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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想出去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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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雯回到宿舍时，差不多十一点。
她二姑刘梅早早地上了床，现在正躺在床上刷手机。
刘梅听见门开声，扭头看去，见刘雯进来，说:
“怎么回来这么晚？吃饭了没？”
刘雯弯腰换了拖鞋:
“吃了，张姨问我要加班不，我说加，在餐厅吃了饭，然后一直加到十点半。”
“哦，这样啊。”刘梅了然了一声，没再问了。
刘雯换好鞋后又出了屋，没过多久，她便洗好脚上了厕所回来，接着便上了床。
二姑的手机音量很大，她大概看得是搞笑视频，传出来的大呼小叫声一次比一次尖锐。
“二姑。”刘雯叫了一声。
“嗯。咋了？”刘梅应道。
“有啥事？”
刘雯犹豫了一会儿道:
“那个，二姑，我打算明天出去转转。”
“明天？”刘梅一惊。
“你一个人？”
“嗯。”刘雯点点头。
“你出去干嘛？”
“就是出去看看。”
“不行。”刘梅立刻一口回绝。
“外面现在不安全。”
“再说了，你刚来一天就出去玩。”
“这有点不太好。”
“你知道这样容易给主管留下坏印象，况且，你现在还处在试用期。”
“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干满一个月。哦，对了，你干的怎样？觉得累不累，能受得了不？”
“……”刘雯默了一秒，回道:
“还行。”
她其实没想跟二姑说这些，但二姑毕竟是长辈，再说了，她不说万一二姑突然问起，她要怎么回答，而且，她还不知道二姑会不会告诉爸。
说心里话，她其实还是非常想独自一个住或者跟个陌生人住也可以，她不喜欢跟亲戚住，因为她跟他们根本没见过几次，还要担心他们时不时的以为你好的询问。
她对于这些场面话，实在是应付不过来。
“那个二姑……我不是突发奇想的。”刘雯她还是想努力说服二姑一下。
“？什么意思？”刘梅手往上一滑，换了个视频，尖锐的搞笑声变成了刺耳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尬剧。
刘雯听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硬着头皮回道:
“张姨给我说了，明天刚好是周日，休息日，厂里不上班。”
“所以，我才想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认识点路。”
“我就出去半天，中午就回来，你看行不行？”
“这……”刘梅有些犹豫，明天的确是休息日，可是她今个下午才跟主管说这丫头同意明天的加班。要是她同意这丫头的要求吧，嘶——主管那里，没个好交代。
真是的，她原本以为这丫头是个懂事的孩子，没想到，年纪小小的，心思倒是不少。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同意。
“小雯啊。”
刘梅突然放轻了语气，手机也不玩了，放到一边，眼神顿时变得慈爱盯着刘雯。
刘雯心头猛地一咯噔，感觉二姑是不是受刺激了，怎么突然用这么瘆人的眼神看她。她有点抖索。
刘梅冲刘雯笑了笑，接着停顿一会儿，忽地道:
“你明天就不能不出去吗？”
“再说了，外面也没啥好玩的。”
“除了楼还是楼，没什么好看的。”
“要不，你明天就留在厂里帮姑个忙。”
“二姑……什么忙？”刘雯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没什么大事，就是厂里新到了一批货，这批货需要全部检验，这明天不是休息日吗，厂里人手不够，所以姑想问你，你愿意留下帮忙不？”
“况且，这可不是白干活，有加班费。”
“怎样，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刘梅说完，颇为期待刘雯的答复，她就不信，这孩子不受钱的吸引。
刘雯听完，心思开始抖动。
