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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猩红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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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谁?”林暖追问,“伊丽莎白夫人?你的母亲?”
男孩低下头,浅棕色的卷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双手紧紧攥着提灯的提手,过了好几秒,他才用很低的声音说:“是……也不是。”
他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妈妈,妈妈……为了阻止爸爸的仪式,她……她尝试用自己作为祭品,去反转或者抵消仪式的力量,但她失败了,仪式撕裂了她,也撕裂了爸爸,现在城堡里的伯爵,是妈妈和爸爸的执念、还有仪式本身的力量……混合在一起的……怪物。”
“镜子,”男孩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是妈妈最后设下的封印,也是她自我囚禁的地方,她把最糟糕的那部分——爸爸彻底疯狂的那部分,还有仪式失控的核心——封在了镜子连接的塔楼实验室里。而她相对清醒的那部分意识,则留在镜子里作为‘锁’和‘看守’。但同时,镜子也是维持城堡现状、防止那股彻底疯狂的力量完全爆发出来的保护壳。”
许听眠和林暖听得心中震撼,原来真相这么复杂离奇,伊丽莎白夫人牺牲了自己,却也变成了如今这不人不鬼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们打破镜子?”林暖不解,“打破镜子,不是会释放最坏的东西吗?”
“因为……妈妈她太痛苦了。”男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她被永远困在那里,每一天都在和爸爸的意志斗争,看着城堡变成这样,看着无辜的人被卷进来……她求过我,求我结束这一切,打破镜子,固然会释放被封住的疯狂,但那也可能让妈妈得到解脱,让这个无尽的噩梦……彻底终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地持续下去,每个月圆之夜重复着血腥的游戏。”
男孩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清醒:“而且,就算不打破,镜子也在慢慢失去效力,每一次仪式,每一次猩红月亮的升起,都在削弱妈妈的意识,增强被封印的那部分力量,迟早有一天,封印会彻底破碎,到时候,被释放出来的只会是更强大、更纯粹的怪物,与其那样,不如在还能控制的时候,主动打破它,或许还能有一线机会,让一切归于寂灭。”
许听眠沉默了,这可真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选项,维持现状,是让伊丽莎白夫人在永恒的痛苦中看守一个不断恶化的定时炸弹,打破镜子,是引爆炸弹,与敌人同归于尽,也给她一个解脱。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林暖问,“彻底终止仪式?找到仪式的源头,毁掉它?”
男孩苦涩地摇头:“仪式已经和城堡、和这片土地、和猩红月亮本身绑定了。源头……或许是最初那本带来知识的邪典,或许是最初进行仪式的密室,但都被现在的伯爵牢牢掌控着,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接近。”
储藏室里陷入沉默,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外面的走廊里,猎犬的脚步声和低吼似乎暂时远去,但危机并未解除。
许听眠在思考,男孩的解释逻辑上说得通,情感上也令人动容,但他仍然保持着最后的谨慎,在这个诡异的地方,眼见未必为实,耳听也未必为真。
“如果我们选择帮助你,”许听眠缓缓开口,“打破镜子,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打破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以及城堡里的其他玩家,会怎么样?”
男孩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打破镜子需要特定的方法,不能直接用蛮力,那会引发剧烈的能量反冲,可能瞬间杀死附近所有人,需要先用‘纯净之血’涂抹镜框上的三处荆棘节点,暂时压制镜子的防御和与实验室的连接,然后,用银质的东西,击碎镜面中央。”
许听眠嘴角抽搐了一下,吐槽,“那之前你怎么不说?难怪你看到我们就知道没有打破镜子,原来是知道打破镜子的人会死,那我们当枪手使呢。”
得知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搁阎王爷生死簿上蹦跶了一圈儿,许听眠再好的脾气也憋不住了。
这小孩儿不愧是Boss的孩子,鬼精鬼精的,只言片语就差点整死他和林暖。
“纯净之血?”林暖问到,虽然她也很生气,但还是抓紧时间获取更多信息逃出去为上。
“就是……没有被城堡力量污染过的、鲜活生命的血液。”男孩避开了许听眠的目光,“很少……需要一些。”
许听眠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其他玩家……”
“打破镜子后,封印解除,实验室里被封印的疯狂力量会瞬间爆发,席卷整个城堡。”男孩的声音越来越低,“所有被城堡力量影响的东西,包括那些低语碎片、猎犬、甚至……现在的伯爵,都会受到冲击,可能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或者陷入混乱,那是唯一的机会。”
“什么机会?”
“逃离的机会。”男孩看着他们,“城堡与外界的屏障会暂时变得薄弱,猩红月亮的影响也会减弱,只要能在疯狂力量重新稳定下来之前,找到城堡正门,冲出去……就有可能离开这里。”
“那……你呢?你妈妈残留的意识呢?”林暖问。
男孩低下头,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会和疯狂一起,归于虚无吧。这是她……和我,共同的选择。”
该不该相信他呢?
