一直以为青菜和豆腐只能炒菜,却没想到还可以做汤,她小心地抿了一口,汤有点咸但很好喝。
她这一顿吃完,还有点余味犹尽。
实话说,她才吃了七分饱。
可她已经不好意思去了。
她回头看了一圈,餐厅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赶紧把碗筷收拾了一下,端起盘子出了餐厅又将盘子放到回收处。
接着她便沿路返回。
等她回到车间时,她看见不少人已经找了个空地躺着休息了,还有少数其他人没睡,找了个地方坐着玩手机。
她没带手机,又不敢去人多的地方,便四下顾盼找了隐蔽的角落,不嫌脏,一屁股坐下,依躺在身后的大木板上小憩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