她进厂就是来挣钱的，她如果答应了，就会有额外的收入，可她心底还是想出去看看。
她很想见识一下大城市，她好奇大城市都有什么。
两种思想在她脑袋里斗个不停，她的头开始隐隐约约作痛。
她抬头瞧了一眼二姑，二姑正等着她的下文。
可是……好犹豫。
一边是钱，一边是她想出去玩。二者都不可相兼，选择一个总得放弃另一个。
她纠结的眉头紧缩，赶紧闭着眼睛思索个不停，过了好大一会儿，她咻地睁开眼睛，她决定了。
她坚定着眼神，对二姑说:
“二姑，我想好了。”
“想好了？”刘梅一喜，问:
“是不是打算留下来加班挣钱啊？”
“不！”
刘雯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拒绝？”二姑笑容一沚。
“二姑，我想了想，我还是打算明天出去。”
“虽然加班费很让我心动，但我更想出去转转，加班的话我可以以后再加，少一次应该没什么。”
“而且我有可能只出……”
“小雯，你这么想就不对了。”刘梅恨铁不成钢的打断她。
“二姑？”刘雯她有点不懂二姑的意思。她只是出去一趟马上回来还不可以吗？
刘梅腾地一下子坐起身子，脸色严肃，眼神颇为埋怨地看着刘雯。
“你不知道挣钱有多好啊，还可以为你爸分担些压力。”刘梅说。
“听说，你家有两个学生供养，你姥爷去年还得了脑偏瘫，药费还不少呢。”
“这么极好的多挣钱机会你要是错过了，下一次可不一定有。而且，我听说只要明天加班都给三百块钱。”
“你猜猜，你今个累死累活的干了一天，能挣多少钱？”
刘雯摇摇头:
“不知道。”
刘梅伸出五只手指头:
“就这个数。”
刘雯一愣，五十吗？那还挺多的。
她以前在村里的厂也干过，一天下来才二十多块。
可她看二姑的表情，似乎嫌弃少，她咬了咬嘴唇，她不能跟二姑说出实话。
“那……差的还挺多。”她说。
“可不是嘛！”二姑接着她的话:
“你好好再想想，明天只要留在厂里加班，而且就干一天，三百块钱就到手了，这可顶你干五六天的。”
“你要是想玩，以后时间多的是，但如果你真决定出去玩，那我也不拦你了。”
“唉……”二姑叹了一口气，不再往下说了。
刘雯的心突然被扎了一下，很疼。
二姑其实说得很对，她家里的情况真的很不乐观。
姥爷只有两个孩子，一个小舅，一个便是妈了，姥姥三年前走了，姥爷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老房子是用泥糊的，夏天闷，冬天冷。
而小舅一家住在县里，顶多一年回村三四次。因此，姥爷基本上是妈在照顾。
去年，姥爷在自家菜地除草，突然昏阖过去，幸好有人路过，把老爷送到医院并通知了妈。
医生告诉妈，姥爷得了脑偏瘫，必须有人贴身照顾，可家里又缺不了妈。
妈和爸商量了一晚上，同意姥爷住在医院，妈工作地点就在医院旁边的超市。
妈自此，家——医院——超市三点一线的生活。
可姥爷的病情日渐严重，医药费住院费的单子越来越多，妈的白发越长越多。
爸妈的吵架次数也紧接着多了。
……
还有，她以前不明白，为什么小舅不来帮妈。小舅也是姥爷的孩子，不应该只有妈一个人付出。
可当她无意碰到外人在说她家的闲话，她便知道了，这世上有的人的心肠从出生便是坏的。
“二姑。”她扭捏地叫了一声刘梅。
“嗯。”刘梅翻过身子望她:“想好了？”
“嗯。”刘雯点点头:“想好了，我明天加班。”
“这就对了。”刘梅笑着说:
“小雯，赶紧早点睡，明天准时去车间。”
刘雯嗯了一声，接着蒙住头，从枕头下掏出大姐给她的新手机，啪嗒——
她实在是忍不住，豆大的泪珠掉在手机屏幕上，糊了手机膜。
周日。
厂里人不多，可货不少。
刘雯一大早上吃了二姑买的包子和粥便急急忙忙跟随着二姑去了车间。
车间加班的人只有十几个，个个闷着头忙着加工手里的包装盒，刘雯一进去便赶紧放下手里的帆布包找个座位坐下，跟着对面人干起来。
她听对面的阿姨们说，这次她们要抓紧时间赶出五千个中型盒子。
盒子不但要折好，还要用袋子包裹完整。
她做的很慢，一个上午过去了她才勉强折了一百多个，每个人的任务量是五百个。
时间过去一半了，她剩下一大半。
吃饭时，她听见阿姨们在说自己的完成量。
她有点吃不下去饭，今天的饭菜仍是可口。
她顿了顿，立刻囫囵吞枣地把饭扒完，快速起身端着盘子送到回收处，随后，她赶紧回到车间，忙活起来。
二姑没和她在一块，二姑是别的车间的，除了早上和晚上，其他时间她们从未碰过面。
晚上十点半，车间的灯渐渐关了。