许听眠看着摇曳的油灯火苗,又看看眼前这个早熟而悲伤的男孩。
储藏室里,油灯的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积满灰尘的旧家具上,拉得细长扭曲。男孩的话像一块沉重的冰,压在许听眠和林暖心头。
打破镜子,释放疯狂,博取一线逃离生机,代价是伊丽莎白夫人残存意识的彻底消散,以及无法预料的灾难性后果。
“我们需要和其他人商量。”林暖打破沉默,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不是我们两个人能决定的,而且……纯净之血……”
她的意思很明显,所谓的“纯净之血”,很可能需要从未被城堡力量侵染的活人身上获取,这可能意味着要牺牲其他玩家,这个决定太过残忍,而且一旦提出,必然引发玩家内部的猜忌和分裂,甚至自相残杀。
男孩沉默地低着头,手指反复绞着提灯的链子。
许听眠也在思考,男孩的提议像是一剂猛药,或许能打破僵局,但副作用巨大且不可控,他们真的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日记里提到伊丽莎白夫人试图阻止仪式,她是否留下了其他线索?那本“带来知识的邪典”或“最初的密室”,真的完全无法触及吗?
“你说现在的伯爵,是混合体。”许听眠看向男孩,“他有没有弱点?除了镜子封印,有没有什么是他特别在意或者害怕的?”
男孩思索了一下:“他……很在意维持艾德温伯爵这个身份的表象,晚宴、规矩、客人的礼仪,这些都是他执念的一部分,或许……打破这种表象,会对他造成干扰?但这很危险,直接触怒他,后果可能比猎犬更可怕。”
“还有,”男孩补充道,“月亮是他的力量来源,也是仪式的显化,但月亮本身……我们无法触及。”
林暖忽然道:“你之前提到过,有些规则可以帮我们避开危险,除了那些,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规则?”
男孩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淡下去:“城堡的规则很多是他制定的,为了游戏的趣味性,也为了维持某种扭曲的秩序,比如,客人之间不能直接互相伤害——这是为了保证游戏公平,避免客人过早自相残杀让游戏无趣,但这条规则有很多漏洞,比如可以借刀杀人,或者利用环境……”
“等等,”许听眠捕捉到一个关键点,“客人之间不能直接互相伤害?这是城堡的规则,还是那个伯爵定下的?”
那个伯爵会这么好心?
“是城堡古老契约的一部分,被他强化了。”男孩解释,“在城堡作为贵族宅邸的时代,就有保护宾客安全的古老传统,现在这个传统被扭曲了,变成了游戏规则的一部分。”
这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点,至少在玩家内部,直接的暴力冲突被规则限制,这为他们联合其他玩家提供了一定的基础。
“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城堡的规则,特别是那些古老的、可能连伯爵都无法完全篡改的。”许听眠说,“还有,关于伊丽莎白夫人尝试阻止仪式,她有没有留下什么具体的方法或物品?日记里没有写完。”
男孩犹豫了一下:“妈妈留下的东西……大部分都被他销毁或藏起来了。但也许……有一个地方,他可能忽略了,或者不屑于去查看。”
“哪里?”
“城堡下方的家族墓穴。”男孩的声音低了下去,“那里埋葬着历代艾德温家族成员,妈妈在出事前,好像把一些东西,托付给了……看守墓穴的老花匠,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老花匠可能早就……”
家族墓穴,这又是一个未被提及的区域,管家只警告了东翼塔楼和地下酒窖,并未提及墓穴,是因为那里不重要,还是因为那里有连他都无法完全掌控的东西?
“墓穴入口在哪里?危险吗?”林暖问。
“入口在城堡西侧小教堂的地下,那里……很安静,通常不会有小东西或猎犬去那里,他也很少踏足,可能觉得那里只有尘土和枯骨。”男孩说,“但我不能保证绝对安全,而且,即便找到妈妈留下的东西,也不一定能解决根本问题。”
这至少是一条新的线索,与其贸然执行男孩那个风险极高的计划,不如先尝试寻找其他可能性。
“我们先去墓穴看看。”许听眠做出决定,“同时,尽可能联系其他还活着的玩家,分享信息,看能不能找到更稳妥的方法,不到万不得已,不考虑打破镜子。”
林暖点头表示同意,她显然也对牺牲他人血液的计划心存抵触。
男孩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有失望,也有一丝如释重负,“好吧……墓穴的入口,在城堡西侧的小教堂,教堂有一幅描绘最后的审判的壁画,壁画后面有一个隐藏的拉环,转动它,祭坛会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下去后要小心,墓穴很大,很容易迷路,妈妈说过,她把东西留在了最初者的安息之地附近。”
“最初者?”
“艾德温家族的始祖,第一代伯爵的墓室。”男孩说,“那里是整个墓穴的核心。”
“听起来倒像是个吸血鬼家族似的,没有别的危险了吧?”林暖幽幽的说,显然还没忘记小男孩儿骗他们去打破镜子,差点害死他们的事儿。
小男孩儿委屈的摇摇头,“这次没有骗你们,我把知道的都说了,但是那里我也没去过,不确定会不会有危险。”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许听眠看着男孩,“你自己……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男孩低下头,“我会尽量引开那些猎犬和麻烦,为你们争取时间。但我也不能保证能撑太久,如果……如果你们在墓穴找不到希望,或者情况恶化到无法挽回……请考虑我的请求。”
他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恳求:“给妈妈一个解脱,也给这座城堡一个终结。”
许听眠无法给他承诺,只是点了点头。