刘雯从流水线上起身，将最后十个盒子放在箱子里，用胶布把箱子贴紧。
做完这一切，刘雯挺起酸痛的背，活动了下脖子，接着随着看门的大爷出了车间。
冬天的夜，星星很少，月亮也不大耀眼。
从北方吹来的风，嗖嗖地呼着。
刘雯把耳朵塞进头发里，脖子缩在高领毛衣下，插着大衣兜，哈着热气，慢腾腾地走。
回寝室的路很窄又很长，路边栽了一些她不知名的矮树，现在叶子差不多落了大半，不过叶子的颜色在秋天还是青绿。
今天便过去了。
明天又该照常了，她想。 日子一天一天地捱，终到了十一月二十五日，这天，晨雾蒙蒙，阳台上刘雯前几日晾晒的大棉袄的袖口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渣。
寒风从门缝里溜进来，呼噜——一个呲溜，滑进了刘雯暖得热乎乎的被窝里。
嘶——好冷。刘雯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把自己往下呲溜呲溜。
但风实在是太狡猾了，一会儿挠挠她的脖子，一会儿摸摸她的双脚，或者干脆直接啪——往她脸上呼了一巴掌。
登——
刘雯被冻醒了。
她一把掀开被子，激动地睁大眼睛，将衣服刷地套进了身体。
今个她进厂快满月了，昨个二姑给她说，天天加班，身体是熬不住的，便帮她向主管说了好话，让她休息两天，主管犹豫了一会儿点头同意了。
除此之外，主管还特意把她这些天的工资也打了过来。
工资总共两千七百八十五，二姑说如果她不是试用期，要不然的话给的更多。
但她在见到这些钱时，已经很满意了。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拿这么多的钱。
可惜因为年龄不够的原因，她没有身份证，也没有银行卡，手机号也是拿妈的身份证办的。
蜜蜂宝的收款额度有限，没绑定银行卡之前只能收到四千，还是不能直接收四千。
这对于她来说，不大友好。
幸运的是，她听和她搭伴干活的张姨说，现在政府前几个月下了新规定，说年纪满十六之下的虽然不可以办正式的身份证，但可以办临时的，只不过是时效短了些，只有两年。
她一听，是个好消息，正好工资到了，又有空，她打算出去转转。
早些天二姑不同意她的请求，但过了这么些天，二姑的嘴巴算是松了点，她又给二姑再三保证了好几次，磨了好久，二姑总算同意了。
今个是她等了许久的周六，时间宝贵，不能耽搁，她赶紧下床花五六分钟洗完脸刷完牙上了个厕所。
拿起昨晚收拾齐全的帆布包，就要推门往外走。
她刚出门，没走几步，大老远地瞧见二姑提着桶过来了。
“小雯。”二姑也看到了她。
“你现在要出去啊？”
“对，我打算去市区看看。”她说。
“那行，只不过你可要注意安全，别走路看手机。”
“还有注意保护好钱包，外面的偷子不少。”
“哦，对了。”二姑忽然想起什么。
“昨天你爸给你打电话，你出去了没接到。”
“你晚上给你爸回电话了没？”
“回了。”
“你爸怎么说的？”
刘雯闻言回忆了一下昨晚的对话，说:
“也没啥，就是让我在外好好照顾自己。”
“他说最近得流感的人很多，我姐也被感染上了，病得很严重，现在在家里休息。”
“呀！”二姑有些吃惊。
“学校也有了？”
她点点头:“对，我爸说高中和小学得流感的学生不少。”
“不过幸好子豪没得，要不然我妈该愁死了。”
“嘶——这流感到底咋回事？”
“这网上整天说这说那，就没个明白人出来解释，有人还说这是惹了老天。呸——迷信。”二姑呸了一口，继续道:
“不过，还是要注意下，我看那网上发的医院视频，嘶——医院人多的挤不下，听说现在排号都难排的很，有人干脆在走道上睡。”
“你呀，出去歹戴个口罩，免得被感染。知道了吗？”
“嗯。”刘雯嗯了一声，对刘梅说:
“那……二姑，我就先走了，公交站离这有点远，我要去早点。”
“行，注意安全哈！”
“好。”刘雯说完，把帆布包挎在肩上急匆匆地越过了刘梅。
刘梅目送她远去，然后转身提着桶往屋走，接着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行，等会，我也要给儿子打个电话。”
出了工厂的刘雯，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只口罩戴上，接着按着导航找公交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